“闭上眼睛!”岑无咎猛地大吼,他抓着数据缆线的那只手猛地一荡,带着我们两人险之又险地避开几只抓来的代码触手!
我赶紧闭上眼。
但闭上眼睛更糟!那些记忆碎片直接在我脑海里生成影像!童年的实验室……岑无咎倒下的身影……无数个我的死亡……
“呃……”我痛苦地抱住头,意识又开始摇晃。
“手给我!另一只!”岑无咎的声音急切地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bldly伸出另一只手,立刻被他冰冷的手紧紧握住。
现在是双手交握。
“听着!”他的声音几乎贴着我耳朵,气息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那些噪音,“别想以前!别想以后!就现在!告诉我……我现在……脸上有什么?”
我一愣。
“脏……有泥……还有……血道子……”我断断续续地回答,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他提出的问题上。
“还有呢?!”他逼问,同时我感觉到他猛地侧身,似乎又躲开了一次攻击,抓着我的手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
“眼睛……红的……有点肿……”
“还有?!”
“下巴……绷得很紧……你在咬牙……”
“还有?!”
“你……你在抖……”
我们就像两个疯子,漂浮在这片由数据和虚空构成的诡异海洋里,双手死死交握,进行着这看似毫无意义的问答。
但奇妙的是,随着我被迫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此刻”的样貌、他“此刻”的声音、他“此刻”抓着我手的力度和冰冷上,那些试图吞噬我的记忆碎片和系统噪音,竟然真的被暂时隔绝开了一点点!
他成了我在这片意识洪流中唯一的、真实的“锚点”。
【干扰持续……清除失败……】
【启动二级协议:情感冲击……检索目标深层记忆……】
系统的声音变得越发冰冷。
突然!
我感觉到抓住我手的力道猛地一紧!
岑无咎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剧烈的痛苦和挣扎:“它……它在用镜瞳……反向抽取我的……我的……”
他的话没说完,但我瞬间明白了!
系统无法直接从我这里突破,就转而攻击他!通过那该死的镜瞳,抽取他的记忆和情感,反过来制造更强大的、针对我的幻觉冲击!
“无咎!”我猛地想睁开眼。
“别睁眼!”他嘶吼着阻止我,声音里带着难以想象的痛苦,抓着我手的指甲几乎要陷进我肉里,“握紧!死也别松开!……它想让我看见……看见你设计我……抛弃我……的那些‘可能’……”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像是在承受某种酷刑。
“都是假的!”我反手死死握住他冰冷颤抖的手,也吼了回去,不管他能不能听见,“你看我!摸得到吗?!我就在这儿!真的!就现在!”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我只能拼尽全力去握紧他的手,用我此刻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反复地、徒劳地强调着“现在”。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剧烈的颤抖慢慢平息了一点,呼吸依旧急促,但好像……扛过去了?
【情感冲击无效……目标协同抵抗……】
【重新评估威胁等级……】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迟疑?
周围那些代码触手的攻击也似乎缓和了片刻。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
岑无咎猛地喘匀一口气,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极其细微的哽咽:“……好了……暂时……过去了……”
他还在。
我也还在。
我们俩的手还死死握在一起,像是焊住了。在这片由系统和虚空构成的绝地,靠着这点微不足道的、真实的触碰,硬生生扛过了一轮吞噬。
倒计时……好像早就没了。
或者说,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只有无尽的数据洪流,虎视眈眈的系统,和我们这两个紧紧相依、挣扎求存的……bug。
门是开了。
但门后面的世界,好像比门外,还要凶险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