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得眼睛都红了,右眼在水下传来一阵刺痛,视野里闪过一片混乱的数据和警告。
【氧气含量极低!】
【体温快速下降!】
【绑定对象生命体征减弱!】
操!
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我猛地看到前方水深处,似乎有一大片巨大的、模糊的黑影!像是……沉船的残骸?或者桥墩?
有遮蔽物!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指着那个方向,然后拼命蹬水游过去!岑无咎也明白了我的意图,配合着一起努力。
子弹还在身后追逐。
肺快要炸了。
终于,我们踉跄着、挣扎着,躲到了那片巨大的黑影后面。是一艘年代久远、半沉在江底的旧驳船残骸,形成了一个狭窄的三角空间。
噗哈——!
两人再次猛地冒出头,挤在这个狭小的空气夹缝里,疯狂地喘息,咳嗽,浑身抖得像筛糠。
快艇的引擎声还在不远处轰鸣,探照灯的光柱在水面上来回扫射,但暂时被残骸挡住,找不到我们。
劫后余生。
我们俩挤在冰冷的江水和水锈斑斑的船体之间,身体紧贴,靠着那根救命的腰带和彼此的体温(虽然也没多少温度),勉强维持着不沉下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没……没事吧?”我喘着粗气,扭头想看看身后的岑无咎,动作极其别扭。
他没回答,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一下头,下巴磕在我后肩胛骨上,冰凉。他的呼吸异常急促而微弱,抓着我前胸的手冰冷,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坚持住……咳……他们找不到……就会走……”我哑着嗓子安慰他,也不知道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江水冰冷刺骨,身上的伤口被江水一泡,疼得钻心。体力正在飞速流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快艇似乎失去了目标,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引擎声开始渐渐远去。
但他们没有完全离开,似乎还在附近水域搜索。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体温流失太快,会活活冻死。
必须想办法上岸。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头,观察着四周。
这里离岸边不远不近,但水流很急。而且岸上情况不明,说不定还有埋伏。
就在我评估着风险的时候,岑无咎抓着我前胸的手忽然用力了一下。
“怎么了?”我心里一紧。
他没说话,只是极其艰难地,用另一只手指了一个方向。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那艘半沉驳船更深处的阴影里,靠近河床的位置,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被水草和淤泥半掩盖着的……铁栅栏?后面像是……一条管道?或者废弃的排水口?
一条可能通往岸下的路?
绝境中的一丝微光!
“看到了吗?”我激动地压低声音。
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气息微弱:“试试……”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我们再次深吸一口气,猛地潜下水,朝着那个铁栅栏游去。
水下能见度很低,全靠摸索。
栅栏锈蚀得很厉害,我用手使劲掰扯,又用脚蹬,折腾了好几下,才弄断了几根锈栏,勉强弄出一个能让人钻过去的洞口。
里面黑漆漆的,一股淤泥和陈腐物的味道。
但确实是一条管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求生的欲望支撑着我们,一前一后,艰难地钻了进去。
管道里狭窄,憋闷,全是淤泥。我们只能匍匐前进,每一下都耗尽力气。
不知道爬了多久,就在我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还有……水流声?
尽头是一个稍微宽敞一点的、像是废弃泵站的地方。有铁梯通往上方一个井盖。
有希望!
我们挣扎着爬出水面,瘫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像两具真正的尸体,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彼此腰间那根湿透的、勒得死紧的腰带,还证明着我们活着。
倒计时【354:58:12】。
我们还活着。
从枪口、爆炸和冰冷的江水里,又一次捡回了命。
我扭过头,看着旁边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的岑无咎。
他也正看着我,独眼里没了平时的冷冽,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空洞和疲惫。
我们俩都没说话。
过了好久,我才哆嗦着伸出手,去解腰间那根救了我们命、也差点勒死我们的腰带。
手指冻僵了,解了半天才解开。
束缚消失的瞬间,两人都下意识地分开了一点距离。
冰冷的空气瞬间钻了进来,带走那一点点可怜的、依靠彼此体温维持的暖意。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狼狈不堪,奄奄一息。
但还活着。
“先……上去……”我哑着嗓子,指了指头上的井盖。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下一次逃亡,就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