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看着他那双染满尘埃和苦难的眼睛,心里那股酸涩和憋闷几乎要爆炸。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失血过多脑子不清醒,也许是那50%生命能量烧坏了理智,我猛地撑起一点身子,眼睛死死盯着他,脱口而出:
“我写给你!”
他愣了一下,独眼里闪过一丝愕然:“……什么?”
“诗!或者别的什么狗屁玩意儿!”我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都在抖,“那个A-07设计的都是什么恐慌收割、战争苦难……他妈的冷冰冰的数据和规则!我现在……我现在就给你写点别的!写点……真的东西!”
我左右乱摸,想找能写字的东西。可这破教堂里除了灰尘就是烂木头。
最后我目光落在自己还在渗血的胳膊上。
也顾不上脏不脏疼不疼了,我直接用手指蘸着胳膊上还没干涸的血,就在旁边相对干净的一块地板上,狠狠地划拉起来。
手指蹭在粗糙的地面上,生疼。血渍晕开,字迹歪歪扭扭,难看得很。
我脑子里也乱糟糟的,根本没什么文采,全凭着一股子冲动和憋在心里的那点东西,胡写八写:
“泥巴沾满裤腿(老子现在何止泥巴,简直在血坑里打滚),纸钱糊住眼睛(你那镜瞳比纸钱糊眼还他妈难受),
系统说要有光(结果全是他妈的黑),我只看见你折断伞骨的手,和他妈倒计时血红的光。”
写到这里,血有点不够了,字迹淡了下去。我狠狠又按了一下伤口,蘸着新涌出的血,继续往下划拉,字迹更加潦草疯狂:
“恨就恨吧,账算我头上,但别对着现在这个我,判以前那个混蛋的刑。至少现在,这条命,能分你一半,是真的。”
写完最后一句,我几乎脱力,手指疼得麻木,整个人瘫软下去,只剩下胸口剧烈起伏,喘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
地上那几行血字,歪歪扭扭,猩红刺眼,透着一股子狼狈、疯狂又直白的劲儿。
我都不敢看岑无咎的表情,太他妈羞耻了。这写的什么狗屁玩意儿?诗?连打油诗都算不上!跟A-07那些精密冷酷的设计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的胡闹。
完了。他肯定觉得我更神经病了。
我闭上眼,准备迎接他的嘲讽或者更深的厌恶。
时间一秒秒过去。
教堂里安静得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好久好久。
我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然后又缓缓移向地上那几行血字。
他很久都没有说话。
久到我以为他是不是又昏过去了。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像是幻觉的叹息。
接着,是他慢慢挪动身体的声音。
他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地上那最后一行字——“**这条命,能分你一半,是真的。**”
指尖沾上了一点尚未干涸的、暗红的血迹。
他抬起手指,看着那抹红,独眼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冰封的河面下,终于有了一点裂痕,有春水艰难地试图涌出来。
“……写的真烂。”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没有那么冷了,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无奈?
我猛地睁开眼,看向他。
他也在看着我,独眼里的冰层好像融化了一点点,虽然底下还是深沉的痛苦和挣扎,但至少……不再是全然的隔绝和恨意。
“血糊糊的……”他又低声补了一句,像是抱怨,又不像。
我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冲上喉咙口,又酸又胀。
“是……是烂……”我嗓子更哑了,差点说不出话,“我就这水平……但……但都是真的……”
他沉默地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非常非常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但我知道,他收到了。
那横在我们之间的、看似无法逾越的冰山,好像……终于被我这通狗血操作,凿开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光还透不过来。
但至少,没那么冷了。
我看着他,想笑,结果扯动伤口,又变成龇牙咧嘴。
他也转开了视线,耳朵尖好像有点不易察觉的红?可能是错觉。
倒计时【359:30:55】。
时间还在走。
任务还是那座山。
但好像……稍微有了那么一点点,能一起往上爬的可能了。
虽然还是他妈的前路渺茫。
“得……得处理下伤口……”我喘着气,试图打破这有点诡异的氛围,“不然没等任务完成,咱俩就先流血流干了……”
他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