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右眼里的视野因为他速度太快而变得有些晃动模糊,代码流刷新的速度让我太阳穴突突地跳,恶心想吐。但我不敢松懈,拼尽全力跟着。
拐过一个弯,又冲进另一条更宽的弄堂。早起倒马桶的老太婆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木桶咣当掉地上,黄白之物溅了一地。我也顾不上恶心,跳过去继续追。
“疯子!两个小赤佬!跑什么跑!”老太婆在后面骂。
我他妈倒是想停!
前面那个信号源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不断变换方向,时而钻进更窄的缝隙,时而掠过晾晒的床单,试图甩掉我。
我们就像在这片破败的弄堂里玩一场疯狂又沉默的捉迷藏。他是铁了心要摆脱我,我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追上他。
追了不知道几条街,我嗓子眼都冒出血腥味了,胸口炸裂一样疼,腿软得像面条。身上的伤更是疼得麻木了。
距离非但没拉近,好像还远了一点。他那瞬移的能力虽然不能连续用,但偶尔来一下也够我受的。
“岑无咎……你他妈……混蛋……”我喘得像个破风箱,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
右眼视野里,那个光点也稍微慢了一点,似乎他也到了极限。但他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固执地、沉默地向前,想要彻底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攫住了我。
比被杜席珍追捕、比被系统倒计时逼迫更让我恐慌。
他要走了。
他真的不要这个狗屁任务了,不要这条捡来的命了,也不要……我了。
就因为我他妈是那个造孽的源头。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眼看着那光点又要加速消失在下一个拐角的时候——
突然!
右眼视野里,代表岑无咎的那个光点猛地剧烈闪烁起来!不是移动的那种闪烁,而是像电压不稳一样疯狂明灭!同时,一大片杂乱刺眼的错误代码和红色警告弹窗猛地覆盖了小半个视野!
【警告:绑定对象生命体征异常波动!】
【精神阈值跌破安全线!】
【镜瞳能量反噬!风险极高!】
草!怎么回事?!
他出事了?!
不是自己跑的?是镜瞳失控了?!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刚才那点抱怨和愤怒瞬间被巨大的担忧取代!
“无咎!”我嘶吼一声,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拖着快散架的身体,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那个疯狂报警的信号源方向冲去!
拐过那个墙角!
只见前面不远处,一个熟悉的瘦削身影倒在污水横流的地上,蜷缩成一团,正在剧烈地抽搐!那根弯掉的青竹杖被甩在一边。
他双手死死地抱着头,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抠进头皮,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呜咽声,像是受伤的幼兽。
那只灰翳的盲眼和那只镜瞳独眼,都紧紧地闭着,眼角、鼻孔、耳朵里,竟然都在往外渗血!
镜瞳反噬!真的反噬了!而且来势汹汹!
“无咎!”我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按住他,又不敢太用力,“你怎么了?撑住!看着我!”
他根本听不见,完全沉浸在巨大的痛苦里,身体痉挛得更厉害,血糊了半张脸,看上去触目惊心。
右眼里的警报还在疯狂刷屏!
【危险!危险!】
【能量过载!即将崩溃!】
【建议立刻切断共享连接!否则宿主将受波及!】
切个屁!
我红着眼睛,看着地上痛苦不堪的少年,之前那点恨意、那点算计、那点尴尬,全他妈被眼前这景象砸得粉碎。
去他妈的系统!
去他妈的任务!
去他妈的谁造的孽!
现在,他不能死!
我一把将他紧紧抱进怀里,不顾他无意识的挣扎,对着他耳朵低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岑无咎!听着!撑住!别让那鬼东西控制你!”
“我在这儿!我不走!你他妈也不准走!”
“恨我也行!杀了我也行!等你好了再说!现在给我撑住!”
我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见。
我只感觉到他冰冷的、沾满血的身体在我怀里剧烈地颤抖。
还有右眼里那一片末日般的疯狂警报。
倒计时【361:05:11】。
时间还在走。
而我们,好像又快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