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的不是我骗他假死,他恨的是我创造了这个让他生不如死的世界。
这他妈是死仇。
打吧,打吧。把怒气耗光,总比憋在心里彻底疯了强。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真相,不是道歉,就是一个发泄的出口。
而我,就是那个唯一的、该死的靶子。
竹杖雨点般落下,我身上很快就没一块好地方了,疼得我龇牙咧嘴,眼前发黑。但我心里反而诡异的平静了点,甚至有点自虐般的解脱感。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他力气渐渐小了,动作慢了下来。
怒吼变成了哽咽,最后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那哭声不大,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充满了无助和绝望,听得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比身上这些伤疼多了。
终于,“哐当”一声,青竹杖脱手掉在地上。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无力地跌坐下去,就坐在我对面,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那只灰翳覆盖的盲眼和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此刻都只剩下彻底的破碎。
窝棚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压抑不住的哭声,和我粗重的喘息声。
倒计时【361:22:08】,还在无情地走着。
我慢慢松开护着脑袋的手臂,浑身疼得像是散了架,动一下都龇牙咧嘴。
我看着眼前崩溃的少年,他缩在那里,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哪里还有半点平时那副神秘冷淡、偶尔还带点病娇狠厉的样子。
说到底,他也才十七岁。被卷进这无边噩梦,挣扎求存,好不容易看到点微光,却发现那光是仇人手里拿着的、更深的陷阱。
我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忍着浑身的剧痛,艰难地挪动了一下,靠他近了一点。
他没反应,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悲伤和愤怒里。
我抬起疼得发颤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他不停颤抖的、瘦削的背上。
手掌下的身体猛地一僵。
哭声顿住了。
他没抬头,也没推开我。
我就那么一下下,笨拙地、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动作牵扯到身上的伤,疼得我直吸冷气,但我没停。
我说不出“别哭了”,也说不出“对不起”,更说不出“我会负责”这种狗屁话。
我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告诉他,我还在这儿,挨着打,受着。
这罪,我认。
恨,我也认。
过了好久好久,他的颤抖才慢慢平息下来,哭声渐渐低了,变成了偶尔的抽噎。
窝棚里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但那种要爆炸的紧绷感,似乎随着刚才那场疯狂的发泄,消散了一些。
他依旧没抬头,声音哭得完全哑了,带着浓浓的鼻音,低低地传来,像是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为什么……偏偏是你……”
我拍着他背的手顿住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窒息。
是啊。
为什么偏偏是我?
创造了地狱,又被迫跳进自己造的地狱。
还连累了他。
我收回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窝棚顶漏风的那条缝隙,外面天光微微亮,可能快天亮了了吧。
新的一天来了。
离死亡,又近了一天。
“不知道。”我哑声回答,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可能……这就是命吧。狗日的命。”
他不再说话,我也不再说话。
我们俩就像两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蜷缩在这肮脏冰冷的角落里,舔舐着伤口,一个浑身是伤,一个心碎成渣。
前路一片漆黑,看不到半点光亮。
那傻逼系统最后的任务,像一座大山,压得我们喘不过气。
爱?死?
去他妈的。
现在唯一确定的就是,我们还活着。暂时还活着。
并且,被迫捆绑在一起。
我闭上眼,右眼的抽痛和浑身的伤痛交织在一起,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
也提醒着我,身边这个刚刚崩溃过的少年,他恨我入骨。
而我们要在剩下的【361:21:47】里,找到一条理论上根本不存在的生路。
真他妈……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