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问题如同机关枪扫射,让夏瑾瑜哭笑不得。
她这个妹妹,在外人面前腼腆害羞,话不多,但在自己面前,简直就是个小话痨加好奇宝宝。
“到了,是晚上,酒店很好。”夏瑾瑜逐一简短回答,脸上带着宠溺的笑意。
浴袍的带子系得不算太紧,微微敞开的领口隐约还能看到里面深蓝色泳衣的边缘,发梢也仍是湿漉漉的。
细心的夏妙妙立刻发现了异样,眨着大眼睛,凑近屏幕:
“姐姐,你头发怎么是湿的?刚洗完澡吗?
咦……你穿的这是……浴袍?
里面是泳衣?”她像发现了新大陆。
夏瑾瑜下意识地拢了拢浴袍领口,坦然承认:“嗯,刚去游了会儿泳,放松一下。”
“游泳?!”夏妙妙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眼中闪烁着八卦的精光。
她可是知道,姐姐现在是凌默学长的临时官方助理,几乎是全程陪同的!
“酒店泳池吗?哇!是不是那种超豪华的?就……就你一个人去的吗?”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小脸上写满了“快告诉我还有谁”。
看着妹妹那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夏瑾瑜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
在妹妹灼灼的目光下,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了几分:
“……嗯,凌默老师也去了。”
“啊啊啊!真的吗!”夏妙妙在屏幕那头几乎要跳起来,双手捧着脸,激动得无以复加,
“和凌默学长一起游泳!姐姐你太幸福了吧!泳池是不是很浪漫?就你们两个人吗?
学长身材是不是超级好?他游泳厉害吗?你们有没有聊天?聊了什么?快告诉我嘛!”
妹妹连珠炮似的追问,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戳中夏瑾瑜心中那点微妙的羞涩。
她感觉自己脸颊的温度在持续升高,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凌默在泳池边挺拔的身姿和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睛。
“夏妙妙!”夏瑾瑜不得不拿出姐姐的威严,故意板起脸,但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
“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就是普通的游泳放松!凌默老师是领导,我是助理,陪同是很正常的工作!”
“哦——工作哦——”
夏妙妙拉长了声音,明显不信,笑嘻嘻地说,
“工作到需要一起深夜游泳放松?姐,你别骗我啦!凌默学长那么优秀,又帅又有才华,你动心也很正常嘛!我支持你!”
“你再胡说八道我挂电话了!”夏瑾瑜羞恼地威胁,作势要去按挂断键。
“别别别!好姐姐,我错了我错了!”夏妙妙立刻求饶,但脸上还是挂着狡黠的笑容,
“我不问啦!不过……姐姐,你穿泳衣肯定很好看!凌默学长有没有夸你?”她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补充了一句。
“夏!妙!妙!”夏瑾瑜彻底无奈了,对着屏幕嗔怪地瞪了一眼。
姐妹俩一个羞恼一个嬉笑,隔着屏幕进行着无声的“交锋”。
最终,夏瑾瑜以“再不睡觉明天工作没精神”为由,强行结束了这场让心跳加速的视频通话。
放下手机,夏瑾瑜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看着镜中穿着浴袍、发丝凌乱的自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甜意。
第二天上午,凌默套房
上午九点,许教授、陈教授、李革新、周亦禾以及夏瑾瑜几人再次聚集在凌默的套房客厅。
经过一夜的休整,众人的气色明显比昨天刚下飞机时好了许多。
许教授和陈教授眼神清亮,李革新虽然依旧表情严肃,但眉宇间的疲惫已散去。
周亦禾换了一套更显干练的西装套裙,夏瑾瑜则恢复了平日一丝不苟的职业装扮,长发挽起,妆容精致,只是偶尔与凌默视线交汇时,眼底会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随即又迅速恢复正常。
大会明天才正式开幕,今晚仅有一个非官方性质的欢迎酒会,因此白天并没有官方的强制安排,算是留给各代表团最后的自由准备和调整时间。
简单的寒暄过后,客厅内的气氛很快变得凝重起来。
虽然无人明说,但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
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许教授,端着茶杯的手指也不自觉地微微用力。
所有人都清楚,这次“世界文明对话与发展峰会”的分量有多重。
这绝非一次风花雪月的学术交流,而是决定未来十年乃至更长时间里,华国在世界文明格局中话语权的关键博弈场。
说得更实际些,峰会上的表现、达成的共识或引发的讨论,将直接影响到后续一系列国际合作项目的走向、学术资源的分配、文化影响力的消长,甚至间接关联到经贸、科技等诸多领域的潜在机会。
这不仅仅是为国争光,更是关乎国家长远发展和文化安全的核心利益。
李革新忍不住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两步,眉头紧锁:“一想到明天就要面对那些……心里还是没底。
他们准备了这么多年,体系成熟,话语权强势,我们……”
周亦禾虽然不像李革新那样外露,但紧抿的嘴唇和不时看向资料袋的眼神,也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她低声道:“昨晚我又梳理了一遍几个主要对手近期的学术动态和公开言论,攻击性很强,而且明显有针对我们的倾向。”
夏瑾瑜没有说话,但她将一份刚刚收到的、关于酒会可能出席的重要人物及背景的补充资料,默默放在了凌默手边最显眼的位置,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紧绷感。
整个团队,除了坐在主位、神色一如既往平静的凌默,其他人都或多或少被这种大战前的紧张感所笼罩。
他们肩负的,是整个国家的期望,是一场不能输的文化之战。
凌默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没有立刻出言安慰,也没有进行慷慨激昂的动员。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夏瑾瑜刚放下的那份资料,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定海神针般,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资料都看完了?”
他的语气平常得像是在问“早饭吃了吗”。
“既然看完了,那就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们准备了十年,我们,准备了五千年。”
凌默环视一圈,看着许教授紧握的茶杯、李革新来回踱步的频率、周亦禾不自觉咬住的下唇,还有夏瑾瑜虽然表面镇定却微微绷紧的肩线。
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凝重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啧。”他摇了摇头,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叉搭在身前,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说各位——”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咱们这是来参加世界级文明论坛,对吧?不是来参加谁的追悼会吧?”
他眉毛一扬,语气夸张,
“你们一个个这表情,这气氛,知道的明白咱们是来论道的,不知道的推门进来,还以为误入了哪个德高望重老先生的遗体告别仪式现场呢!就差没放哀乐了!”
“噗——”周亦禾第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
李革新脚步一顿,表情僵住,瞪着凌默,想反驳又觉得这话实在刁钻,一时语塞,脸憋得有点红。
许教授和陈教授先是一愣,随即相视苦笑,摇了摇头,但紧绷的神色却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
夏瑾瑜则是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凌默会用这种方式打破僵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手中的文件。
凌默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开火,目标明确:
“李教授,您别踱了,再踱我这地毯都快让您磨出坑了,酒店找我赔钱,您报销啊?”
李革新:“我……”他看了看脚下昂贵的地毯,脚步讪讪地停了下来。
“周女士,别咬嘴唇了,再咬该出血了,到时候上台发言,人家还以为咱们是来表演咬唇泣血诉衷肠的苦情戏码呢。”
周亦禾瞬间松开牙齿,脸颊微红,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许老,陈老,您二老这茶杯端得跟捧着重兵器似的,放松点,杯子没仇,茶也是无辜的。”
两位老教授闻言,哑然失笑,果然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夏瑾瑜身上:“还有你,夏助理,记录就记录,背挺那么直,表情那么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做庭审记录呢。放轻松,咱们不是来打官司的。”
夏瑾瑜被点名,耳根微热,轻轻“嗯”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肩膀果然放松了下来。
这一通精准而幽默的“无差别攻击”下来,客厅里那凝重的、仿佛能拧出水来的气氛,瞬间被戳破了一个口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又莫名松快的感觉。
大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类似的神情,忍不住都露出了些真切的笑意。
见气氛活络开来,凌默这才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坐直身体,目光变得沉稳而锐利,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却带着一种强大的向心力:
“好了,玩笑开完。”
“紧张,有用吗?担心,能让他们对咱们客气点?”
他环视众人,眼神坚定,“不能。
不仅不能,还会让对手看笑话,未战先怯,乃兵家大忌。”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自己吓自己。”
“我们是一个团队,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窗外,“我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来当个彬彬有礼、等着被指点的学生。”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把咱们带来的好东西,狠狠地、精准地,砸在他们那张自以为是的学术圆桌上!”
“用咱们的理,堵他们的嘴!用咱们的智慧,闪瞎他们的眼!”
“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五千年沉淀的底气!什么叫守正创新的华彩篇章!”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把你们肚子里的墨水、脑子里的智慧,都给我亮出来!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
这一番话,如同给略显低沉的士气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没有空泛的鼓励,只有清晰的目标和不容置疑的信心。
李革新第一个反应过来,重重一拍大腿:“凌默老师说得对!怕个球!干就完了!”
周亦禾眼中重新燃起斗志,用力点头:“明白了!”
许教授和陈教授捋着胡子,含笑点头,眼神中充满了赞许和重新燃起的豪情。
夏瑾瑜看着那个瞬间将团队凝聚力提升到顶点的男人,心中最后一丝紧张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信任与准备全力以赴的决心。
客厅内的气氛彻底转变,从之前的压抑紧张,变成了同仇敌忾、斗志昂扬。
凌默用他独特的方式,先破后立,成功地将团队的注意力从内部的焦虑,转移到了外部共同的“敌人”和目标上。
团结一心,方能其利断金。
见士气已然重振,凌默便见好就收,他轻松地挥了挥手,如同一位在训练后解散队员的教练:
“行了,战术思想都统一了,精神头也提起来了,那就先这样。”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舒缓而充满人情味,
“都先回自己房间去吧,该休息休息,该整理整理。看看书,听听音乐,或者干脆睡个回笼觉,都行。”
他顿了顿,强调道:
“准备得再充分,也会有预料不到的突发情况,这很正常。
但心态,是咱们自己唯一能完全掌控的武器。”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神笃定,
“一颗冷静、自信、甚至能带着点看热闹心态的平常心,比再多一沓资料都管用。”
这话说得实在,又带着凌默式的通透幽默。
李革新率先哈哈大笑起来:“听见没,小周老师,带着看热闹的心态!到时候咱就看看那帮老外能整出什么新花样!”
许教授和陈教授也含笑起身,许教授感慨地拍了拍凌默的臂膀:“听你的,回去把我那本《闲情偶寄》再翻翻,静静心。”
陈教授则打趣道:“我倒是想睡回笼觉,只怕这老骨头不答应咯,回去泡杯茶,看看窗外风景也不错。”
周亦禾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对凌默认真道:“凌默老师,我明白了。
我会调整好状态。”她脸上不再是紧绷,而是一种沉静的自信。
夏瑾瑜也悄然起身,动作轻柔地将凌默面前散落的几份资料归拢整齐,放回文件夹,然后才拿起自己的笔记本。
她看向凌默,眼神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和坚定,微微颔首:“凌老师,那我们先回去了,您也好好休息。”
凌默对她点了点头。
众人不再多做停留,带着与来时截然不同的轻松心态,说说笑笑地陆续离开了凌默的套房。
李革新还在门口跟周亦禾争论着“看热闹”的具体实施方案,许教授和陈教授则慢悠悠地讨论着哪种茶更适合宁神。
看着团队成员们离去的背影,听着门外传来的、不再压抑的交谈声甚至零星的笑语,凌默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这支队伍的“魂”,已经稳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舞台拉开帷幕,然后,惊艳全场。
他转身,走到落地窗前,阳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从容而自信的长影。
上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满套房,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却也让那份过于精致的静谧显得有些沉闷。
凌默处理完手头最后一点零散事务,合上电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
待在房间里,即使视野再好,也终究是困于一隅。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被圈禁的感觉,尤其是在大战前夕。
“闲着也是闲着。”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大冬天的,出去走走,呼吸一下凛冽而新鲜的自由空气,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总好过在这里空耗精神。
他行动利落,没有惊动任何人。
穿上那件惯常的深色长款风衣,将领子立起,又将那顶标志性的棒球帽压低了些,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没有通知夏瑾瑜安排行程,也没有告知其他团队成员,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住客一样,悄然无声地离开了房间,搭乘电梯下楼,穿过金碧辉煌却略显空旷的大堂,径直走出了酒店旋转门。
冷冽干燥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异国他乡特有的草木和城市气息,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酒店的位置确实极佳,旁边就是一个占地面积颇大的城市湿地公园。
与酒店的人造奢华形成鲜明对比,公园入口处显得原始而宁静,高大的乔木枝干遒劲,落叶铺满了小径,远处可见大片覆着薄冰的湿地和芦苇丛,在冬日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
凌默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沿着公园清幽的小径向前走去。
靴子踩在松软的落叶和略微冻结的土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刻意放空了大脑,不再去思考论坛、对手、策略,只是纯粹地感受着周遭的环境,光秃秃的树枝在蓝天背景下勾勒出的简洁线条,几只不畏严寒的水鸟在未完全封冻的水面掠过留下的涟漪,远处城市天际线模糊的轮廓,以及那带着寒意的风掠过脸颊的触感。
帽檐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冬日的景致,偶尔有晨跑者或遛狗的人从他身边经过,投来好奇或友善的一瞥,他也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肩负重任、万众瞩目的“文明火种”,只是一个在异国冬日里,享受片刻独处与宁静的普通旅人。
凌默沿着覆满落叶的小径缓步前行,享受着冬日阳光与清冷空气。
转过一个弯,前方一片较为开阔的、靠近冰封芦苇荡的空地上,传来一阵熟悉的华语交谈声,夹杂着年轻人的欢声笑语。
是几个华国留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三男两女,正围在一起,似乎是在拍照,又像是在讨论着什么。
他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围巾帽子,打扮休闲,脸上洋溢着属于这个年纪的轻松与活力。
今天刚好是休息日,看来他们是约好一起来公园放松的。
凌默并没有刻意避开,只是保持着原有的步调,沿着小径从他们旁边不远处走过。他习惯性地压低了帽檐,目光平静地掠过湖面。
起初,那几个学生并没有特别注意这个独自散步、穿着风衣戴着帽子的身影。
直到凌默快要走过他们身边时,其中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眼睛很大很亮的女生小雯无意中瞥了一眼,脚步忽然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她轻轻拉了拉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的衣袖,小声嘀咕:“诶,你们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哪个?”高个子男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挺拔的侧影和标志性的棒球帽。
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更沉稳些的男生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了一下,眉头微蹙:“这身形……这帽子……我怎么觉得……有点像……”
“凌默?!”小雯几乎是脱口而出,但又立刻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充满了难以置信,“不会吧?这么巧?”
小雯因为激动和猜测,脸颊微微泛红,像初春的桃花。
大眼睛里闪烁着混合着怀疑、期待和兴奋的光芒,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快速颤动了几下。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围巾末端,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不可能吧?”
另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表示怀疑,“凌默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溜达?还这么……低调?”
“可是新闻不是说代表团已经到了吗?就在这附近酒店啊!”小雯急切地反驳,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已经走出几步的背影,“而且你看那走路的姿势,那种感觉……跟视频里一模一样!”
“要不……上去问问?”高个子男生也有些心动,但又觉得贸然打扰不好。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窃窃私语的时候,凌默似乎察觉到了身后聚焦的视线和细微的讨论声。
他并没有加快脚步,反而像是为了确认冰面的厚度一般,在湖边停了下来,微微侧身,目光再次扫过那片芦苇荡。
就是这个侧身的角度,这个在无数视频和照片中出现过的、帽檐下清晰的下颌线条和那份独特的沉静气质,让那几个留学生瞬间屏住了呼吸!
“我的天……好像……真的是!”黑框眼镜男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小雯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向前快走几步,在距离凌默几米远的地方停下,用带着一丝颤抖却尽量保持礼貌的声音试探着问道:
“请……请问……您是……凌默学长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冬日公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另外几个学生也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凌默。
凌默闻声,缓缓转过身,正面看向他们。
他没有立刻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目光平静地在这几张年轻而激动的面孔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率先开口、脸颊红扑扑、大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子的小雯身上。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那份纯粹的、源自同胞和对他才华钦佩的炽热光芒。
在几人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下,凌默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承认了:
“嗯,是我。”
简单的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这几个年轻留学生中间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啊——!真的是凌默!”
“学长!真的是您!”
“天哪!我们太幸运了!”
惊喜的欢呼声瞬间爆发出来,之前的紧张和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兴奋和激动。
小雯更是捂住了嘴,眼睛亮得惊人,看着凌默,一时间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剩下脸上灿烂无比的笑容。
冬日湿地公园的这场意外邂逅,因为这份他乡遇“故知”的惊喜,而变得格外温暖和生动起来。
“学……学长,我们能跟您合张影吗?”那个高个子男生率先反应过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结巴,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另一个男生连忙附和,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凌默看着这群激动又有些手足无措的年轻面孔,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可以。”
得到首肯,几人顿时一阵手忙脚乱。高个子男生赶紧找好角度,招呼大家站好。
凌默很配合地站在他们中间,依旧戴着帽子,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收敛了许多。
“咔嚓咔嚓!”几声,照片定格。
画面里,凌默神情平静,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而周围的年轻人们则笑得阳光灿烂,尤其是小雯,站在凌默侧后方,激动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合完影,气氛更加热络了。马尾辫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学长,能……能给我们签个名吗?”她说完,自己先脸红了,似乎觉得这个要求有些唐突。
其他几人也是眼巴巴地看着,又有些懊恼:“哎呀,出来玩没带本子……”
“是啊,太失策了!”
就在大家以为要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时,只见小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在她那个看起来并不大的随身背包里摸索了几下,竟然奇迹般地掏出了一个精致小巧的笔记本和一支看起来就很好写的签字笔!
众人:“!!!”
高个子男生眼睛瞪得像铜铃:“小雯!你……你出门玩还带这个?!”
黑框眼镜男推了推差点惊掉的眼镜,喃喃道:“同样都是九年义务教育,为何你如此优秀……未卜先知吗?”
马尾辫女生更是直接扑过去抱住小雯的胳膊:“雯雯!你就是我的神!”
小雯被同伴们说得脸颊绯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解释:
“我……我就是习惯随身带个本子记点灵感……没想到真用上了……”
她双手捧着笔记本和笔,小心翼翼地递到凌默面前,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希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学长,麻烦您了。”
凌默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着这个心思细腻、准备充分的女孩,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他接过本子和笔,爽快地问道:“签哪里?”
“就……就签第一页就好!”小雯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凌默翻开本子,在第一页的空白处,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迹一如他之前的书法,带着一股内敛的锋芒。
写完名字,他略一沉吟,又添上了一行小字:
【学海无涯,勤勉为舟。】
看着这行勉励的话语,小雯和其他几个同学都感动不已。
凌默将签好名的本子递还给小雯。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激动而脸颊红扑扑、大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光的女孩,又想到她细心的准备,凌默心中一动。
虽然他们称呼自己为“学长”或“老师”,自己与他们年纪相差其实并不算太大,但此刻,一种属于师长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觉得,应该给予这份热忱和细心一点额外的鼓励。
于是,在所有人,包括小雯自己都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凌默自然而然地抬起手,轻轻在小雯的头顶上揉了一下。
那动作并不亲密,更像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带着赞许和鼓励的安抚。
“在这里好好读书,以后看你们的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和。
然而,这轻轻的一揉,对小雯来说,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轰——!”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极度羞涩与无法言喻的甜蜜感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堤坝!
她感觉整个脑袋“嗡”的一声,脸颊、耳朵、甚至脖颈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片绯红,热度烫得惊人!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头顶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带着温度的触感,以及凌默那句温和的勉励在耳边无限循环。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笔记本,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而旁边的其他同学,则是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瞬间被一股巨大的“酸意”淹没!
“哇!学长你偏心!”高个子男生半真半假地哀嚎。
“就是就是!凭什么只摸小雯的头!”马尾辫女生羡慕得眼睛都红了,抓着同伴的胳膊摇晃。
黑框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幽幽地叹了口气:“唉,果然,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我酸了。”
一时间,空气中仿佛都弥漫开柠檬的清香。
几人看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脸红得像熟透苹果的小雯,又是羡慕又是替她高兴,场面既生动又有趣。
凌默看着这群活泼的年轻人,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再次对他们点了点头:“好了,你们继续玩吧,我随便走走。”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身继续沿着小径向前走去,将那片充满了青春躁动、羡慕与甜蜜的空气留在了身后。
小雯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直到凌默的背影远去,才仿佛找回了一点力气,她紧紧抱着那本有着签名和摸头杀的笔记本,感觉这是她来到美丽国后,收获的最珍贵、最梦幻的礼物。
而其他几人,则围着她,开始了新一轮的“审问”和“羡慕嫉妒恨”,欢笑声在冬日的公园里飘荡开来。
傍晚,华国代表团下榻的酒店宴会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由论坛主办方与华国驻美丽国相关机构共同举办的欢迎酒会在此举行。
这并非正式会议,更像是一场战前热身,各方势力在此初次亮相,空气中弥漫着礼貌的寒暄、谨慎的试探与无形的角力。
凌默与许教授、陈教授、夏瑾瑜等人一同入场。
他今日换上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色中山装,既保留了东方的风骨,又兼具现代的利落,将他挺拔的身形衬托得愈发卓尔不群。
他没有刻意张扬,但那份沉静内敛的气场,
以及近日在京都和抵达美丽国后悄然传开的一些事迹,让他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探寻的目光。
许教授和陈教授作为文化界泰斗,自然是许多外国学者熟识的对象,
很快便被几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围住,用流利的英文寒暄交流起来。
夏瑾瑜则如同一位精准的舞伴,身着得体优雅的晚礼服,
伴随在凌默身侧稍后的位置,既能随时低声为他介绍上前打招呼的重要人物,
又能恰到好处地隔开一些过于热情的攀谈,确保凌默拥有足够的空间和观察的时间。
酒会采用自助形式,舒缓的古典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凌默端着一杯清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看到李革新和周亦禾虽然略显拘谨,但也努力地在与一些外国同行交谈,试图获取更多信息;
他看到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文化背景的学者、官员、媒体人三五成群,言笑晏晏,但眼神深处都藏着审视与衡量。
很快,便有目标主动找上了门。
一位身材高大、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士,
在几位随从的簇拥下,径直向凌默走来。
夏瑾瑜立刻在凌默耳边低语:
“这位是罗伯特·肯特教授,耶鲁大学东亚研究中心主任,
也是本次论坛西方学者阵营的重要发言人之一,
以观点犀利、对华态度……颇具批判性着称。”
肯特教授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走到凌默面前,伸出手:
“您就是凌默先生吧?
久仰大名。
您在京都的广场辩经,还有文明的论证,可是让我们都印象深刻。”
他的中文带着明显的口音,但用词准确,语气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敬佩”,反而更像是一种开场白式的试探。
凌默与他轻轻一握,神色淡然:“肯特教授,幸会。”
“凌先生初来乍到,对这次论坛有何期待?”
肯特教授开门见山,看似随意地问道,镜片后的眼睛却闪烁着锐利的光,
“我很好奇,您带来的,会是怎样一种……与众不同的华国声音?
毕竟,我们都知道,重复过去的老调,是无法应对当今世界复杂挑战的。”
这话语中,已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意味。
周围一些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射过来,显然对这场对话极为关注。
凌默尚未开口,旁边又传来一个略带夸张的声音:
“哦!这位就是那位神秘的音乐诗人吗?”
一位穿着时尚、气质活跃的金发女士走了过来,
她是欧洲某着名文化基金的负责人,伊莎贝拉·罗斯。
“凌先生,您的《青花瓷》和那首融合了电子乐的古琴曲,简直太迷人了!”
罗斯女士的热情与肯特教授的矜持形成鲜明对比,
“我一直认为,艺术才是跨越文明隔阂的最佳桥梁。
不知道在这次论坛上,我们是否有幸能听到您更多关于艺术融合的真知灼见?
而不是那些沉重枯燥的……理论之争。”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肯特教授一眼,显示出不同阵营之间微妙的分歧。
凌默处于两人之间,面对着两种不同风格的试探与挑战。
他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周围无形的压力不存在一般。
他先是看向肯特教授,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华国声音,从来不是单一的。
它既有传承千年的底蕴,也有与时俱进的创新。
至于是否老调,等论坛开始,肯特教授亲自聆听后,自有判断。”
接着,他转向罗斯女士,微微颔首:
“艺术确实是桥梁,但桥梁之下,需要有坚实的文明基石支撑。
否则,再华丽的艺术,也容易沦为无根浮萍。
论坛上,我会谈到艺术,也会谈到基石。”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接住了肯特教授隐晦的挑战,
也回应了罗斯女士对艺术的期待,
同时巧妙地避开了他们试图设定的框架,将话题引向了自己想要表达的核心。
肯特教授目光闪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罗斯女士则对凌默的回答露出了更浓厚的兴趣。
就在这时,夏瑾瑜适时地上前半步,微笑着用流利的英文对两人说道:
“肯特教授,罗斯女士,很高兴二位与凌先生交流。
那边似乎有几位朋友在找您们,不如我们先让凌先生稍事休息,论坛上还有更多深入探讨的机会。”
她的话礼貌而坚定,巧妙地替凌默化解了被持续围攻的可能。
凌默对两人微微点头示意,便端着水杯,与夏瑾瑜一同走向了相对安静的餐区方向。
肯特教授看着凌默离开的背影,推了推眼镜,对身边的助手低声说:
“比预想的还要沉稳,不好对付。”
罗斯女士则饶有兴致地晃着酒杯:
“很有意思的东方男人,不是吗?
我越来越期待了。”
欢迎酒会还在继续,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凌默与夏瑾瑜刚在餐区附近站定,还没来得及取用食物,另一波更显咄咄逼人的“问候”便接踵而至。
这次是三四个人结伴而来,为首的是一位头发灰白、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正是以观点极端强硬闻名的斯坦福大学政治学教授,理查德·沃克。
他身旁跟着的,包括刚才试探未果的肯特教授,以及一位身材瘦削、表情带着几分倨傲的《寰球视野》专栏评论员,马库斯·李,一位以批判自己华裔身份而闻名的学者。
沃克教授根本没有寒暄的意思,他端着酒杯,目光直接锁定凌默,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凌先生,我听说你宣扬一种所谓的文明火种论?认为某些文明天生肩负启迪他人的使命?”
他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
“这听起来,和几个世纪前某些打着文明开化旗号进行殖民掠夺的论调,何其相似!难道华国如今也想扮演这样的角色吗?”
这话极其尖锐,几乎是直接扣帽子,将凌默的理论与殖民主义相提并论,恶意满满。
马库斯·李立刻阴阳怪气地接话,用流利的中文说道:“凌先生,作为内部人士,我不得不提醒你。
过度强调自身文明的优越性,鼓吹所谓的独特贡献,这在当今世界是极其危险且不合时宜的。
除了满足一些狭隘的民族主义情绪,我看不到任何建设性!”
肯特教授虽然没直接说话,但站在一旁,眼神冷峻,显然乐见其成。
周围的交谈声瞬间低了下去,许多目光聚焦过来,带着震惊、好奇、担忧或是幸灾乐祸。
许教授和陈教授在远处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眉头紧锁,想要过来解围,却被其他几个“恰好”出现的学者缠住。
夏瑾瑜面色一紧,下意识地靠近凌默半步,眼神警惕。
面对这赤裸裸的围攻和扣帽子,凌默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嗤笑了一声。
他将手中的水杯递给旁边的夏瑾瑜,双手插进中山装的口袋里,姿态甚至比刚才更加放松,但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扫过沃克和马库斯·李。
“沃克教授,”凌默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看来您对历史的理解还停留在强盗逻辑的层面。
我们说的火种,是分享智慧,是提供另一种文明发展的可能性,是点亮,而不是像某些历史那样,拿着枪炮,强迫别人接受你的文明,然后把人家的家园变成你的殖民地,把人家的文物摆进你的博物馆!”
他目光转向马库斯·李,语气更是带着毫不留情的讽刺:
“至于你,李先生。
一个连自己根在哪里都恨不得刨干净,靠诋毁母族文化来向新主子摇尾乞怜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谈建设性?
你口中的狭隘民族主义,恐怕是你自己内心扭曲投射出来的影子吧?靠着骂娘家来讨好婆家,这碗饭,吃得香吗?”
“你……!”马库斯·李被这直戳肺管子的话气得脸色铁青,手指着凌默,一时语塞。
沃克教授也没想到凌默反击如此直接犀利,老脸一沉:“强词夺理!你这是在进行人身攻击!”
“人身攻击?”凌默挑眉,“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难道只允许你们歪曲我们的理论,给我们扣上殖民主义的帽子,就不允许我们指出某些人数典忘祖、甘为鹰犬的实质?
这就是你们标榜的言论自由和学术公正?双标玩得倒是挺溜。”
这时,旁边一个跟着沃克过来的、年轻些的学者忍不住插嘴,试图用理论压人:“凌先生,沃克教授的观点是基于对历史上霸权行为的批判性研究!你的理论缺乏严谨的学术框架支撑,更像是一种民粹主义的煽动!”
凌默看都懒得看他,直接怼回去:“学术框架?就是你们那套自己设定规则、自己当裁判,然后把所有不符合你们标准的东西都打成异端的框架?
对不起,我们华国文明延绵五千年,靠的不是在你们设定的框架里钻营,而是靠自身的生命力与智慧!你们那套框架,解释不了我们的过去,更定义不了我们的未来!”
他环视一圈越聚越多的人群,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力量:
“质疑我们?可以!拿出真本事来!在明天的论坛上,用你们的理论,用你们的逻辑,堂堂正正地来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搞些小圈子的围攻,扣些莫须有的帽子!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只会显得你们心虚!”
这一连串的反击,如同疾风骤雨,又快又狠!
没有文绉绉的绕弯子,句句直指要害,尖酸刻薄却又逻辑清晰,怼得沃克一行人脸色阵红阵白,周围不少人听得目瞪口呆,一些来自其他发展中国家的代表眼中甚至流露出解气和赞赏的神色。
肯特教授终于忍不住,沉声道:“凌先生,请注意你的风度!这里是文明交流的场合!”
“风度?”凌默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当你们毫无风度地污蔑我的国家和文化时,怎么不想想风度二字?
想要风度,就先学会尊重!尊重是相互的!”
场面一时火药味十足,剑拔弩张。
凌默独自站在那儿,面对着数位西方学界的“大牛”和他们的拥趸,却如同磐石般岿然不动,气势上反而完全压制住了对方。
夏瑾瑜站在他身后,看着眼前这个火力全开、寸步不让的男人,心脏怦怦直跳,不是害怕,而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自豪。
她知道,这场酒会上的短兵相接,只是一个开始。
但凌默用他强悍无匹的姿态,向所有人宣告:华国代表团,绝不是来忍气吞声的!
沃克教授等人显然没占到任何便宜,反而在众人面前被怼得下不来台。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撂下一句:“我们论坛上见真章!”便铁青着脸,带着一行人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他们一走,周围的议论声“嗡”地一下就起来了。
许多人看向凌默的目光,彻底变了。
不再是好奇和审视,而是多了深深的忌惮、敬佩,或是复杂的深思。
凌默仿佛没事人一样,从夏瑾瑜手中重新拿回水杯,喝了一口,淡淡道:“看来,今晚的开胃菜,味道有点冲。”
夏瑾瑜忍不住笑了,低声道:“凌老师,您刚才……太厉害了。”
凌默瞥了她一眼,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这才哪到哪。
走吧,去看看有什么吃的,有点饿了。”
他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嗡嗡叫的苍蝇,从容地走向餐台。
沃克教授一行人虽然悻悻离去,但酒会上的涟漪却远远没有平息。
就在凌默准备走向餐台时,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真是令人大开眼界。”一位穿着考究、头发抹得油亮的中年男士端着香槟走了过来,他是某欧洲小国的文化参赞,以“礼仪先生”自居。
“凌先生,这就是贵国五千年的礼仪之邦的待客之道吗?在如此场合公然羞辱同行,未免太过失礼,缺乏最基本的学者风范。”
这话立刻引起了不少西方人士的共鸣,纷纷低声附和:
“确实过于粗鲁了。”
“学术争论应当对事不对人…”
“年轻人,还是太气盛了。”
面对这些指责,凌默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落在那个参赞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位先生,”凌默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当别人用殖民主义的屎盆子往你头上扣的时候,你难道还要微笑着说谢谢您的指点,这屎真香吗?”
“噗——”现场好几个正在喝酒的人直接喷了,连忙捂住嘴。
那参赞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怎么能说这么粗俗的话!”
“粗俗?”凌默挑眉,“我只是用了个比喻,帮助理解。
毕竟,跟一些听不懂人话…或者说假装听不懂人话的人交流,得用点他们能理解的意象。”
他目光扫过那些指责他的人,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风度和礼貌,是留给同样懂得风度和礼貌的人。
当对方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咬你的时候,你难道还要先整理一下领带,鞠个躬,问一句‘阁下您想从哪块肉开始品尝’?”
“你骂谁是疯狗!”参赞气得手都抖了。
“我点名了吗?”凌默一脸无辜,“谁急着对号入座,谁就是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另外,关于学者风范……我倒是想请教,几位德高望重的教授,联合起来在一个非正式场合,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年轻学者进行有罪推定和集体围攻,这就是你们推崇的学者风范?
如果这就是风范,那这种风范,不要也罢,脏。”
这话直接把对方拉下道德高地,连带着刚才沃克等人的行为也一起鞭挞。
另一个看不惯凌默的媒体人忍不住插嘴:“凌先生,你这是在诡辩!你完全可以更得体地回应!”
凌默看向他,忽然笑了:“得体?就像你们媒体平时做的那样,断章取义、标题党、选择性失明?
抱歉,这种得体,我学不会,也懒得学。
我这个人比较直接,谁让我一时不痛快,我就让他一世记得这个教训。”
他最后环视全场,声音冷了下来:
“还有谁觉得我没风度、没礼貌的?现在可以站出来,我们好好聊聊。
我这个人,最喜欢以德服人。”
他特意在“以德服人”四个字上加了重音,配合着他那锐利如刀的眼神,愣是没人敢再站出来当这个出头鸟。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还想指责凌默的人,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憋得通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凌默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已经目瞪口呆的夏瑾瑜说:
“现在可以去拿吃的了吗?跟这些逻辑不通的人说话,特别消耗卡路里。”
说完,他真的就旁若无人地走向餐台,开始认真地挑选起食物,仿佛刚才那场唇枪舌剑从未发生过。
留下身后一群被怼得怀疑人生的绅士淑女,和零星几个压抑不住的闷笑声。
几个来自中东和拉美的代表交换着眼神,偷偷对凌默竖起了大拇指。
这一晚,“凌默”这个名字,伴随着他骂人不带脏字却刀刀见血的“损功”,彻底在与会者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