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不得……恨不得咬死他!
她心中疯狂呐喊,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将满腹的委屈和羞愤硬生生憋回去,憋得胸口发闷,脸颊刚褪下去一点的热意又“腾”地烧了起来。
凌默闻言,却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侧头对秦老温和地说道:
“秦老不必客气,玉烟她……今日想必是累了,没关系的。”
他语气体贴,仿佛真是个关心妹妹的好兄长。
秦玉烟:“??!!!”
啊啊啊啊!
你装!你再装!
我累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你!!
你这个伪君子!登徒子!混蛋!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家伙气炸了!偏偏在长辈面前,还得维持最基本的礼仪。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注视下,秦玉烟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赌气?
她低着头,磨磨蹭蹭地走到送行队伍的末尾,刻意与凌默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就在众人一边寒暄一边往外走,注意力稍稍分散的瞬间——
秦玉烟猛地抬起头!
第一次!
她生平第一次,用尽了全身的“怨念”和“勇气”,狠狠地、毫无保留地,瞪向了那个走在前面、背影挺拔从容的“罪魁祸首”!
这一眼,瞪得是毫无平日清冷仙子的风度可言。
那双盈满了水光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冰霜?
只剩下汹汹的嗔怒、滔天的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被欺负狠了之后流露出的娇蛮。
眼波横流,风情万种!
那风情不是媚,不是妖,而是一种冰莲被强行染上胭脂色后的惊惶与艳烈,是一种被打破了所有淡定从容后,最真实、最生动的情绪宣泄!
这又是她今日品尝到的一味全新的“人间百态”——名为“嗔瞪”的滋味!
凌默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她目光触及的刹那,恰好微微侧头。
四目,在空气中短暂交接。
凌默清晰地接收到了她那记毫无杀伤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的瞪眼。
他深邃的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快得如同幻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与秦老交谈。
秦玉烟见他居然还敢笑,她觉得自己没看错!
更是气得差点跺脚!
可偏偏又拿他毫无办法,只能继续用眼神进行着无声的“追杀”,心中早已将他“大卸八块”了无数遍。
这送别的一路,对秦玉烟而言,简直比之前经历的种种都要煎熬。
她一边要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一边还要用眼神进行着徒劳的控诉,心中的娇嗔怒骂几乎要溢出来。
而走在前面的凌默,感受着身后那两道几乎要在他背上灼出两个洞来的“嗔怒”视线,心情似乎……颇为愉悦。
这株冰莲,果然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这“人间百味”的调教,看来成效显着。
凌默的身影终于消失在院门处,那辆黑色的轿车也驶离了视线。
秦家几人回转客厅,方才刻意维持的客气与平静,瞬间被一种微妙而热烈的气氛所取代。
秦老率先忍不住,捋着胡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笑容,看向脸颊依旧残留着红晕、眼神还有些飘忽的秦玉烟:
“玉烟啊,看来凌默这小子……哦不,凌默先生,对你倒是格外关照啊。”
他将“关照”二字咬得意味深长,“又是亲自指导,又是赠予墨宝,今日更是带你出去见了这么大世面。
啧啧,连韩老、赵老都求不到的墨宝,你这一下就得了两幅,其中一幅还嵌着你的名儿。”
秦怀远虽然不像秦老那般外露,但眼中也带着探究,温和地问道:
“玉烟,今日与凌先生相处,感觉他人如何?他那些……教学方法,虽然别具一格,但效果似乎确实非凡。”
苏映雪更是直接坐到女儿身边,拉着她的手,语气充满了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玉烟,跟妈妈说说,你们今天到底都去了哪儿?
凌先生他……没欺负你吧?我看你回来时,神色很是不对。”
欺负?
何止是欺负!
他简直……简直是把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尽了!
秦玉烟心中委屈得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澎湃!
她多想扑进母亲怀里,将今天的“冤屈”一桩桩、一件件地哭诉出来!
那个登徒子是如何强势地握住她的手,如何在人潮中与她十指紧扣,如何在山顶说出那般撩拨人心的话语,如何在书房里从身后环抱住她,又如何在那无人的客厅里……将她拉入怀中,抚摸她的脸颊!
可是,她能说吗?
她不能!
且不说那些事情羞于启齿,一旦说出来,爷爷和父母会如何看待凌默?又会如何看待她?
更何况……不知为何,内心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阻止她,仿佛一旦说破,某种刚刚萌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就会彻底破碎。
于是,在家人好奇、探究、甚至带着些许调侃的目光中,秦玉烟只能强行压下满腹的委屈和羞愤,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还要为那个“罪魁祸首”说好话:
“爷爷,父亲,母亲,”她微微垂着眼睑,避开他们的直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凌……凌大哥他……学识渊博,见解独到,今日确实让我受益匪浅。
他的教学方法……虽然……虽然特别了些,但也是为了让我能更好的领悟。
他……他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今日见识太多,一时有些……不适应。”
这番话她说得艰难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打自己的脸。
心中早已将凌默骂了千百遍,嘴上却还得为他歌功颂德!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她内心百感交集,一种从未有过的、憋闷又带着丝奇异悸动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她的人生中,何曾有过如此矛盾、如此混乱、如此……身不由己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刺激的时刻?
家人见她如此说,虽然眼神中仍带着些许不信和好奇,但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秦老哈哈一笑,算是揭过了此事,只是那眼神里的意味深长,让秦玉烟如坐针毡。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借口需要静心消化今日感悟,匆匆离开了客厅,回到了自己那方熟悉的、清冷的书房。
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了一口气。
然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书案,整个人却再次僵住——
那顶黑色的、属于凌默的棒球帽,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的紫檀木画案上,与那些珍贵的笔墨纸砚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醒目。
仿佛一个无声的宣告,一个灼热的烙印,提醒着她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怔怔地看着那顶帽子,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凌默为她戴上帽子时的专注神情,浮现出他强势的拥抱,他温柔的抚摸,他戏谑的“这才是故意的”,以及他那句轻飘飘的“别多想”……
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委屈吗?委屈。
生气吗?生气。
可除了这些,似乎还有别的……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让她心慌意乱又忍不住去回味的……悸动。
她走到画案前,伸出微颤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顶帽子。
棉质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他清冽的气息。
“登徒子……”她再次低声嗔骂,可这一次,语气里却少了几分愤怒,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的迷茫与……一丝几不可闻的甜意。
这真是她人生头一遭,品尝到如此百味杂陈、缭乱心扉的滋味。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名叫凌默的男人。
他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她平静了二十年的世界,彻底席卷。
书房内,檀香幽微,却仿佛怎么也压不住那顶黑色棒球帽所带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侵略性气息。
秦玉烟怔怔地立在画案前,目光在那顶帽子和旁边那两幅价值连城的墨宝之间流转。
脑海中,今日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犀利如刀、将她剖析得体无完肤的点评,让她委屈落泪,却也精准地劈开了她困守多年的迷障。
他信手挥就、嵌她名姓的《锦瑟》与豪情干云的《红梅》,如同雷霆与甘霖,彻底颠覆了她对诗词书法的认知,为她打开了通往全新境界的大门。
他带她穿行于市井烟火,驻足于山巅星夜,让她那方只容得下墨香古籍的世界,第一次照进了鲜活而嘈杂的万丈红尘。
他强势的牵手,紧密的环抱,温柔的抚触,戏谑的话语……每一个举动都逾矩、都放肆,都让她羞愤欲绝!
登徒子!她在心中再次狠狠啐了一口。
可……无可否认。
抛开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意外”不谈,他今日所给予她的“收获”,确实是巨大到无法衡量的。
那是眼界、是心境、是艺术境界上实实在在的、堪称脱胎换骨的提升!
是她靠自己闭门苦修十年、二十年都未必能触及的领域。
那个登徒子……他的才华,当真是鬼神莫测,生平仅见!
这个认知,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了层层复杂的涟漪。
就在这委屈、羞愤、震撼与感激交织的混乱中,一个更加大胆、更加陌生的念头,如同暗夜中悄然探出的藤蔓,缠绕上了她的心尖——
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把秦玉烟自己吓了一跳!
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帽子,那柔软的布料在她掌心被揉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扼杀掉这“不知羞耻”的期待。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旁边那面光可鉴人的镜子。
镜中映出一张绝美的容颜,却与她平日所见的清冷模样截然不同。
双颊绯红如晚霞,一直蔓延到白皙的脖颈,眼波流转间,水光潋滟,哪里还有半分冰霜?
那里面分明藏着未散的羞意,一丝被欺负狠了的委屈,还有……还有那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如同春水初融般的潋滟与悸动。
这……这还是她吗?
那个清心寡欲、目下无尘的秦玉烟?
秦玉烟!你清醒一点!
你在想什么?!
你怎么可以期待那个登徒子?!
他今天把你欺负得还不够惨吗?!
你还想有下次?!
心中顿时娇嗔无限,暗骂自己没用,不争气!
被人轻薄了,占了便宜,居然还会生出这种念头!真是……真是丢死人了!
可无论她如何在心中斥责自己,那份隐秘的、带着一丝甜味和更多慌乱的好奇与期待,却如同生了根一般,顽强地盘踞在心底,挥之不去。
她紧紧抓着那顶帽子,仿佛那是某种罪证,又像是唯一的念想。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镜中的女子,眉眼含春,娇嗔满面,哪还有半分往日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冰莲模样?
分明是一株被疾风骤雨打湿、染上了胭脂色、正不知所措地摇曳生姿的娇花。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又是气恼,又是茫然,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陌生的悸动。
这“人间百味”……果然厉害。
而那个带来这一切的男人,更是……可恶至极!
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究。
书房内,只剩下少女紊乱的呼吸声,和那顶被紧紧攥在手中、承载了太多复杂情绪的黑色帽子,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冰心初融、暗潮涌动的开端。
凌默回到住处,窗外都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在玻璃上。
今日种种,于他而言,不过是漫长旅程中一次随性的驻足,一次顺手为之的“点拨”与“投资”。
那株秦家的冰莲,资质心性皆是上乘,值得他耗费些许心思,至于过程中那些在旁人看来惊世骇俗的举动,于他而言,不过是达成目的最直接有效的方式罢了。
他刚为自己斟了一杯清水,手机便适时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许教授。
凌默按下接听键,许教授那熟悉而带着一丝凝重与激动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凌默,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许教授请讲。”
“好消息!”许教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美丽国那边的一切手续和议程都已最终敲定!
峰会将在三天后于美丽国纽克城正式开幕。
我们这边的代表团由我领队,你是绝对的核心!时间紧迫,三天后的上午,京都国际机场,我们准时出发!”
许教授的语气中充满了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次“世界文明对话与发展峰会”非同小可,是各方文明理念、话语权交锋的最前沿战场,你的才华与独特见解,将是华国代表团最有力的武器,甚至可能影响到未来国际文化格局的走向。
凌默听着电话,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早在意料之中。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窗外璀璨的夜景,仿佛已经看到了更遥远的、即将踏足的舞台。
“好,我知道了。”
他的回答简洁至极,没有多余的激动,也没有丝毫的怯懦,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笃定。
挂了电话,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凌默端起水杯,缓缓踱步到落地窗前。
脚下的城市依旧喧嚣,但对于他而言,这里的风波已然平息,这里的“星火”已然播下,是时候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世界了。
美丽国,“世界文明对话与发展峰会”……
那将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战场。
没有市井烟火,没有粉丝狂热,有的将是更加隐晦的机锋、更加激烈的理念碰撞、以及西方世界主导下固有话语体系的铜墙铁壁。
他要去那里,不仅要让华国文明的声音被世界听见,更要如同利剑般,刺破那层看似坚固的壁垒,让东方的智慧与光芒,真正照耀过去。
杯中的清水映着窗外的流光,凌默的眼底,仿佛有星辰在缓缓旋转,深邃而悠远。
三日后,征程将启。
这团源自东方的文明之火,将携着燎原之势,远渡重洋,去往那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