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空气仿佛粘稠的蜜糖,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未解的疑云和微妙的张力。
秦老睿智的目光在凌默与孙女之间转了转,适时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打破了这令人不安的沉寂:
“玉烟啊,既然出去游历一日,尝了那人间百味,心中必有感触。
趁此良机,凌默大家也在场,你不妨挥毫泼墨,将心中所得付诸笔端,也正好请凌默再为你斧正一二,看看是否真有进益?”
秦玉烟正被凌默那句石破天惊的“费手”搅得心湖沸反盈天,脸颊耳后的热意未退,闻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力点头。
她迫切需要一件事情来锚定自己几乎要失控的心神,逃离这令人无所适从的焦点。
她步履略显急促地走到那张宽大的紫檀木画案前,案上宣纸如雪,笔墨井然。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画面,拥挤的人潮、紧扣的十指、山巅的歌声、街边的甜香,以及那指尖拂过嘴角的战栗,统统压下。
素白纤长、适合执笔抚琴的玉手,微微有些颤抖地握住了那支熟悉的狼毫笔,在端砚中饱蘸了浓稠的墨汁。
笔锋落下,凝神静气。清峻孤高、带着她独特风骨的字迹再次流淌于纸上:
“人间有味”
这四个字一出来,在场懂行之人都眼前微亮。
与上午那幅虽然精致却略显刻板的字相比,眼前这四个字仿佛被注入了些许活水。
风骨依旧在,孤高未曾减,但那笔触之间,却少了几分刻意求工的雕琢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自然的“活气”与隐约的“涩意”。
仿佛那半日间涌入她世界的喧嚣、烟火、汗水与歌声,真的如同春雨般渗入了她冰封的心田,此刻正透过笔尖,极其细微地、顽强地透出一丝生机。
秦怀远与苏映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一丝欣慰。
周文渊紧抿着唇,心中酸涩,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字确实更显灵动了。
秦玉烟心中稍安,气息稍匀,准备续写后面四字,点明主题。
然而,或许是心神历经巨大波动后尚未完全平复,或许是那玄妙的感悟到了临界点却难以精准捕捉,笔锋在即将转折、勾勒下一个字时,竟微微一滞,一丝犹豫让墨迹险些晕开,那口气韵眼看就要中断!
她心中猛地一紧,手腕下意识想要挽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只温热、干燥、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大手,毫无征兆地、极其自然地,从她身侧后方探了过来,精准地、完全地覆上了她握着笔杆的右手,将她的纤纤玉指连同笔杆一起,牢牢地包裹在了掌心!
“!”
秦玉烟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大脑“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感官,在瞬间都被那只手上传来的、霸道而清晰的触感所掠夺!
是他!凌默!
他的身躯不知何时已贴近她的后背,高大挺拔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那股清冽好闻、独属于他的男性气息如同无形的网,瞬间将她牢牢笼罩。
他握着她手的力道坚定而沉稳,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让她丝毫动弹不得,仿佛她只是他手中一件精致的乐器。
快羞死了!!!
秦玉烟在心中无声地尖叫,脸颊、耳朵、脖颈乃至全身的肌肤,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热度,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呼吸彻底停滞,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钉在案板上的蝴蝶,脆弱而无助。
他……他怎么敢?!
在爷爷、父母、还有那个一直注视着她的周文渊面前!如此……如此亲密地握住她的手?!
这比之前任何一次接触都要来得直接、来得不容回避!
刹那间,整个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老捻着胡须的手顿住了,眼中精光爆射。
秦怀远和苏映雪惊得直接从座位上微微起身,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周文渊更是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胸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心中圣洁不可侵犯的玉人,竟被另一个男人以如此占有的姿态握住手,那股锥心刺骨的妒忌与绝望几乎要将他撕裂!
凌默却对周遭这足以冻结空气的惊愕目光视若无睹。
他微微俯身,挺拔的身躯几乎将秦玉烟娇小的身影完全笼罩,下颌近乎抵在她那顶试图遮掩一切的棒球帽帽檐上。
他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奇异的安抚力量,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屏息,凝神。”
这声音仿佛带着魔力,穿透了秦玉烟所有的羞窘与慌乱,让她濒临混乱的心神下意识地遵从。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死死屏住,将所有杂念强行压下。
紧接着,凌默握着她的手,动了!
不再是秦玉烟那清峻内敛的笔法,而是一种磅礴浩瀚、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宇宙韵律的力量感,
通过他紧握的手,如同汹涌却精准控制的潮水,清晰地、强有力地传递到她的指尖,再毫无保留地灌注到那柔软的笔锋之上!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手腕翻转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却又重若千钧的力道!
“清欢至味”
四个大字,酣畅淋漓,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笔如刀劈斧凿般稳稳收住时,整幅作品仿佛被瞬间注入了不朽的灵魂!
前面“人间有味”四字中那初尝世情的清冷灵动与隐约涩意,与后面“清欢至味”四字那历经繁华、返璞归真后的磅礴洒脱与极致通透,完美地、天衣无缝地融合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人心的意境,既有人间烟火的鲜活生动与百般滋味,又有超脱尘嚣、洞明本心后的至真至纯之欢!
仿佛一个人走过了万丈红尘,尝遍了酸甜苦辣,最终在心灵深处,找到了那份最极致、也最平静的“清欢”!
书法境界,在这一握一提、一撇一捺之间,完成了惊人的飞跃与升华!
秦玉烟彻底痴了,醉了,傻了!
她完全沉浸在了凌默通过相连的手掌传递过来的那种玄奥至深的“道韵”之中。
那是一种她穷尽笔墨、苦思冥想也从未触摸过的、仿佛直指书法艺术本源神髓的“鬼神领域”!
每一个笔画的起承转合间那妙到毫巅的力量控制,每一分气韵的流转收放中那磅礴而又精微的意蕴,都让她心神俱震,如痴如醉!
巨大的震撼与如同醍醐灌顶般的明悟,如同海啸般冲刷着她的认知!
太恐怖了!
这就是凌默所站立的高度吗?!
这已经不是凡间的技艺,这是近乎于“道”的展现!
而此刻,凌默依然保持着那从身后半拥着她、紧握她执笔右手的亲密姿势。
他的手掌依旧牢牢包裹着她的,那滚烫的体温和强硬的力道透过两人紧密相贴的肌肤,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官上。
他宽阔坚实的胸膛几乎完全贴靠着她的后背,带来一种令人心跳失序的压迫感与……一种诡异的、让她慌乱却又无法挣脱的安全感。
秦玉烟怔怔地垂眸,望着画案上那幅因他执手而瞬间蜕变、焕发出惊天光彩的墨宝,感受着身后那不容忽视的男性气息和手上传来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力道,心中早已是天翻地覆,百感交集!
极致的羞窘、灵魂的震撼、艺术的明悟、还有一种陌生而汹涌的、让她浑身发软、心跳如擂鼓般的悸动,疯狂地交织、碰撞、翻腾!
房间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堪称惊世骇俗的执手教学,以及那幅在眼前瞬间完成蜕变的墨宝,震撼得失去了语言能力。
更是被画面中那男子将清冷女子完全笼罩、双手紧握、姿态亲密如同耳鬓厮磨的景象,惊得魂飞天外!
空气彻底凝固,时间仿佛停滞。
唯有那宣纸上墨迹未干的“人间清欢”散发着幽幽墨香,以及秦玉烟那无法抑制的、剧烈如擂鼓的心跳声,在这死寂的书房中,一下,一下,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凌默微微蹙眉,看着怀中人儿那依旧有些涣散、沉浸在巨大冲击中的眼神,知道方才的引导虽让她触及了更高境界的门槛,但若不能趁热打铁,只怕这丝明悟会很快消散。
教学已到关键处,能否突破,就在此一举。
心念电转间,他没有丝毫犹豫。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凌默原本只是握住秦玉烟执笔右手的左手并未松开,
他的右臂却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缓缓抬起,越过她的肩头,从另一侧环了过来,
最终,结实的手臂轻轻地、却无比稳固地,揽住了她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
双手环抱!
一个完完全全的、将她娇躯拢入怀中的姿势!
“轰——!!!”
如果说刚才的执手是惊雷,那么此刻的环抱,便是天崩地裂!
秦玉烟只觉得整个天地都旋转了起来!
背后传来的不再是若即若离的贴近,而是结结实实、密不透风的包裹!
他滚烫的体温,强健有力的心跳,以及那独属于他的、清冽而霸道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将她彻底淹没!
那只揽在她腰际的手臂,仿佛带着电流,所过之处,让她浑身肌肤战栗,酥麻感直冲头顶!
她整个人彻底僵化,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
血液如同岩浆般在血管里奔涌,让她脸颊、耳根、脖颈乃至全身的肌肤都染上了惊心动魄的绯红,热度高得吓人。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微微颤抖的脊背,紧紧贴着他坚实胸膛的触感……
他……他怎么可以……
抱…抱住我?!
在……在这么多人面前?!
秦玉烟羞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灵魂仿佛都要出窍!
而在场众人,反应更是剧烈!
秦老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胡子都在微微颤抖!
秦怀远和苏映雪更是惊得瞬间失色,霍然起身,苏映雪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能理解的范畴!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教学,这……
周文渊眼前一黑,身形猛地晃了晃,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那被万箭穿心般的痛苦与绝望!
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要多想,稳住心神。”
凌默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一切波澜的魔力。
他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让她浑身又是一颤。
他的左手依旧稳稳地揽着她的腰,给予着支撑,右手则再次握紧了她执笔的柔荑。
这一次,他的掌控更加全面,更加不容抗拒。
笔锋再次落下!
不再是“人间清欢”的续写,而是全新的、却又仿佛与前面八字血脉相连、气韵相通的八个大字:
“红尘万丈,唯心不易!”
笔走龙蛇,气象万千!
“红”字如烈火烹油,带着入世的炽热;
“尘”字似微末纷扰,却又连绵不绝;
“万丈”二字更是笔势开阔,仿佛囊括了世间一切的繁华与诱惑、坎坷与迷障!
而最后“唯心不易”四字,笔锋陡然内敛,由绚烂归于极致平淡,却在那平淡中透出一股历经千帆、我自岿然不动的坚定与澄澈!
这八个字,与前面的“人间清欢”完美呼应!
前者是经历,是过程,是品味;
后者是核心,是坚守,是归宿!
共同构筑了一个完整的、从入世体验到出世感悟,最终明心见性的精神升华历程!
书法境界,在这八字落成的刹那,竟然再次攀升!
达到了一个仿佛超脱了笔墨形迹、直指本心光明的玄妙境界!比之前那幅更加震撼人心!
秦怀远、苏映雪乃至秦老,全都看得痴了,忘了呼吸,忘了方才的震惊,完全沉浸在这前所未见的书法神韵与深邃意境之中!
而凌默,在写完这惊世骇俗的八个字后,并没有立刻松开。
他依旧保持着从身后环抱着秦玉烟的姿势,左手仍握着她的手,右手仍揽着她的腰。
他微微低下头,帽檐下的目光似乎落在她泛着诱人绯红的侧颈和那微微颤抖的、如同透明白玉般的耳垂上。
他没有说话,没有打扰她。
他知道,此刻的秦玉烟,正处在一种玄妙的感悟状态,需要时间去消化、去吸收他通过这种极端亲密方式传递过去的“道韵”与意境。
他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仿佛一座为她遮风挡雨的山岳,以一种绝对掌控又带着奇异温柔的姿态,支撑着她,守护着她这难得的悟道时刻。
秦玉烟怔怔地看着宣纸上那仿佛拥有生命的十六个字,感受着身后那坚实滚烫的怀抱和腰间手臂传来的、不容忽视的力道与温度,心神早已迷失在那无边的书法意境与这极致亲密的感官冲击之中。
羞,到了极致。
悟,也到了极致。
心,乱到了极致,却又仿佛在某一个瞬间,触摸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
只有墨香浮动,以及那相拥的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足以颠覆一切的暧昧与道韵。
凌默与秦玉烟就维持着那个惊世骇俗的环抱姿势,一动不动。
他挺拔的身躯如同沉默的山峦,将她清冷纤弱的身影完全笼罩在怀抱与阴影之中。
他的下颌轻抵着她的帽檐,右手依旧包裹着她执笔的柔荑,搁在尚未干透的墨宝旁,左手则稳稳地环在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上,姿态强势而自然,仿佛本就该如此。
秦玉烟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沉浸在一个无法醒来的迷梦里。
她微微侧着头,露出的那截脖颈和耳垂红得惊人,如同上好的胭脂晕染在白宣上。她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不住地轻颤,
视线失焦地落在面前的宣纸上,却又仿佛穿透了纸张,看到了更深远的东西。
她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仿佛他是她唯一的支点。
墨香、冷梅香、以及凌默身上那清冽好闻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无声交融。
这画面,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禁忌感。
在场的其他人,仿佛都成了被遗忘的背景。
秦老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几下,他缓缓坐回了太师椅,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空无一物的指尖,目光复杂至极地看着那相拥的两人。
震惊、愕然、一丝被晚辈无视的愠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杂着惊叹与某种……乐见其成的复杂情绪。
他活了大半辈子,何曾见过如此“传道授业”的方式?
可偏偏,那幅字做不得假,那境界的提升做不得假。
这小子,行事当真……鬼神莫测!
秦怀远和苏映雪则是彻底失语了。
两人僵硬地站在原地,进退维谷。
作为父母,看到女儿被一个年轻男子以如此亲密、甚至可以说是“占有”的姿态抱在怀里,本能地感到不适与愤怒,想要上前分开他们。
可凌默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书法展示,以及女儿那明显沉浸在巨大感悟中的状态,又像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了他们的脚步。
他们能打断这可能的“悟道”机缘吗?更何况,凌默此人,深不可测……
苏映雪的手紧紧抓着丈夫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去,她看着女儿那绯红的侧影,心中五味杂陈,
那是她从未在女儿身上看到过的、混合着极致羞窘与某种迷离悸动的神态。这真的……只是教学吗?
最痛苦的莫过于周文渊。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得毫无血色,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他看着自己视若珍宝、连碰触都觉亵渎的心上人,此刻竟被另一个男人如此紧密地拥在怀中,那般亲昵,那般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而他,只能像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碎,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幅字境界再高,此刻在他眼中也无比刺眼。
他多想冲上去,将那人推开,将玉烟拉回自己身边……可他残存的理智和骄傲告诉他,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