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外,两人照面。
凌默显然是强打着精神来开门的。
他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往日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涣散,蒙着一层因病痛而生的水雾,长长的睫毛无力地垂着。
他穿着宽松的深色家居服,更衬得身形有些单薄,整个人透着一股罕见的脆弱感。
即便如此,当他抬起眼,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那病中依旧难掩俊朗的眉宇间,还是极快地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无奈,或许是别的什么情绪。
而门外的柳云裳,在门打开的瞬间,呼吸几乎一滞。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无遮挡地看到凌默的整张脸。
以往见面,他总是戴着那顶标志性的棒球帽,帽檐投下的阴影巧妙地遮掩了他大部分容貌,只留下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双引人探究的眼眸。
而此刻,他额前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地垂下,完整地露出了他的脸庞——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甚至可以说是惊艳的脸。
五官立体分明,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如同山脊,薄唇即使因干裂而失了血色,形状却依旧完美。
整张脸组合在一起,既有东方韵致的清俊,又带点混血儿般的深刻轮廓,辨识度极高,让人过目难忘。
柳云裳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怦怦直跳,脸颊也不自觉地开始发烫。
她没想到,凌默老师……竟然长得这么帅!
哎呀!柳云裳你在想什么!
她立刻在内心娇嗔地责备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关注这个!
这短暂的惊艳瞬间被汹涌而来的心疼所取代。
因为她看得更清楚了,他眉宇间凝聚的痛苦,他眼神里的疲惫与无力,他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和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这一切都与他平日那种清冷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光彩形象截然不同,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凌默老师……”
柳云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羞涩,更是满满的心疼。
她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揪成了一团,再也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而柔软,
“您怎么样?很难受是不是?”
凌默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焦急与心疼,强行扯出一个有些无力的笑容,侧身让开通道,声音沙哑:
“没事……进来说吧。”
柳云裳连忙点头,跟着他走进屋内。玄关宽敞明亮,她压下内心的小鹿乱撞,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脱下自己的短靴。
露出一双穿着浅色棉袜的纤足,她注意到旁边放着一双崭新的、看起来是客用的灰色毛绒拖鞋,尺寸明显偏大。
她将自己的脚套进去,拖鞋空荡荡的,走起路来有些不太跟脚,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脸颊微热,亦步亦趋地跟着凌默略显虚浮的脚步走进客厅。
凌默几乎是挨到沙发边,就有些脱力地坐了下去,身体微微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他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连睁开眼似乎都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眉宇间紧锁着痛苦。
柳云裳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脆弱无力的模样,心疼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焦急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将自己微凉的手背轻轻贴上了凌默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那温度高得吓人!
柳云裳惊得立刻缩回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好烫!凌默老师,您发烧很厉害,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她真的害怕了,这温度显然不是普通感冒那么简单。
凌默依旧闭着眼,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他似乎连多说几个字的力气都没有。
柳云裳看着他固执的样子,又急又无奈。
她环顾四周,想找点能帮忙的东西。
目光扫过开放式厨房干净整洁的台面,没有一丝烟火气,显然今天没有开火。
又看到客厅的茶几上,随意散落着打开的药箱和几个不同品牌的药盒,旁边还有半杯凉掉的白水。
“您吃东西了吗?”她忍不住问道,其实不用凌默回答,眼前的一切已经告诉了她答案,从昨晚折腾到现在,他肯定粒米未进,还胡乱吃了药!
想到他一个人发着高烧,饿着肚子,硬扛着病痛,柳云裳的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
就在柳云裳看着凌默虚弱的样子,心急如焚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家里打来的电话。
她走到一旁,压低声音接通:“妈,嗯,我到了……对,在凌默老师这里。”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担忧的询问,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柳云裳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今晚……不用等我了。”
说完,不等母亲再说什么,她便匆匆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柳家客厅里,柳父柳母和哥哥拿着传来忙音的手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
有对女儿安全的担忧,有对凌默人品的信任,更有一种“女大不中留”的感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
最终,柳父只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随她去吧。
凌默虽然没听清电话具体内容,但听到了柳云裳压低声音的对话。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向她,声音沙哑而带着劝阻:“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你……你也需要好好休息。”他自己都这样了,却还在顾及她的状况。
“我不回去!”
柳云裳立刻拒绝,语气带着少有的执拗,她走到沙发边,蹲下身,仰头看着凌默,眼神清澈而坚定,
“来都来了,您这里又没人照顾,就让我留下来照顾您吧!我保证不打扰您休息。”
她顿了顿,想起自己带来的东西,连忙拿起放在一旁的袋子,一边打开一边说:
“我还带了吃的和药过来,您肯定还没吃东西吧?”
袋子里是她刚才在楼下便利店买的清淡粥品和一些适合病人吃的软烂食物,以及她在药店仔细咨询后买的对症药品。
她将温热的粥拿出来,看了看凌默苍白干裂的嘴唇和虚弱无力的状态,又瞥见茶几上那些空了的药板,立刻反应过来:
“您是不是还没吃东西?空腹不能吃那些药的,会伤胃。
您先稍微喝点粥,暖暖胃,然后再吃药,好不好?”
她的声音温柔而带着哄劝的意味,像是在照顾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此刻,什么羞涩、什么紧张,都被对眼前这个人的心疼和想要照顾好他的决心所取代。
她只想让他能舒服一点,快点好起来。
柳云裳从小锦衣玉食,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何曾这样细致地照顾过别人?
她有些笨拙地打开粥碗的盖子,热气混着米香袅袅升起。
她拿起附赠的塑料小勺,舀起一勺温热的、熬得软烂的白粥,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确保不会烫口。
然后,她俯下身,将勺子轻轻递到凌默唇边。
“凌默老师,您张嘴,稍微吃一点。”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生涩的温柔。
凌默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或许是闻到了食物的香气,或许是实在没有力气拒绝,他顺从地微微张开了干裂的嘴唇。
柳云裳小心翼翼地将粥喂进他嘴里,看着他喉结滚动,缓缓咽下。
她的心也跟着那吞咽的动作微微揪紧,生怕他不舒服或者呛到。
一勺,两勺,三勺……
她专注地重复着这个简单的动作,动作从最初的生涩渐渐变得流畅了一些。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沿的细微声响,以及凌默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看着他闭目顺从地接受自己的喂食,那脆弱而无防备的模样,与平日里那个才华横溢、清冷疏离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柳云裳心中那片因他而起的柔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扩大。焦急和担忧依旧存在,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要守护眼前人的心情,以及在这静谧的照顾中悄然滋生的、更深层的情感羁绊。
她只希望这碗温热的粥,能稍微驱散他身体的寒意和不适,能让他好受一点点。
勉强吃下半碗粥,凌默便微微偏开头,眉头紧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轻哼,显然是胃里不适,再也吃不下了。
柳云裳见状,连忙放下碗勺,不敢再勉强。
她注意到凌默无意识地抱紧了双臂,身体微微瑟缩,知道他发烧畏冷。
她立刻起身,在沙发上找到一条折叠整齐的灰色羊绒毯,轻柔地展开,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仔细地将边角掖好,确保密不透风。
做完这些,她想起还需要热水服药。便轻手轻脚地走向开放式厨房,找到电热水壶,接水、按下开关。
等待水开的间隙,她的目光才得以真正打量起这个她贸然闯入的、属于凌默的私人空间。
客厅宽敞明亮,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利落干净。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与室内的静谧形成对比。
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看得出设计感和精良的质感。
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只在角落摆放着一盆长势喜人的绿植,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给这个略显冷峻的空间增添了一抹生气与雅致。
整个环境和他的人一样,透着一种低调内敛、却不容忽视的格调与品味。
柳云裳站在厨房的光晕下,看着这个完全属于凌默的世界,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竟然就这么来到了他的家里,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夜晚,照顾着生病的他。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却又如此真切。
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连忙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一旁晾着。
转身回到客厅,坐在离沙发不远处的单人椅上,静静地守着他。
目光落在他盖着毯子、依旧显得脆弱的睡颜上,心中的激荡渐渐化为一种更为沉静的、名为守护的决心。
夜色渐深,窗外的灯火温柔,室内只有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和她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一番忙碌下来——喂粥、盖毯、烧水,加上室内暖气本就充足,柳云裳光洁的额角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香汗,身上那件厚实的羽绒服此刻显得格外闷热。
她看了一眼沙发上似乎陷入浅眠的凌默,见他呼吸依旧沉重,但毯子盖得严实,便稍稍放下心来。
她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走到玄关处的衣架旁,将厚重的羽绒外套脱了下来,挂好。
随着外套的褪去,她被包裹在内的身形瞬间展露无遗。
里面穿的是一件贴身的米白色羊绒高领衫,那极其柔软的材质如同第二层皮肤,忠实地勾勒出她作为顶尖舞者所拥有的、堪称完美的身体线条。
脖颈修长如天鹅,肩线平直而优雅,锁骨精致分明。
衣衫之下,柔软饱满挺翘,弧度惊人,腰肢却是不盈一握的纤细,充满了柔韧的力量感。
再向下,是骤然绽放的、圆润饱满的臀线,以及那双即使被修身长裤包裹,也能清晰感受到其笔直、修长且肌肉线条流畅紧实的双腿。
这是经过常年严格训练和极致自律才能塑造出的身体,
每一处曲线都恰到好处,既有舞者的柔美轻盈,又蕴含着蓬勃的生命力与韧性,
多一分则显丰腴,少一分则嫌清瘦,是力与美结合到极致的艺术品。
在客厅柔和的光线下,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曲线曼妙,仿佛一件精心雕琢的玉器,散发着青春与艺术交织的、惊心动魄的魅力。
只可惜,此刻唯一的观众——凌默,正紧闭着双眼,深陷在病痛带来的昏沉与不适之中,
眉头紧锁,额发被汗水濡湿,完全无缘得见这足以令任何人心旌摇曳的绝美风景。
柳云裳并未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吸引力,她只是觉得轻松了些许。
理了理微微有些凌乱的发丝,她便重新走回客厅,继续履行她“守护者”的职责,安静地坐在一旁,关注着凌默的状况,等待着水温降至适宜服药的程度。
满室静谧,唯有那无声绽放的美丽,悄然点缀着这个不平凡的夜晚。
柳云裳等到热水变得温凉,才拿起自己买的药,仔细对照说明书,抠出合适的剂量。
她走到床边,轻声唤道:“凌默老师,该吃药了。”
凌默昏沉地半睁开眼,似乎辨认了一下,才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
柳云裳小心地将药片送入他口中,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触碰到了他滚烫而柔软的唇瓣。
那一瞬间的触感如同微弱的电流,让她指尖一麻,脸颊倏地飞起红霞,连忙收回手,又赶紧将水杯递到他唇边,看着他仰头将药咽下。
吃完药,柳云裳看着凌默依旧蜷缩在沙发里的姿势,虽然盖了毯子,但显然不如躺在床上舒服,而且这样睡一夜肯定不行。她鼓起勇气,柔声提议:
“凌默老师,您这样睡不舒服,还是去卧室床上躺下吧,那里有被子,会暖和些。”
凌默似乎也觉得难受,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高烧和无力,身体有些踉跄。
柳云裳见状,也顾不得害羞,连忙上前搀扶住他的手臂。
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家居服传来,烫得惊人。
柳云裳心中又是一紧,小心翼翼地支撑着他大部分重量,引导着他慢慢走向卧室。
这是柳云裳第一次进入凌默的卧室。房间和他的人一样,风格极简,色调以深灰和白色为主,一张宽大的床,一个嵌入式衣柜,没有多余的摆设,干净整洁得近乎冷清。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快速扫过整个空间,梳妆台?没有。
任何带有女性色彩的物品?也没有。
不知为何,在确认了这一点后,她心底竟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觉得不该有的欣喜。
她立刻在内心暗骂自己:柳云裳!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凌默老师还在生病!
她甩开那些杂念,专心地将凌默扶到床边,帮他躺好,然后拉过厚重的被子,仔细地为他盖严实,只露出一个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俊美脸庞。
做完这一切,她搬过卧室里唯一的一张椅子,放在床边,安静地坐了下来。
就像昨晚在病房里,凌默守着她那样,此刻,换成了她来守护他。
看着他在被子里依旧微微蹙眉的睡颜,感受着他沉重而灼热的呼吸,柳云裳的心中一片柔软。
她想起昨晚自己昏迷前,紧紧抓着他衣角不放时,他那沉默而纵容的守护。
那种被人珍视和保护的感觉,此刻化为了更强大的力量,让她坚定地坐在这里。
夜色深沉,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她静静地守着,仿佛要将昨晚从他那里汲取的安心与温暖,连同自己满腔的感激与那悄然滋生的、更为复杂的情感,一并还给他,守护他度过这个难熬的夜晚。
凌默在昏沉中无意识地呓语,干燥的嘴唇翕动:“水……”
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柳云裳立刻听到了这微弱的声音。
她急忙起身,快步走到客厅,端来了那杯之前晾着的温水。
回到床边,看着凌默虚弱无力地躺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俯下身,一手轻轻托住他的后背,试图将他扶起来一些,以便喝水。
她的动作有些生疏,两人不可避免地靠得极近,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出的灼热气息拂过自己的颈侧,带着病中特有的热度,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稳住心神,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水杯递到凌默唇边。
凌默闭着眼,本能地凑近杯沿喝水。
然而,就在他吞咽的那一刻,或许是因为身体无力控制,又或许是柳云裳扶着他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水杯猛地一倾——
“哗啦!”
大半杯水直接泼洒出来,瞬间浸湿了凌默胸前的家居服,深色的布料立刻晕开一大片水渍。
而更多的水,则溅到了近在咫尺的柳云裳身上!
她身上那件贴身的米白色羊绒衫,从胸口到下摆,被泼湿了一大片,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瞬间变得有些透明,隐约勾勒出底下曼妙的曲线和轮廓,温润湿濡的触感让她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甚至连她穿着的浅色长裤,也湿了一大片,紧紧贴着肌肤,十分不适。
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
凌默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刺激得微微睁开了些眼睛,眼神迷茫地看着近在咫尺、衣衫湿透、显得有些狼狈的柳云裳。
柳云裳看着自己湿透的衣服,又看看凌默同样湿了的胸口,脸颊瞬间爆红,羞窘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只是想喂个水,怎么会搞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