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们对凌默的感激之情,除了救命之恩外,更增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和庆幸。
庆幸自己的女儿能得到这样一位人物的庇护,也庆幸柳家能与这样的人物结下善缘。
官方代表离开后,柳家人再次走进病房,他们看着凌默的眼神更加复杂,感激、敬畏、庆幸交织。
柳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感谢的语言在刚才那一幕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凌默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事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彻底抚平了柳家人心中所有的惊涛骇浪。
他们知道,有凌默这句话,有国家层面的关注,这件事,真的已经彻底过去了。
病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无声的守护和弥漫在空气中的、那份沉甸甸的感激与震撼。
输液似乎起了一些作用,柳云裳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但依旧沉浸在药物造成的昏睡中,尚未清醒。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干练而急切的身影匆匆走了进来。
正是夏瑾瑜。
她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立刻赶来的,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发梢和肩头沾着未化的雪花。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外面套着一件深色大衣,气质清冷而沉稳,一进来就让柳家人感觉到这不是寻常人物。
夏瑾瑜目光快速扫过病房,先是对柳家人礼节性地微微颔首,随即视线便牢牢锁定在凌默身上。
她快步走到凌默身边,看着他坐在病床前的姿态,以及被柳云裳紧紧攥住的衣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关切和自责。
“凌默老师,你没事吧?”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然后立刻说道,
“对不起,是我工作失职,没有及时掌握情况,让你遇到这种麻烦。”
凌默抬起头,帽檐下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宽慰的调侃:
“和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能未卜先知?不用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夏瑾瑜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坚持着自己的愧疚。
她安静地站到凌默身侧稍后的位置,不再多言,但那姿态明显表明她会留在这里,随时处理任何可能需要的事务。
柳家人看着这位气质不凡、对凌默态度恭敬又难掩关切的官方助理,心中对凌默的能量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凌默尝试着,动作极其轻柔地,想将柳云裳紧攥着他衣角的手指掰开。
然而,他的指尖刚一动,昏睡中的柳云裳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不安地嘤咛一声,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凌默动作一顿,看着女孩那脆弱而执拗的模样,沉吟片刻。
他不再试图挣脱,而是小心翼翼地、在不惊动她的前提下,将自己那件之前披在她身上的、还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深黑色大衣的一角,轻轻塞进了她紧握的手中,代替了自己毛衣的衣角。
神奇的是,当握住那件充满熟悉安心气息的大衣时,柳云裳紧绷的身体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
她无意识地将那柔软的大衣布料紧紧抱在怀里,脸颊甚至无意识地蹭了蹭,仿佛在确认这令人安心的味道,紧蹙的眉头又舒展了几分。
凌默见她终于安稳下来,这才得以缓缓站起身。
他对柳家人和夏瑾瑜说道:“这里应该平稳了,我就先走了。”
这句话一出,柳家人顿时陷入了极大的纠结之中!
于情于理,他们一万个不想让凌默就这么离开!
他是救了柳云裳的大恩人,从制服周瑾到护送医院,再到此刻的默默守护,恩情比天还大!
而且,刚才官方代表和夏的到来,更是让他们清楚认识到凌默的地位何等超然。
让这样一位恩人兼重要人物,在帮了天大的忙之后,就这么冒着深夜大雪独自离开?
他们柳家的脸往哪儿搁?
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说他们柳家不懂感恩,怠慢恩人?
柳母几乎要脱口而出“凌老师您再坐会儿”、“等云裳醒了亲自谢您”,柳父也是嘴唇翕动,想要极力挽留。
可是,挽留之后呢?
让凌默继续留在病房里?陪着他们一起干等?
凌默已经做得够多够好了,他们凭什么要求更多?
难道真让凌默在这里陪护一夜?他们柳家自问还没有那么大的脸面,可以如此劳烦这位连国家都重视的人物。
更何况,夏助理还在这里,代表的可是官方态度。
但如果不挽留,就这么让凌默走了……看着他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毛衣,大衣还留在柳云裳怀里,外面是寒风凛冽、大雪纷飞的深夜,
柳家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愧疚和不安。
这简直太不地道了!
一时间,柳父柳母僵在原地,挽留的话在嘴边盘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不挽留,又觉得万分过意不去。
这种左右为难、极度纠结的心情,清晰地写在了他们的脸上。
病房内的气氛,因凌默这句告辞的话语,瞬间变得微妙而凝滞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凌默和纠结万分的柳家人身上。
凌默最终还是离开了。
他没有在意柳家人那欲言又止、充满愧疚的挽留目光,只是对众人微微颔首,便转身向病房外走去。
“凌老师,等等!”
柳父急忙拿起自己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想要递给凌默,
“外面雪大天寒,您穿上这个,别着凉了!”
“是啊凌老师,您的外套还在云裳那里……”柳母也连忙附和,语气充满了不安。
凌默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平淡地回了一句:“不用,谢谢。”语气虽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
他不需要这种形式上的补偿,也不觉得寒冷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在柳家人复杂难言、带着深深感激与歉意的目光注视下,凌默和夏瑾瑜一前一后走出了病房。
走廊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直到消失在转角。
来到医院大厅,玻璃门外是银装素裹、依旧飘着雪花的世界。
凌默的那辆车还停在KtV附近,
“我送你。”
夏瑾瑜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不容置疑。她快走两步,与凌默并肩,一同踏入了风雪中。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而来,凌默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毛衣,身形在寒风中更显挺拔,却也透着一丝单薄。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和肩头,迅速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夏瑾瑜走在他身侧,看着他被寒风勾勒出的侧脸轮廓,以及那件略显单薄的毛衣,心头莫名地一紧,一种细微的、名为心疼的情绪悄然蔓延。
她下意识地就要解开自己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驼色大衣扣子,想要脱下来给他。
“凌默老师,你穿……”她的话还没说完。
凌默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转过头,帽檐下的目光扫过她同样不算厚实的大衣,摇了摇头:“不用,你穿着。”
他的拒绝依旧干脆,但夏瑾瑜这次却没有轻易放弃。
她停下脚步,站在纷飞的雪花中,微微仰头看着凌默。
医院路灯昏黄的光线柔和地洒在她清丽的脸庞上,长长的睫毛上沾了几片晶莹的雪花,很快融化,如同缀着细碎的水钻。
她没有再试图脱大衣,而是抬手,解下了自己颈间那条柔软的、带着她体温和淡淡清香的米白色羊绒围巾。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独特的优雅和认真。
“那至少戴上这个。”
她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轻轻地将那条还残留着她体温和馨香的围巾,绕在了凌默裸露在外的脖颈上。
羊绒织物细腻柔软的触感瞬间隔绝了刺骨的寒意,一股混合着冷香与女性特有温柔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凌默微微一怔,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夏瑾瑜。
她正专注地为他整理着围巾,手指偶尔不经意地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她的脸颊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耳廓更是红得剔透,如同上好的红玉。
她为他系好围巾,动作轻柔而稳妥,确保能护住他的脖颈,然后迅速收回手,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他可能投来的目光,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走吧,车在那边。”
说完,她便率先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步伐似乎比平时稍快了一些,留给凌默一个看似镇定、却透着些许仓促的背影。
凌默站在原地,感受着脖颈间那异常的温暖和萦绕不散的淡香,又看了一眼夏瑾瑜在雪中显得有些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帽檐下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拉高了那条带着她气息的围巾,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雪花依旧在两人周围静静飘落,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身影在洁白的雪地上拉长、交织。
一条围巾,无声地连接了两人,在这寒冷的雪夜里,氤氲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情。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停车场的雪道上,脚下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凌默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夏瑾瑜那明显泛着绯红的耳廓上,带着几分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开口道:
“冷吧?”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淡淡的关心,
“你看你耳朵都冻红了。”
夏瑾瑜正心绪不宁地走着,听到这话,内心顿时一阵娇嗔:那哪里是冻红的!
分明是……分明是……
可这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能微微抿紧了唇,将半张脸埋在大衣领口里,假装是被寒风呛到,含糊地“嗯”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柳云裳的事情得以圆满解决,没有造成更恶劣的后果,也或许是因为此刻雪夜的宁静驱散了之前的紧绷,凌默的心情似乎不错。
他难得地露出了一个近乎单纯的、不带任何深沉意味的笑容,虽然大部分脸仍被帽檐遮挡,但那微微弯起的唇角弧度柔和,显得真实而放松。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脖子上那条柔软温暖的围巾,语气带着点新鲜的体验感:
“说起来,我很少戴围巾。”
他顿了顿,仿佛在认真感受,然后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地补充道,
“你还别说,这围巾还挺暖和。”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夏瑾瑜心跳骤停的动作——他下意识地低头,将脸往围巾里埋了埋,鼻尖轻轻蹭过柔软的羊绒,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低声自语般说了一句:
“还挺香。”
“轰——!”
夏瑾瑜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瞬间烫得惊人,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他……他居然闻了!
还说了出来!那围巾上沾染的,是她平日里用的那款极其清淡、几乎只有贴近才能察觉的冷调香水味,混合着她自身的气息……这无异于一种极其亲密的间接接触和……品评!
“凌默老师!!”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羞恼地瞪向凌默,声音因为极度的羞窘而带着一丝颤抖和娇嗔。
那双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明眸,此刻漾满了水光,又羞又急,却在对上凌默那双在帽檐阴影下、带着几分无辜和清晰笑意的眼睛时,所有准备好的“控诉”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一股更加汹涌的羞意。
她跺了跺脚,终究说不出别的话,只能再次嗔怪地喊了一声:
“您……您别说了!”
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加快脚步朝着不远处的车子走去,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仓皇和掩饰不住的羞赧。
凌默看着她难得失态的背影,低低地笑了一声,拉紧了脖子上那条散发着清香的围巾,迈着从容的步子跟了上去。
雪依旧在下,夜色温柔,将方才那短暂却旖旎的互动悄然包裹。
车内,暖气刚刚启动,驱散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意。
夏瑾瑜坐在驾驶位上,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指尖还有些发烫,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绪,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启动车辆和观察路况上。
凌默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车内相对密闭的空间似乎让刚才雪地里的那点旖旎气氛被放大了。
他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言行似乎有些……过于随意了,可能会引起误会。
他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沉默,用一种自以为很自然、很坦荡的语气解释道:
“那个……夏老师,你别误会啊。”
他侧过头,看向夏瑾瑜线条优美的侧脸,
“我刚才说香,是真的指围巾材质本身的那种……嗯,羊毛的,干净的香味,不是……不是指其他那种香。”
他觉得自己解释得很清楚,很正直。
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证明自己心无杂念,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当着夏瑾瑜的面,再次低下头,将鼻尖凑近脖颈间的米白色围巾,深深地、非常认真地嗅了一下!
“嗯,”
他抬起头,表情无比诚恳,仿佛在做一个严谨的科学鉴定,对着夏瑾瑜确认道,
“是这种香。”
“……”
夏瑾瑜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彻底泛白!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他……他又闻了!
还……还当着我的面!用那么认真的表情!
这根本就是欲盖弥彰!是火上浇油!
那种混合着自己体温和惯用香气的、极其私密的味道,被他这样一再地、刻意地去嗅闻、去品评……这比刚才无意识的举动更让她羞窘难当!
这哪里是澄清,分明是更深的调侃,或者说,是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该死的……暧昧!
她连耳朵尖都红透了,根本不敢转头去看凌默此刻那“真诚”的表情,只能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从牙缝里挤出一丝颤抖的声音,几乎带着点哀求的意味:
“凌、凌默老师!
您……您别说了!
开车需要集中注意力!”
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把身边这个在某些方面迟钝得可怕、在某些方面又敏锐得气人的家伙直接丢下车!
凌默看着她几乎要缩进大衣领口里的侧影,和那红得滴血的耳垂,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澄清”好像起到了完全相反的效果。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地靠回椅背,终于闭上了嘴,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又轻轻捻了捻那条柔软而“香气”萦绕的围巾边缘。
车内恢复了寂静,只有暖风系统和引擎低沉的声音。
然而,某种无声的、滚烫的、名为尴尬与暧昧交织的情绪,却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弥漫、发酵。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覆雪的路上,车内暖气渐渐充足,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两个世界。
忽然,凌默偏过头,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阿嚏!阿嚏!”
夏瑾瑜立刻从方才的羞窘中惊醒,关切地侧目:
“是不是着凉了?”
她想起他只穿着一件单薄毛衣在雪地里走,心头不由得一紧。
凌默揉了揉鼻子,语气带着点不以为意,又或许是刚才“澄清”失败后有点没话找话:
“不会这么巧吧。
可能就是一冷一热,刺激的。”
“回去一定要记得喝点热水,最好泡个脚驱驱寒。”夏瑾瑜忍不住叮嘱,语气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与关切。
“嗯,”凌默应了一声,也顺势回道,“你也是,折腾到这么晚。”
简单的对话冲淡了之前那抹挥之不去的暧昧,气氛变得自然了许多。
车子很快抵达了凌默所住的公寓楼下。
夏瑾瑜将车停稳。
凌默解开安全带,伸手将一直绕在颈间的米白色围巾解了下来。
羊绒织物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以及……或许还有两人气息交织后难以分辨的暖意。
“给,谢谢你的围巾。”凌默将围巾递了过去,动作自然。
夏瑾瑜伸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凌默的手,一触即分,却仿佛有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
她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只是轻声应道:
“不客气。”
声音细若蚊蚋。接过围巾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上面属于凌默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温度,脸颊又不争气地开始发烫。
“那我上去了,路上小心。”凌默说完,便推开车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公寓楼的门厅内。
夏瑾瑜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独自坐在驾驶座上,车内还弥漫着凌默留下的、极淡的气息。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条柔软的围巾,仿佛还能感受到它曾经环绕在他脖颈上的触感,鼻尖似乎又萦绕起他那句“还挺香”的低语……
“轰——”所有的羞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开来!
她猛地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了手中那条犹带余温的围巾里,感受着那上面属于他的味道和自己的气息交融在一起,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羞赧、悸动和一丝隐秘甜蜜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了她的心脏。
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车窗,柔和地洒在她身上。
她微微抬起头,车窗玻璃模糊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双颊绯红如霞,眼波流转间水光潋滟,那平日里清冷自持的面容,此刻染上了动人的羞色,如同冰雪初融后绽放的第一枝红梅,格外的美丽动人。
她就这样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围巾折好,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仿佛那是什么极其珍贵的物品。
然后,她发动车子,缓缓驶离。雪夜里,车灯划破黑暗,载着一颗怦然心动、久久无法平静的心,驶向远方。
凌默回到寂静的公寓,脱下鞋子,才真切地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喉咙有些干痒,吞咽时带着细微的刺痛感,身上也莫名地有些怕冷。
他皱了皱眉,想起今晚的经历,在KtV门口制服周瑾时,虽然动作干脆利落,但骤然发力,确实出了一身薄汗。
随后,自己的大衣便裹在了柳云裳身上,他只穿着一件毛衣,在风雪中站立、等待,又等了好一会儿才上车……
“不会真的中招了吧?”
凌默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这具身体,虽然年轻,但平日里疏于锻炼,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脑力活动上,看来抵抗力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强悍。
穿越以来似乎一直没病没灾,让他有些忽略了这一点。
意识到可能感冒,他不敢怠慢,立刻去浴室冲了个热气腾腾的热水澡,试图驱散体内的寒气。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来短暂的舒适,但那种喉咙的不适和隐隐的畏寒感并未完全消退。
从浴室出来,他感觉头脑有些昏沉,便匆匆躺到了床上。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褥,疲惫和不适感似乎更明显了些。
他拉高被子,将自己裹紧,希望睡一觉能缓解症状。
幸好,今晚的事情被控制在极小范围内,除了柳家、学院高层以及夏瑾瑜等直接相关人员,外界并不知晓。
他的手机也难得地安静,没有因为此事而响起不必要的打扰。
在逐渐袭来的睡意和身体的轻微不适中,凌默沉沉地睡了过去。
同一片夜空下,医院的特殊病房内。
后半夜,柳云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病房内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柔和。
她眨了眨眼,意识逐渐回笼。
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乏力,但那种令人绝望的眩晕和失控感已经消失了。
幸好通过果汁摄入的药物剂量不算太大,加上送医及时,进行了有效的对症治疗,她的身体机能恢复得很快,精神状态也好了大半。
清醒之后,今晚发生的可怕经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周瑾那伪善的笑容、那杯异常的果汁、不受控制的身体、被强行带离时的恐惧与绝望……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那种无力反抗、任人宰割的恐怖感觉,让她即使躺在安全的病床上,也忍不住轻轻颤抖。
然而,比这些恐怖记忆更深刻、更鲜明地烙印在她脑海里的,是那个在最后关头,如同撕裂黑暗的惊雷般出现的身影!
那个挡在旋转门前,如同山岳般挺拔的身影……
那双冰冷刺骨、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眼眸……
那精准而凌厉地捏碎周瑾手腕、将她护在身后的动作……
还有……他脱下大衣裹住自己时,那带着体温的温暖,以及自己死死抓住他衣角时,那令人心安的、沉默的纵容……
凌默。
这个名字,如同救赎的咒语,在她心中反复回响。
是他,将她从万劫不复的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是他,在她最脆弱无助的时候,成为了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壁垒。
想起自己昏迷前紧紧抓着他衣角不放的模样,柳云裳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但更多的,是如同星辰般重新亮起的、混合着无尽感激、仰慕和某种更深沉情感的眸光。
“云裳!你醒了?!”
柳母第一个发现,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和巨大的惊喜,立刻俯身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眼泪又止不住地落下来,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吓死妈妈了!”
柳父也立刻凑到床边,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满是后怕与关切,他轻轻抚摸着女儿的额头,声音低沉而紧绷: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没事了,都过去了。”
其他守在一旁的柳家亲属也纷纷围拢过来,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关心。
柳云裳张了张嘴,喉咙还有些干涩,发出的声音微弱:
“爸,妈……我没事了……”
她试图动一下,却感觉到自己怀里似乎紧紧抱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件陌生的、质地精良的深黑色男式大衣,被她无意识地、牢牢地搂在怀中,仿佛是什么至关重要的宝贝。
她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她只记得自己最后紧紧抓住了凌默的衣角,之后便失去了意识,完全不记得这件大衣是如何到了自己怀里。
“这是……凌默老师的大衣。”
柳母看出女儿的疑惑,连忙解释道,语气中充满了感激,
“你一直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松手,凌老师就把大衣脱下来给你了。
后来你昏睡中也不安稳,只有抱着这件大衣才能安静下来……”
柳父接过话头,脸色凝重地开始讲述她昏迷后发生的事情。
从凌默如何雷霆手段制服周瑾,到如何冷静通知学院和安排送医,再到官方代表的迅速介入和周瑾不堪压力下的彻底交代……
当听到周瑾不仅下药,还预谋将她带至酒店实施侵犯时,柳云裳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一股彻骨的寒意再次从心底升起。
家人们也纷纷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柳母更是后怕得紧紧抱住了女儿。
“畜生!简直是畜生!”一位柳家长辈咬牙切齿地骂道,房间内弥漫着对周瑾的愤怒与对柳云裳遭遇的痛惜。
然而,当话题再次回到凌默身上时,气氛陡然转变。
“万幸!真是万幸凌默老师及时赶到!”
柳父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要不是他,后果不堪设想!他是我们柳家天大的恩人!”
“是啊,云裳,你是没看到当时凌老师那样子……”柳母也感慨道,
“就那么挡在门口,那个周瑾在他面前简直就像个小丑!
后来他一直守着你,你抓着他的衣服,他就那么坐着,直到你情况稳定才离开……”
家人你一言我一语,描述着凌默的冷静、强大、以及对她的细心呵护。
每一个细节,都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柳云裳早已不平静的心海中激起更大的涟漪。
她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将怀中那件带着清冽气息的大衣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那份令她安心的力量。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呢料,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凌默清俊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以及他为自己披上大衣时,那看似平淡却无比温柔的举动。
家人描述的惊心动魄与后怕,在她心中激起的恐惧,渐渐被另一种更汹涌、更澎湃的情感所覆盖、所取代。
那是对凌默无尽的感激,是劫后余生对他产生的极致依赖,更是那份原本就深埋心底、因他指点舞蹈而萌生的倾慕,在此刻如同经历了狂风暴雨的洗礼后,疯狂滋长,泛滥成灾。
她低下头,将微微发烫的脸颊轻轻贴在那件冰冷却仿佛残留着他体温的大衣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了眼底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复杂而滚烫的情愫。
凌默……这个名字,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了她的灵魂深处。
家人见柳云裳精神不济,又细细叮嘱了一番,便留下空间让她休息,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房门合上,病房内重归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柳云裳却毫无睡意。
她靠在床头,怀中的大衣如同最珍贵的宝物,被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平铺在膝头。
深黑色的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清冽干净、令人心安的气息。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大衣的每一寸纹理,从挺括的肩线到微凉的纽扣,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指尖传来的触感,仿佛能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脑海中,家人描述的画面与她自己记忆中那个天神般降临的身影不断交织、重叠,
他冷冽的眼神,利落的动作,脱下大衣裹住她时的温暖,还有他沉默守护在床边的侧影……
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滚烫的热流涌遍全身。
恐惧和后怕在此刻奇异地转化为了更强烈的、指向明确的情感。
她知道,有些东西,在今晚之后,已经彻底不同了。
不仅仅是感激,不仅仅是仰慕,那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悸动。
凌老师……
她在心中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些。
谢谢您……又一次救了我。
不仅仅是今晚,还有之前舞蹈室那次,他指引她冲破瓶颈,让她看到了更广阔的艺术天地。
而今晚,他更是将她从真正的地狱边缘拉了回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决心,在她清澈的眼眸中慢慢凝聚。
她将脸颊轻轻埋入柔软的大衣中,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他的气息牢牢刻入记忆深处。
她在心里默默立下誓言,无论如何,这份恩情,这份……或许早已超越恩情的情感,她将用自己的一切去回报,去追随。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默默努力,能稍微靠近他一点,也好。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周瑾被单独关押在一间审讯室内,面如死灰。
面对确凿的证据和来自柳家以及更上层力量的无形压力,他心理彻底崩溃,不仅交代了今晚的全部罪行,连之前试图在网上抹黑凌默和柳云裳的龌龊计划也和盘托出。
他知道,自己完了,不仅仅是学业、前途,恐怕还要面临严厉的法律制裁。
悔恨和恐惧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但为时已晚。
柳家书房内,灯火通明。
柳父面色沉凝,正在与家族核心成员以及法律顾问紧急商议。
周瑾及其家族必将为此付出惨痛代价,这不仅仅是报复,更是立威,要向所有人宣告,动柳家的人,尤其是动柳云裳,将承受怎样的后果。
同时,如何妥善地向凌默表达柳家最深的、不流于形式的感激,也是一个需要慎重考虑的议题。
而凌默的公寓内,他睡得并不安稳。感冒的症状似乎在夜间加剧了,喉咙的肿痛和身体的畏寒感让他时而清醒。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又看到了柳云裳那双充满恐惧与依赖的眼睛,感受到了她紧紧抓住自己衣角时那微弱的力道。
夜色渐深,雪花依旧不知疲倦地飘落,覆盖着城市的喧嚣与伤痕。
这一夜,对许多人而言,注定漫长。
有人在后怕与愤怒中谋划,有人在悔恨与恐惧中煎熬,更有人,在劫后余生的静谧病房里,将一件冰冷的大衣紧紧拥在怀中,任由心底那片因他而起的、汹涌的潮汐,无声地泛滥、决堤,并悄然立下了关乎未来方向的、坚定的誓言。
波澜,才刚刚开始暗涌。
后半夜,凌默在辗转反侧中醒来。
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痛灼热,吞咽变得异常困难。
脑袋昏沉得厉害,像是灌了铅,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痛。
身上一阵阵发冷,明明裹紧了被子,却还是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可偏偏额角和后背又沁出了细密的冷汗,粘腻不适。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触手一片不正常的温热。
“还真中招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浑身肌肉酸痛无力,连坐起身都觉得费劲。
看来这身体素质,确实需要提上锻炼日程了,穿越带来的福利似乎并不包括百病不侵。
还好,感觉只是低烧,还不至于到需要紧急就医的地步。
他挣扎着爬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客厅,打开了存放药品的抽屉。
里面的药品分类整齐,种类齐全,从感冒发烧到肠胃不适,甚至一些应急的外用药都备着。
凌默想起来,这是之前顾清辞来他住处时,不经意间发现他这里几乎没什么常备药,之后便默默替他准备齐全的。
当时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有备无患”,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灯光下,他看着那些分门别类、标注清晰的药盒,心头微微一动。
顾清辞的细心和周到,总是在这种不经意的细节处流露出来。
他没精力仔细分辨,随手拿了一盒针对感冒发烧症状的药,按照说明抠出几粒,也顾不上找温水,就着旁边半杯凉掉的白水,仰头吞了下去。
药片滑过疼痛的喉咙,带来一阵更明显的异物感。
吃完药,他拖着沉重的身体重新躺回床上。
被汗浸湿的睡衣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凉意,他忍不住又裹紧了被子。
药效似乎还没那么快发挥作用,身体的难受和头脑的昏沉依旧纠缠着他。
窗外,雪似乎小了些,但夜色依旧深沉。
凌默在不适中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看来是得好好休息一下了,希望这药能管用。
带着对病愈的些许期盼和身体实实在在的难受,他再次沉入并不安稳的睡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