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输定了?(2 / 2)

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从她微微抿紧的唇线和交握在身前、指节有些发白的手指上流露出来。

凌默转过身,平静地看向她,目光如深潭,不见波澜。

“紧张吗?”他问,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柳云裳迎上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要给自己打气般,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不想在他面前露怯,更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了他的指导。

凌默没有评价她的反应,继续问道:

“跳过这首歌吗?”

柳云裳再次摇头,老实回答:

“没有。

这首歌……太冷门了,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感觉不太适合女生跳。”

她以为会看到凌默皱眉或者露出凝重的神色。

然而,凌默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并非笑容,而是一种……仿佛遇到了有趣挑战的微妙弧度。

他看着她,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轻松?

“那太好了。”

“啊?”柳云裳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好了?这有什么好的?

凌默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些许距离,他的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能驱散一切迷雾:

“我没指导过人跳舞,”

他坦然承认,语气里没有丝毫窘迫,反而带着一种纯粹的、跃跃欲试的探索欲,

“你也没有跳过这首歌。”

他顿了顿,看着柳云裳因困惑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意味着,我们没有束缚,没有桎梏,没有前人设定的条条框框。”

“我们可以完全从头开始,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去创造。”

“这,不是挑战,是机会。”

“一个……只属于你和我的,创造奇迹的机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力量,像一道光,瞬间穿透了柳云裳心中的忐忑与阴霾。

她看着凌默那双仿佛能容纳星辰大海的眼眸,之前所有的紧张、不安,竟奇迹般地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名为勇气和期待的火苗。

是啊,凌默老师从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既然常规路径走不通,那为何不一起,开辟一条全新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而明亮,用力地点了点头:

“凌默老师,我准备好了!”

凌默看着柳云裳虽然嘴上说着准备好了,但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依旧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连带着她挺直的背脊都显得有些僵硬。

他心念微转,知道在这种高压状态下,硬逼着她去理解一首艰涩的曲子并即兴编舞,效果只会事倍功半。

半个小时,从头排练根本来不及,唯一的胜算,就是让她彻底放松,进入一种灵动而开放的创作状态。

于是,他故意叹了口气,脸上摆出一副颇为“委屈”的表情,语气带着点戏谑的自嘲:

“哎,我说柳同学,我这便宜师傅当得也太委屈了吧?纯粹是无妄之灾啊!”

这突如其来的抱怨和那与他平时淡然形象截然不同的语气,让柳云裳一下子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看着凌默那故作苦恼的样子,心中的紧张感不知不觉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和……淡淡的愧疚。

她小声嗫嚅道:“对、对不起,凌默老师,是我连累您了……”

凌默却仿佛没听到她的道歉,继续“控诉”,他摸了摸下巴,目光带着点探究的意味,故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似的:

“诶,我说,那个男生……你俩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我看他刚才看你那眼神,啧啧,可跟看别人不一样,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似的。”

他促狭地朝柳云裳眨了眨眼:

“好家伙,我这还没正式当你师傅呢,你就开始给我惹情债了?这以后还了得?”

“凌默老师!您……您别瞎说!”

柳云裳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熟透的番茄,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又羞又急,连忙摆手否认,那点愧疚感瞬间被这羞人的话题冲得七零八落,

“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是他自己……他自己一厢情愿!

我从来没答应过他什么!”

她急切地解释着,生怕凌默误会,那双水润的眸子因为羞窘而蒙上了一层雾气,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先前因比试而产生的巨大压力,在这番哭笑不得的“质问”和急于澄清的慌乱中,竟不知不觉地被转移、被冲淡了。

看着柳云裳这副急于撇清、面红耳赤的娇俏模样,凌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目的达到了。

凌默看着她急于辩解的模样,故意拉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

“哦——原来是这样啊!”

他嘴上说着信了,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带着戏谑的眼神,分明写满了“我一个字都不信”。

柳云裳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又急又羞,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愤涌上心头。

她忍不住轻轻跺了跺脚,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娇嗔地瞪向凌默,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如同掺了蜜糖般的埋怨:

“凌默老师!

您……您怎么能这样!

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那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和因为气恼而更显红润的脸颊,

像极了被惹恼后竖起绒毛的可爱小动物,毫无威慑力,反而诱人得想让人再逗弄一番。

凌默眼底笑意更深,仿佛觉得她这反应很有趣,继续火上浇油,故作恍然地点点头:

“哦,明白了。

不是他……”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在她绯红的小脸上转了一圈,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那就是……有其他青年才俊咯?

懂了懂了,不用解释,老师我都懂。”

“您……!

才不是!没有其他人!”

柳云裳这下真是羞愤到了极点,整张脸烫得像是要烧起来,连那纤细优美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都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粉色。

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冒热气,偏偏对着凌默那副“我早已看透一切”的表情,又无力反驳。

她气鼓鼓地别开脸,不想再看他,可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紧抿着的、如同花瓣般娇嫩的唇瓣,却将她内心的波澜暴露无遗。

那是一种属于少女的、混合着极致羞涩、淡淡委屈和被误解后无处发泄的娇嗔,

在她那清丽脱俗的容颜和青春曼妙的躯体上交织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诱惑力。

她整个人就像一枚被轻轻戳破表皮、汁水四溢的浆果,散发着甘甜又略带青涩的香气,诱人采撷;

又像是一幅被染上了最鲜活色彩的工笔画,每一笔勾勒都充满了灵动与生机。

这无声的抗议和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青春气息,让这间小小的排练室都仿佛变得明亮而旖旎起来。

凌默看着她这副快要羞愤自燃的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再逗下去,这小兔子怕是真要跳起来咬人了。

他见好就收,脸上的戏谑之色缓缓收敛,重新恢复了那副指导者的平静姿态。

“好了,不逗你了。”

他声音里的笑意尚未完全褪去,却已多了几分认真,

“状态放松些了?”

“现在,让我们来听听这首《孤峰》,然后,把它跳成只属于你的《孤峰》。”

柳云裳还在因刚才的调侃而微微喘息,脸颊滚烫,但听到凌默这骤然转变的语气,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经他这么一闹,先前那种如临大敌的僵硬感确实消散了大半,

虽然心跳依旧有些快,却不再是纯粹的紧张,反而夹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关注和被特殊对待的悸动。

凌默不再多言,拿出手机,找到了那首《孤峰》。

他没有立刻播放,而是先对柳云裳说道:

“闭上眼睛。”

柳云裳依言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垂下。

“忘掉你之前学过的所有舞蹈程式,忘掉女性柔美那些刻板标签。

现在,你只是一个聆听者。”

低沉而苍凉的前奏在寂静的排练室里响起,如同从亘古荒原吹来的风,带着孤寂与冷硬。

旋律并不悦耳,甚至有些艰涩,节奏变化突兀,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张力。

凌默的声音在她耳边低沉地引导,如同催眠:

“听……这不是一首歌,这是一段生命历程。

听那鼓点,像不像孤独的脚步声,在空谷中回响?

听那忽而急促、忽而凝滞的弦乐,像不像攀登者面对绝壁时,内心的挣扎、喘息与不屈?”

“感受那份孤独,不是哀怨,是选择。感受那份挣扎,不是痛苦,是力量孕育的过程。”

“想象你站在万丈悬崖之下,抬头是看不到顶的峰峦,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风的声音。

你会害怕吗?

会退缩吗?

不,你选择了向上。

每一步,都踩着自己的心跳。”

柳云裳沉浸在音乐和凌默的引导中,眉头微微蹙起,身体不自觉地随着音乐的律动而有了细微的反应,仿佛真的在感受那份攀登的艰辛与孤绝。

一曲终了。

凌默关掉音乐:“睁开眼睛。”

柳云裳缓缓睁眼,眸中还残留着音乐带来的震撼与一丝迷茫。

“现在,告诉我,你感受到了什么?

不是用舞蹈术语,用你最直接的感觉。”凌默注视着她。

柳云裳思索片刻,尝试着组织语言:

“我感觉到……很孤独,

但不是悲伤的那种。

是……很坚定,

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要走下去。

还有……危险,

和……征服危险的渴望。”

“很好!”凌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抓住这种感觉!

孤独是底色,坚韧是骨架,征服欲是灵魂!

这就是你的《孤峰》!”

他走到场地中央:

“现在,把我刚才描述的画面,用你的身体表现出来。

不要想动作好不好看,不要管像不像舞蹈,只问你自己,如果你就是那个攀登者,在听到这样的音乐时,你的身体会想怎么动?”

他开始下达简洁而精准的指令:

“起始,仰望,不是柔美的望,是带着衡量与挑战的凝视!”

“步伐,沉重,带着试探,但每一步都扎根大地!”

“手臂,不是飘拂的水袖,是探寻支点的利器,是撕裂风阻的翅膀!”

“核心绷紧,不是柔软的柳条,是蓄势待发的弓弦!”

“表情!忘掉微笑!

你的脸上应该有风的痕迹,有专注,有决绝,甚至有一丝因为用力而产生的扭曲!”

凌默的指导完全跳脱了传统古典舞的框架,他更像是一个导演,在引导演员进入一个充满力量与矛盾的角色。

“对!就是这个感觉!

保持住!想象狂风袭来,你的身体如何对抗?”

“节奏变了!这里不是流畅的过渡,是挣扎!是卡在岩缝中的停顿与爆发!”

“眼神!你的眼神要有光!不是柔光,是劈开迷雾的闪电!”

他不断地点拨,有时甚至会上前,亲手调整她的某个关节的角度,或者用手掌感受她核心发力的位置。

他的触碰专业而迅速,不带任何旖旎,却让柳云裳清晰地感受到力量传递的路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柳云裳在他的引导下,逐渐抛开了所有的束缚。

她的舞蹈不再是追求形体的优美,而是在演绎一种精神!

一种于绝境中奋起,于孤独中强大的意志!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舞蹈服,勾勒出她因为极致用力而绷紧的、流畅又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她的喘息变得粗重,但眼神却越来越亮,那里面燃烧着之前从未有过的、野性的、充满征服欲的光芒!

凌默看着在场地中央,如同经历着蜕变的柳云裳,微微颔首。

半个小时的奇迹?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眼前的柳云裳,正在打破自身的壁垒,触摸到舞蹈的另一重境界

——用身体,书写灵魂的史诗。

柳云裳完全沉浸在了这种前所未有的指导方式中。

凌默没有给她任何固定的舞步,却像一位高超的引路人,不断为她点燃内心的火焰,让她依靠自己的本能和感悟去舞动。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是单纯执行动作的工具,而是化为了表达情感的媒介,

每一个关节的转动,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与那孤绝坚韧的乐曲灵魂紧密相连。

她沉醉在这种自由而深刻的表达中,以往扎实的基本功此刻完美地服务于她汹涌的情感,让她每一个即兴的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凌默在一旁静静观察,看着她从最初的生涩摸索到渐入佳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在她完成一个充满张力的定格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打破了排练室的寂静:

“你跳得不错。”

他先是肯定,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旧,

“但,还不够。”

柳云裳微微喘息着,停下动作,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她感觉自己已经倾尽全力,将所有的感悟都灌注其中了。

凌默走到她面前,距离不远不近,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汗湿的衣衫,直视她跳动的灵魂:

“你的底子和基本功,很扎实,这为你提供了完美的容器。”

他先肯定了她的基础,随即指向了更高的层面,

“但舞蹈,越是往上走,到了顶尖的层面,比拼的早已不再是这些术的层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而是——精神力!感染力!爆发力!”

这三个词,如同三记重锤,敲在柳云裳的心上。

“精神力,是你对自己所表达内容的绝对信念!

是你站在台上,哪怕台下空无一人,也能让虚空为之震颤的意志!

你要相信,你就是那个攀登者,你的孤独就是真实的孤独,你的坚韧就是能劈开顽石的坚韧!

这种信念,会从你的眼神、你的呼吸、你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来!”

“感染力,是将你的精神力,透过你的舞蹈,如同涟漪般扩散出去,强行拉扯观众进入你的世界,让他们与你同呼吸,共命运!

让他们感受到你的孤寂,你的挣扎,你的渴望!

让他们忘了是在看舞蹈,而是在见证一段浓缩的生命历程!”

“爆发力,不是在某个技巧节点猛地发力,而是在情感累积到极致时,那种如同火山喷发、星河倒卷般的瞬间释放!

是精神力和感染力凝聚到一点后,石破天惊的呈现!

它可能是一个眼神的骤然锐利,可能是一个动作的决绝定格,可能是一声无声的呐喊!”

凌默的目光紧紧锁住她:

“你现在,有了雏形,有了骨架,但还缺少那种能点燃自己、也点燃别人的……灵魂之火!”

“把你的所有情感,所有理解,所有生命力,在音乐的高潮处,毫无保留地、甚至是野蛮地……炸开!”

“让我看到,不是柳云裳在跳《孤峰》,而是《孤峰》本身,在你的身体里……活了过来!”

这番话,如同最后的钥匙,彻底打开了柳云裳心中某扇紧闭的大门。

她明白了,凌默要的,不是一支编排精巧的舞,而是一次……灵魂的燃烧!

凌默看着柳云裳若有所悟却又尚未完全通透的眼神,知道需要给她一个更具体、更强大的精神支点。

他缓缓踱步,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在描绘一幅苍茫的画卷:

“忘掉那仅仅是一首曲子。

把它想象成……一个活生生的存在。”

“它不是哀婉的自怜,也不是愤怒的咆哮。

它是一位沉默的君王,矗立在世界的尽头,周身缠绕着亘古的寒风与寂寥。

它不向任何人诉说它的痛苦,因为它的孤独,本身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冠冕。”

他停顿了一下,让画面在柳云裳心中沉淀,继续道:

“你的舞蹈,不是在表现孤独,而是在演绎这份孤独的王权。”

“起始,你不是一个柔弱的仰望者。

你是另一位挑战者,一位觊觎者!

你踏上这片荒原,目光如炬,直视那冰冷的王座。

你的第一个动作,不是祈求,是测量,是宣战!”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中段,那变幻的节奏,不是混乱,是攀登路上的试炼!

是悬崖,是风雪,是内心的犹豫与恐惧化作的实质阻碍。

你的挣扎,不是狼狈的逃脱,是征服!

每一次对抗风雪的摇曳,不是脆弱,是韧性!

是在绝境中,生命力量最极致的绽放!

你的手臂,不是无力的摆动,是开凿,是锚定!

将你的意志,一寸寸钉入冰冷的岩壁!”

凌默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想象中的巅峰:

“高潮部分,那不是音乐的喧嚣,那是你与孤峰这位君王最终的对峙与融合!

你不是要摧毁它,你是要……成为它!”

“那一刻,你的爆发力,不是技巧的堆砌,是灵魂的加冕!

是你在万千磨难之后,终于站在了与它同等的高度,以一种全新的、燃烧着的生命形态,与这亘古的孤独……平分秋色!”

“你的眼神,应该是什么样的?”

凌默凝视着柳云裳,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是悲伤,不是喜悦,

是一种……冰冷的狂热,是超越了孤独之后的绝对平静与强大!”

“尾声,万籁俱寂。

你不是疲惫的归来者,你是……新的山峰。

你站在那里,本身,就成为了一种风景,一种传说。”

他最后总结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所以,你的舞蹈,不是讲述一个关于攀登的故事。

它是在完成一次……生命的蜕变与加冕。从挑战者,到……君王本身。”

这一番解读,早已超越了舞蹈动作的范畴,它直指艺术最核心的精神内核!

它将一首冷硬的曲子,赋予了史诗般的格局与灵魂!

柳云裳彻底听呆了,她仿佛看到了那苍茫的天地,那孤高的峰峦,以及那个在绝境中蜕变、最终与山峰融为一体的身影!

一股前所未有的热血与明悟在她胸中激荡!

她之前所有对曲子的理解,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和升华!

她看向凌默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震撼与崇拜。

他不仅仅是在教她跳舞,他是在为她打开一扇通往艺术至高殿堂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