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两个黄鹂鸣翠柳(2 / 2)

言辞尖锐,充满挑衅意味。

直播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和乌烟瘴气。

粉丝们自然不甘示弱,立刻展开了反击:

【黑子滚出!这里不欢迎你们!】

【有本事明天辩论场上见真章,在这里当键盘侠算什么本事!】

【凌帅的才华需要向你们证明?笑话!】

【管理员呢?干活了!把这些乱码Id都封掉!】

一时间,弹幕变成了激烈的战场,赞美与谩骂齐飞,礼物特效与攻击言论交织,场面混乱不堪。

一些中立的路人也开始发言:

【好好一个吃播,怎么吵成这样?】

【明天辩论归辩论,今天看个直播放松一下不行吗?】

【这些黑子也太明显了吧,是有人花钱雇来的?】

凌默看着屏幕上这突如其来的混战,眼神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伴随着巨大关注度而来的毁誉参半。

他没有像一些主播那样气急败坏地反驳或者让房管疯狂封禁,只是用依旧平静的语气,对着镜头淡淡地说了一句: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听众的耳中。

“明天的辩论,自有公论。

至于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扫过那些疯狂刷屏的恶意Id,

“喜欢看,便看。

不喜欢,门在那边,请自便。”

这份近乎漠然的冷静和强大的心理素质,反而形成了一种无声的气场。

他没有被激怒,没有辩解,只是用一种近乎俯瞰的姿态,对待这些恶意。

这种态度,让粉丝们更加心疼和拥护,也让一些黑子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加气急败坏地刷着屏。

然而,无论弹幕如何乌烟瘴气,凌默始终稳坐如山,甚至还在混乱中,回答了几个真正关于诗词意境的提问,仿佛那些恶意的言论只是无关紧要的蚊蝇嗡嗡。

这份定力,让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内心,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明天的辩论,他或许真的……无所畏惧。

就在黑子们组织有序的恶意弹幕如同乌云般试图笼罩整个直播间,粉丝们的反击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场面一度混乱之际——

一道璀璨夺目、几乎覆盖了整个屏幕的特效毫无预兆地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礼物,而是这个直播平台最顶级、价值最高的礼物

——【比翼双飞】

而且不是单个,是如同流星雨般连绵不绝的刷屏!

【用户比翼之约赠送了【比翼双飞】x1!】

【用户比翼之约赠送了【比翼双飞】x10!】

【用户比翼之约赠送了【比翼双飞】x99!并留言:清音自引凤,何须聒噪蝉鸣。】

这突如其来的、堪称核弹级别的礼物轰炸,瞬间将所有乱七八糟的弹幕和特效都碾压了下去!

整个直播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那华丽绚烂的【比翼双飞】特效在持续不断地绽放,如同宣告着王者的降临。

“比翼之约”!

这个Id在凌默的直播间,乃至整个平台都堪称传奇。

她每次出现都伴随着巨额打赏,谁都知道她是谁!

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和支持。

这一次,她不仅用堪称恐怖的财力瞬间清场,更用那句附带的留言,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清音自引凤,何须聒噪蝉鸣。”

——凌默的清雅之音自然能吸引凤凰,

哪里需要理会那些聒噪的蝉的唤?

这既是极高的赞誉,也是对黑子们最直接、最轻蔑的回击!

直接将对方的档次拉低到了“蝉鸣”的程度,连反驳都显得掉价。

短暂的死寂之后,直播间彻底沸腾了!真正的粉丝们激动得热泪盈眶:

【卧槽!是比翼大佬!大佬霸气!】

【啊啊啊大佬说得对!凤凰不与蝉鸣!】

【谢谢大佬!这才是真正懂凌帅的人!】

【看到没有黑子们!在真正的实力和支持面前,你们连屁都不是!】

【这波打脸太爽了!大佬威武!】

那些原本气焰嚣张的黑子和水军,在这绝对的实力财力碾压和境界碾压面前,瞬间哑火。

他们刷屏的速度,根本比不上顶级礼物自带的全平台公告和清屏效果,他们的言论在价值数百万的礼物面前,显得无比苍白和可笑。

颜若初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宣告了她的存在和立场。

她不在乎那些宵小之辈的诋毁,她只用自己的方式,为她看重的人撑起一片不容玷污的晴空。

凌默看着屏幕上这熟悉的Id和这熟悉的、不容置疑的维护方式,一直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复杂的微光。

他当然知道这个Id背后的人,那个与他有着特殊联系、冷静睿智又深藏不露的女人。

他没有在直播中说什么,只是对着镜头,微微颔首,仿佛是在感谢所有的打赏,

又仿佛,是独独回应了那份来自“比翼之约”的、沉甸甸的心意。

这一晚,凌默的直播间,因一碗面两句诗而沸腾,因黑子攻击而混乱,

最终,因“比翼之约”的横空出世与霸气清场,留下了又一个无人能及的传说。

直播结束的提示浮现,屏幕暗了下去,将外界所有的喧嚣、赞美、争论与那场壕无人性的礼物盛宴都隔绝开来。

偌大的平层公寓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窗外都市永不熄灭的灯火作为背景。

凌默将手机随手放在茶几上,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抬手揉了揉眉心。

即便是他,在经历了下午茶室的连环“考验”、网络上的腥风血雨以及刚才直播间的两极反差后,精神上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然而,这种疲惫并非空虚,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陈溪亭羞红的脸颊与崇拜的眼神;

许教授气急败坏又骄傲欣慰的复杂表情;

网络上关于“文明之魂”的激烈争论;

那碗普通的韭菜鸡蛋面和随之引发的全民狂欢;

“比翼之约”那不容置疑的霸气维护……

最后,定格在明日那场关乎理念与未来的辩论上。

这些纷繁的线索、复杂的情感、巨大的关注度,如同无数条溪流,正汇聚到他身边,即将涌入名为“明天”的海洋。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所有的杂念被逐渐剥离,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专注,如同淬火后的寒铁,收敛了所有光芒,只为下一刻的出鞘。

他站起身,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走到了书桌前。

上面摊开着一些关于明日辩论核心论点的笔记和资料。

他需要最后梳理一遍思路,确保万无一失。

就在这时,手机的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许教授:

“小子!看到直播了!干得漂亮!

就该有这种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的定力!

明天放手去干,老夫给你兜底!”

后面跟着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陈溪亭:

“凌大哥!直播我看了!

那两句诗太美了!

还有……那些黑子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们都相信你!明天加油!”

后面跟着一个紧握小拳头的可爱表情

沈梦瑶:

“凌默老师!!!

两个黄鹂鸣翠柳我记下来了!

我要把它和窗含积雪一起裱起来!

您放心,我谁都没说您住这里!

明天辩论,您一定没问题!”

后面跟着一连串星星眼和加油的表情

欧阳韵蕾:

“直播看了。

诗尚可。

饭太差。

地址。”

颜若初:

“蝉鸣已静,勿扰清眠。

明日,静候佳音。”

她没有提及那场豪掷千金的打赏,只有一句淡淡的关怀和绝对的信任。

还有更多人的,苏青青的,李安冉的,叶倾仙的,宋怡的……

凌默的目光在这些信息上逐一掠过,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丝微小的弧度。

这些来自不同的人、带着不同温度与方式的关心,如同星星点点的灯火,在他即将踏上战场的这个夜晚,悄然点亮,汇聚成一股无声却强大的力量。

他一一回复,然后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重新放回茶几上。

然后,他转身,目光坚定地投向书桌上的资料。

他坐在书桌前,摊开笔记,拿起笔,整个人的气息彻底沉淀下来,如同老僧入定,与窗外那个喧嚣的世界,彻底隔绝。

属于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今晚的插曲,无论是赞美还是诋毁,无论是温情还是豪掷,都只是这场宏大乐章开启前,一串略显嘈杂却又必不可少的序曲。

凌默打算再梳理一下明日辩论的思路,清脆的门铃声便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凌默微微挑眉,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廊灯下站着的是顾清辞。

她似乎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或是特意打扮过。

一身苏绣提花真丝的改良旗袍,颜色是极雅致的浅艾绿色,上面绣着疏朗的兰草暗纹,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外罩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羊绒开衫,质地细腻,更衬得她身形修长,气质温婉高贵。

她浓密如缎的乌发在脑后松松挽成一个低髻,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固定,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颈侧,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与往日略施淡妆不同,今晚她似乎稍稍用心了些,眉眼间的线条勾勒得更为精致,淡扫胭脂的脸颊在光下泛着如玉般的光泽,

唇上点了浅浅的樱粉色,让她原本清丽的容颜更添几分动人的明艳。

她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藤编食盒,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淡淡的愧疚。

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在等待开门时,正不安地轻颤着睫毛。

凌默打开门。

“凌默,”

顾清辞看到他,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安心,随即又被那抹愧疚覆盖,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却带着歉意,“打扰你了。

我……我下午系里临时有个重要的学术研讨会,牵扯到古籍整理的项目,一直脱不开身,没能过来……你晚上就只吃了面条吗?”

她的目光关切地在他脸上流转,当看到凌默并未露出疲惫或不悦的神色时,

她才稍稍松了口气,但那份“没照顾好你”的自责依旧萦绕在眉宇间。

凌默侧身让她进来,目光掠过她手中明显是精心准备的食盒,心中微暖。

“无妨,正事要紧。”

顾清辞轻轻“嗯”了一声,弯下腰,在玄关的鞋柜里熟练地取出那双她专用的浅灰色丝绒拖鞋。

在她俯身换鞋的刹那,真丝旗袍贴合身体,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圆润饱满的柔软,身体曲线在优雅中透露出惊心动魄的成熟韵味。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踩着裸色细跟高跟鞋的脚。

她的脚型极美,瘦不露骨,白皙纤柔,足弓优美的弧度在透明的丝袜下若隐若现,脚踝精致玲珑。

此刻她正微微踮起一只脚,动作轻柔地褪下高跟鞋,

那被丝袜包裹的脚趾因为用力而微微蜷缩,透过薄薄的丝袜能看到淡淡的粉色,

每一个细节都散发着无声的性感与优雅。

她似乎察觉到凌默的目光,换鞋的动作加快了些许,脸颊飞起红霞,却强自镇定地没有抬头。

她提着食盒走到餐厅岛台,一边打开,一边轻声解释,语气里带着懊恼:

“我下午一直惦记着,会议一结束就赶去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让他们现做了几样清淡的小菜和一份鸡丝粥,

想着你明天要辩论,晚上吃些易消化的比较好……希望还没凉透。”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色香味俱佳的小菜,玲珑剔透的虾饺、清炒的芦笋百合,还有一小罐冒着热气的鸡丝粥,显然是用了很好的保温措施。

比起直播时那碗随意的面条,这一餐显然用心得多。

看着她忙碌布置餐具的背影,那截在旗袍立领衬托下愈发白皙优美的脖颈,

以及她言语动作间流露出的、全然发自内心的关切与体贴,凌默不由得想起了上次她深夜送餐,以及那个短暂却清晰的拥抱。

空气中似乎又隐隐弥漫起那股清雅的冷梅暗香,与食物温暖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顾清辞布置好碗筷,一抬头,正对上凌默深邃的目光。

她像是忽然也想起了什么,脸颊倏地染上更浓的绯红,眼神有些慌乱地躲闪开,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发髻,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快趁热吃吧。”

那副模样,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自持,多了几分小女儿家的羞赧与期待,与记忆中那个勇敢拥抱后又仓皇逃离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凌默没有多说,依言坐下。

粥温度正好,小菜清淡可口,熨帖着肠胃。

顾清辞没有离开,而是像上次一样,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用餐。

只是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像最初那样纯粹是欣赏与崇拜,而是掺杂了更多复杂难言的情愫

——有关切,有愧疚,有因回忆而生的羞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觉的、对此刻独处时光的隐秘珍惜。

灯光柔和,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光洁的地板上,靠得很近。

偶尔目光不经意间相遇,顾清辞会像受惊的小鹿般迅速移开,耳根微红,而凌默则只是平静地收回视线,继续用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这种刻意的回避,反而让空气中那份暧昧的张力更加清晰。

她来了,带着愧疚与弥补的心思,却也带着无法掩饰的、再次靠近的期待。

他接受了这份深夜的关怀,也默许了这份悄然滋生的、超越普通朋友界限的亲昵。

在这个辩论前夜,外界风雨欲来,而这一方静谧的天地里,却因为她的到来,再次弥漫开一种温暖而悸动的气息。

凌默放下手中的汤匙,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顾清辞,灯光下她的脸颊还带着未褪的浅浅红晕。

他语气温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真不用大晚上还特意跑这一趟。

我自己这么大人了,还能饿着不成?”

顾清辞闻言,纤细的手指轻轻捏紧了膝上的衣角,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却坚定地望向他,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

“那怎么行。”

她微微前倾身子,真丝旗袍随着动作泛起柔和的光泽,领口那枚珍珠扣在灯下温润生辉。

“你明天要面对的是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那些老学究引经据典的功力,还有周亦禾她们准备的新派理论……哪一样不得耗费心神?”

“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都不仅仅关乎你个人。

你承载着太多人的期待,许爷爷的,我们所有人的……还有这个时代对文化新声的渴望。”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沿,声音渐渐低柔下来,却更加真挚:

“所以你的状态,你的一切,都很重要。

我不能……我没办法明知你可能随便应付晚餐,还心安理得地待在家里。”

说到最后,她的睫毛轻轻垂下,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句“你很重要”虽未直接说出口,却已弥漫在每一个字句里,在暖黄的灯光下无声流淌。

凌默看着她这副认真又带着点倔强的模样,心底那点无奈彻底化作了融融暖意,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想逗弄她的冲动。

他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目光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樱唇上,慢悠悠地开口:

“哦?既然我这么重要……”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她因为自己语气的转变而露出些许困惑的神情,才继续道,眼神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那你还让我饿着肚子,在这里听你讲大道理?”

他抬手指了指面前已经空了的粥碗和小碟,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委屈”:

“东西是吃完了,可我这忙活一晚,又费脑子又费精神的,消耗多大啊。

顾老师,你这关怀,是不是还差点意思?”

这话一出,顾清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故意逗她。

“你……!”

她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根和那截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艳丽的粉色,像是熟透的蜜桃。

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水光潋滟,毫无威慑力,反而更像是在娇嗔。

“我……我这不是给你送来了吗!”

她小声地辩解着,声音因为羞窘而微微发颤,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开衫的衣角,整个人仿佛要冒烟了一般。

看着她从刚才那个说着“你很重要”的认真才女,瞬间变成眼前这个羞窘不堪、手足无措的小女儿家,凌默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这反差,当真可爱得紧。

气氛在凌默带着笑意的调侃中彻底缓和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轻松而温馨的暖意。

凌默看着她脸上未褪的红晕,语气放缓,带着真诚的劝慰:

“下次真不用这样了,大晚上还专门跑一趟。”

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不然时间久了,我真要觉得自己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巨婴了。”

顾清辞闻言,下意识地抬起眼眸看向他。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交汇。

客厅柔和的灯光洒落,在他深邃的眼底映出细碎的光点,那里面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而她清澈的眸子里,则映着他的身影,带着未散的羞意、被调侃后的些许娇嗔,以及更深处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关切与柔情。

四目相对。

没有立刻移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放慢。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和空气中那无声涌动的、名为“在意”的暖流。

他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却没有躲闪。

她看到他唇角那抹慵懒的弧度微微加深,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心慌又着迷的魔力。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眼神的交织中悄然达成。

他读懂了她坚持背后的深情与牵挂。

她读懂了他拒绝之下的体贴与珍视。

这短暂的凝视,比千言万语都更能传递彼此的心意。

最终还是顾清辞先败下阵来,承受不住他眼中那过于深邃专注的目光,浓睫迅速垂下,遮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白皙的脸颊再次漫上红霞,一直蔓延到耳后。

她微微偏过头,声音细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固执,轻声嘟囔道:

“我……我乐意。”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用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勇气。

顾清辞被凌默那带着笑意的深邃目光看得心慌意乱,脸颊上的热度久久不散。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不敢再与他对视,生怕被他看穿心底那点隐秘的羞怯与早已超越寻常关心的情愫。

为了掩饰内心的波澜,她慌忙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指尖微微发紧,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没能浇灭脸上的热意。

“说、说起明天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将话题生硬地转向了正事,

“我下午在系里,又特意打听了一下。”

她的神色重新变得认真起来,眉头微蹙,流露出清晰的担忧。

“保守派那边,这次是动了真怒,据说把他几位早已不理世事、专攻训诂的师弟都请了出来,

组成了顾问团,这两天一直在闭门查阅《文献通考》、《古今源流至论》这类大部头,

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在考据功底上做文章,想用浩瀚的典籍和严谨的出处考证来……来压住你的新解。”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而革新派那边,周亦禾的动作更快。

她不仅联络了那几位从海外归来的、擅长解构主义和后现代批评理论的学者,据说还争取到了《思潮》杂志主编冯生的公开支持。

冯主编在最新一期的卷首语里,已经不点名地批评某些传统元素的简单挪用缺乏现代性转化,这分明……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

她抬起眼,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望向凌默:

“他们这次,真的可以说是……来势汹汹。

两派人马,一守一攻,一传统一新潮,几乎堵死了所有常规的辩论路径。

我担心……”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份深切的关心与紧张,已经清晰地写在了她脸上。

她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和盘托出,既是提醒,也是一种无声的依靠,仿佛在告诉他

——你看,我虽然在生活上可能有些“过度关心”,但在你正面对的战局上,我同样在努力为你收集情报,分担压力。

凌默听着她语气急切地述说明日的艰难局面,却只是慵懒地向后靠进椅背,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并没有接她关于对手如何强势的话头,反而将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去,目光落在她写满担忧的俏脸上:

“哦?”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

“他们来势汹汹……那你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些许距离,眼神专注地锁住她有些错愕的眼眸,慢条斯理地追问:

“顾老师是站在哪一边的?

是觉得我该被那些老学究的故纸堆埋起来,还是该被新潮理论解构得七零八落?”

这话问得刁钻,又带着明显的调侃,瞬间将刚才凝重的气氛冲散了大半。

顾清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故意逗她,想让她从那种紧张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我……”她张了张嘴,脸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腾”地一下涌了上来。

她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这人真是……明明知道她的立场,还非要这样问。

但在那羞恼之下,一种更加坚定、更加清晰的心意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迎着他带着笑意的目光,虽然脸颊绯红,眼神却不再躲闪,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自然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这句话她说得极快,仿佛怕慢了一秒就会失去勇气,但其中的笃定却毋庸置疑。

“无论你是要破开故纸堆,还是要理清那些新潮理论,”

她继续说道,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进他眼底,

“我都相信,你自有你的道理和方法。”

她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站在你这边”,一句“相信你”,在此刻却比任何分析和支持都来得更有力量,更直接地戳中了凌默的心。

看着她明明羞窘却强装镇定、努力表达支持的模样,凌默眼底的笑意终于彻底漾开,化为一片真实的温和。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不再逗她,

“我知道。”

夜色渐深,窗外的灯火也稀疏了些许。

顾清辞瞥见墙上的时钟指针已悄然划过了一个不小的弧度,意识到自己该离开了。

纵然心中有着万般不舍,她还是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缠绵:

“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准备辩论,我……我先回去了。”

凌默点了点头,站起身:

“我送你到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玄关处,暖黄的廊灯再次为顾清辞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在酝酿着巨大的勇气。

忽然,她转过身来。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被内心积攒的情感推动着,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凌默的腰身,将侧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这是第三次,只有他们两人的拥抱。

不同于第一次那个轻柔如羽毛、一触即分的试探,也不同于第二次那个带着决绝意味、短暂停留的告别。

这个拥抱,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与更深切的眷恋。

她的身子很软,隔着真丝旗袍与羊绒开衫,也能感受到那惊人的柔软与温顺。

那股清雅的冷梅暗香,混合着她身上独特的、带着书卷气的体香,更加清晰地萦绕在他的鼻尖,好闻得让人心醉。

凌默微微一怔,随即手臂便自然而然地收拢,将她更紧地圈进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率先分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黏着。

客厅的静谧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腔里传来的、如同擂鼓般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地,一下下敲击着他的感知。

她脸颊贴着的部位,传来滚烫的温度,不用看也知道,此刻她的脸定然是红得如同熟透的胭脂,血色蔓延,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诱人的绯红。

他们就这般静静地相拥着,在玄关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汲取着彼此的体温和气息,任由某种无声的情感在紧密的贴合中疯狂滋长。

过了不知多久,顾清辞才仿佛从这场过于沉醉的梦境中稍稍清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退开些许。

凌默的手臂却依旧保持着环抱的力道,没有立刻松开。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他。

四目相对。

她的眼眸里早已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雾,清澈的瞳仁如同被春雨洗过的湖泊,波光潋滟,

倒映着他的身影,里面充满了羞涩、迷离,还有一丝未经人事的慌乱与全然交付的信任。

而那微微张开的、泛着诱人水泽的樱唇,仿佛无声的邀请,在极近的距离下,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炙热。

两人的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水眸和那诱人的唇瓣,眼神深邃如夜,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暗流。

她承受着他过于专注和具有侵略性的目光,心跳快得几乎要挣脱胸腔,浑身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只能依靠着他手臂的力量支撑着自己,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是更进一步,还是就此停住?

这未尽的悬念,悬在两人之间几乎为零的距离里,无声地燃烧。

凌默凝视着怀中人水雾迷蒙的双眸和微微颤动的唇瓣,那无声的邀请与全然的信赖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他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他眼底的暗流汹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然而,就在他微微俯首、气息即将交融的瞬间,他看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小鹿般的惊慌。

虽然她并未退缩,但那丝细微的怯意,像一颗清凉的露珠,瞬间浇熄了他即将燎原的冲动。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此刻,不应被过于炽烈的情潮席卷。

他最终只是将额头轻轻抵上了她的额头,鼻尖若有似无地蹭了蹭她发烫的肌肤,发出一声极轻、却带着无尽克制与暗哑的叹息。

“很晚了……”

他低声说,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带来一阵战栗,

“明天……还要见面的。”

这话语,既是对她的安抚,也是对自己的告诫。

顾清辞在他抵住自己额头的瞬间,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在他克制的气息中缓缓放松下来。

她能感受到那喷薄欲出却又被强行压抑的情感,心中既有一丝莫名的失落,又被一种更深沉的、被珍视的感动所淹没。

他没有在此时趁势而为,这份克制,比任何亲密的举动都更让她心动。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弱蚊蚋,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未散的情动。

她再次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胸膛,贪婪地呼吸了一口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感觉深深烙印在记忆里。

又静静相拥了片刻,感受着彼此的心跳渐渐平复,顾清辞才仿佛终于积蓄够了离开的勇气。

她轻轻从他怀中退出,这一次,凌默没有再做挽留。

她的脸颊依旧绯红,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只是低着头,声音轻柔地道别:

“那……我走了。

你……早点休息。”

“好,”凌默看着她,目光温和,

“路上小心。”

顾清辞点了点头,转身打开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只有那细微的高跟鞋声渐行渐远,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冷梅暗香,证明着方才那个漫长而悸动的拥抱并非幻觉。

凌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缓缓关上门,将一室的静谧与未散的温度关在身后。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方才诱人的气息和近在咫尺的温度。

明天,的确还要见面。

但有些悄然改变的东西,已经让下一次的见面,充满了不同以往的期待。

凌默刚在书桌前坐下,指尖尚未触到摊开的资料,清脆的门铃声便再次划破了室内的宁静。

他微微一怔,今晚,还真是忙,这个时间点……随即恍然,想起方才直播后欧阳韵蕾那条不容拒绝的信息,以及自己最终发给她的地址。

看来是她安排的餐食送到了。

虽然顾清辞带来的吃食尚在腹中,暖意未消,

但想到欧阳那说一不二的性子,以及这毕竟是她的心意,凌默还是起身走向门口。

他以为门外会是某位跑腿的服务生。

然而,当他打开门的一刹那,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即便是冷静如他,眼底也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

门外,没有预想中的餐盒,只有一个人。

欧阳韵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