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随便下下(2 / 2)

这一次,凌默执黑先行。

他几乎没有思考,第一手棋便再次落在了那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偏僻到近乎荒谬的位置上!

“还来?!”一位老者忍不住低呼。

陈溪亭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小心翼翼地应对,试图从这怪异的开局中找出规律。

然而,凌默的棋路比上一局更加天马行空,更加匪夷所思!

他的落子如同鬼魅,完全无视常规的棋理和定式,时而高悬于九霄云外,时而深潜入边角之地,棋子与棋子之间看似毫无关联,散乱得如同星空。

在场的诸位老者,包括棋力深厚的陈老,都看得眉头紧锁,连连摇头,完全无法理解凌默的意图。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只觉得凌默像是在随意摆弄棋子,毫无逻辑可言。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这……这真是围棋吗?”

陈溪亭更是陷入了极度的迷茫之中。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与一团迷雾对弈,所有的计算、所有的棋理,在凌默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招法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她精心构筑的阵势,总被凌默看似随意的一手轻易化解;她发起的攻击,如同泥牛入海,掀不起半点波澜。

而凌默,这一次展现得更加“残忍”!

他根本没有给陈溪亭任何适应和思考的时间,落子如飞,攻势如同疾风骤雨!

他的计算力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步都精准地打在黑棋最难受的地方,将陈溪亭的布局撕扯得支离破碎。

棋至中盘,凌默目光一凝,一手精妙绝伦的“挖断”,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切断了黑棋大龙与根据地的联系!

“完了!”陈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其他几位老者也纷纷侧目,或叹息,或摇头。

这已经不是对弈,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凌虐!

他们看着陈溪亭那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心中都生出了几分不忍。

陈溪亭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她看着棋盘上那条已然陷入重围、岌岌可危的黑棋大龙,大脑一片空白。

她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手段,挣扎,腾挪,甚至弃子……但在凌默那如同精密机器般的算路和冷酷无情的追击下,所有的努力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凌默根本没有给她任何侥幸的机会,招招致命,步步紧逼!

最终,又是一手干脆利落的“点”!

屠龙!

再次屠龙!

而且,比上一局更快,更彻底!

“啪嗒。”

陈溪亭手中捏着的那颗准备投子认负的黑子,无力地掉落在棋盘上,滚了几圈,停在了那条被屠杀的巨龙旁边。

她怔怔地看着棋盘,然后又缓缓抬起头,望向对面那个依旧平静得如同深潭般的男人。

这一次,她再也控制不住,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迅速积聚起一层晶莹的水雾,模糊了视线。

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泪珠,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

她用力咬着下唇,那柔嫩的唇瓣被咬得失去了血色,留下浅浅的齿痕,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但那副委屈、不甘、又带着巨大震撼和无限好奇的复杂表情,却比任何哭声都更让人心弦触动。

她自从成为职业棋手,被誉为天才,何曾受过这样的打击?

连续两局,毫无还手之力,被同一个人,用同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干脆利落地屠龙!

【为什么……】

【他的棋……到底是什么……】

【怎么会这样……】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挫败感在她心中交织,让她看着凌默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委屈,有不服,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看到了围棋之神降临般的、纯粹的震撼与无法抑制的好奇!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挂着泪珠、微微泛红的白皙脸颊上,勾勒出她青春美好的侧脸线条和那脆弱又倔强的脖颈。

包厢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极致反差的一幕所震撼——

一边是棋枰上冷酷无情的屠杀,一边是少女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委屈与执着。

凌默看着女孩儿这副模样,心中也难得地升起一丝异样。

他摸了摸鼻子,刚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陈溪亭却猛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虽然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却变得更加坚定,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几乎是执拗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凌……凌先生!

您……您能告诉我……

这……这是什么棋吗?!”

凌默看着眼前梨花带雨、倔强又委屈的陈溪亭,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盛满了被碾压后的茫然和对未知棋道的强烈渴求。

他本想随口解释两句,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那些基于原世AI理论和网络海量对局锤炼出的、超越时代的棋理,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清,反而可能引来更多追问。

于是,他习惯性地用上了那套万金油式的、云淡风轻的语气,摸了摸鼻子,轻描淡写地说道:

“呃……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随便下的。”

“……”

“……”

“……”

话音落下,整个包厢陷入了比刚才屠龙时更加死寂的沉默!

随便……下的?!

你管这叫随便下的?!

那杀得职业棋手毫无还手之力、棋路诡异到让一众棋坛老宿都看不懂的招法,是随便下的?!

那精准如手术刀、冷酷无情到连屠两局大龙的算路,是随便下的?!

许教授手里的茶杯又一次差点脱手,他张着嘴,看着凌默,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内心在疯狂呐喊:

【又来了!又来了!这小子又开始了!

他是不是对随便这两个字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其他几位老者更是表情管理彻底失控,有的扶额,有的仰天无语,有的指着凌默,手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们感觉自己的智商和几十年的围棋修养,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和……碾压!

而陈溪亭——

在听到这句“随便下的”之后,她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彻底僵住了!

那双还噙着水雾的大眼睛瞬间睁得圆溜溜的,里面写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和……铺天盖地的委屈!

“随……随便下的?”

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

下一秒,积聚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强装镇定的堤坝。

豆大的泪珠再也控制不住,扑簌簌地就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滚落下来,划过她白皙光滑的脸颊,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她不像一般女孩子那样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掉着眼泪,微微低着头,小巧的鼻尖都哭得泛红了,肩膀轻轻地抽动着。

那副模样,像极了被最信任的人用最随意的方式,轻易摧毁了毕生信念和骄傲的样子,脆弱得如同水晶,让人看一眼就心尖发颤,心疼得不得了。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委屈巴巴、又带着一丝不甘的嗔怪,望着凌默,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随便”就……

把我杀得这么惨……

整个包厢里,一群德高望重的老者,加上一个刚刚展现了鬼神棋艺的凌默,

此刻都围着一个被“随便”二字欺负哭了的、青春靓丽的职业棋手小姑娘,

场面一度变得极其诡异又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凌默看着哭得我见犹怜的陈溪亭,再看看周围老人们那谴责中带着无奈、无奈中又夹杂着“你赶紧哄哄”的眼神,

饶是他心志坚定,此刻也感到有些头大和……一丝丝理亏?

他好像……又把天聊死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陈溪亭无声的落泪像是最凌厉的控诉,而凌默那句“随便下的”则如同罪证确凿。

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看着这局面,是又好气又好笑,想指责凌默两句吧,可人家确实凭实力赢的,棋路再怪也怪得有道理;

想安慰陈溪亭吧,这丫头心高气傲,此刻的委屈恐怕不是三言两语能化解的。

最后还是陈老,又是心疼孙女,又是对凌默的棋艺心痒难耐,

他哭笑不得地站出来打圆场,轻轻拍着孙女的背,语气带着宠溺和无奈:

“好了好了,溪亭,棋输了就输了,哭什么鼻子?

凌小友这是……这是棋路奇特,自成一家!

咱们看不懂,是咱们学艺不精,得虚心!”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学艺不精”,陈溪亭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抽噎着反驳,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可是……可是爷爷……

他……他说是随便下的……呜……”

这“随便”二字,简直成了她的心魔。

凌默看着女孩儿哭得肩膀一耸一耸,梨花带雨的模样,再听着那委屈的呜咽,终于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摸了摸鼻子,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类似于“窘迫”的神情,试图补救一下:

“那个……陈小姐,”

他放软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真诚一点,

“我的意思是……棋路无定法,重要的是思路,是计算,是随机应变。

拘泥于固定的招法,反而容易被人看穿。”

他这话其实已经触及了一些超越时代的围棋理念,但此刻听在陈溪亭和其他人耳中,更像是一种高深莫测的……狡辩。

陈溪亭抬起泪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看着凌默,眼神里委屈未消,但好奇和求知欲却也顽强地冒了出来:

“那……那你的思路是什么?

你是怎么算的?”

凌默:“……”

【这要怎么解释?难道说我是地球的思维在跟你下棋吗?】

他顿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更玄乎的说法:“心之所至,棋之所至。”

众人:“……”

【得,又绕回去了!跟没说一样!】

许教授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算是摸清凌默的脾气了,这小子在某些方面坦诚得吓人,在某些方面又“虚伪”得气人。

他赶紧岔开话题,对着陈溪亭温声道:

“溪亭啊,凌默的棋艺,我们都见识了,确实是……嗯,别具一格,神鬼莫测。

你今天能连着跟他下两盘,虽然输了,但也是难得的经历,对你以后的棋路说不定大有裨益。

快别哭了,再哭可就不漂亮了。”

他又转向凌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凌默啊,你看你把人家小姑娘欺负的!

这样,罚你以后有空,多指点指点溪亭,就算将功补过了,怎么样?”

陈溪亭一听,立刻止住了哭声,虽然眼睛还红红的像小兔子,但却猛地抬起头,充满期待地看向凌默,那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刚才掉金豆子的不是她。

凌默看着这爷孙俩一唱一和,再看看周围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者,心中无奈,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台阶了。

他点了点头:

“有机会可以交流。”

陈溪亭这才破涕为笑,虽然笑容还有些勉强,但总算雨过天晴。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凌先生。”

一场因围棋而起的风波,总算在一种微妙而有趣的氛围中平息了。

只是凌默那“随便下的”三个字,以及陈溪亭委屈落泪的画面,恐怕要成为在场众人心中久久难以忘怀的经典场景了。

而经此一役,凌默在这群老者心中的形象,变得更加深不可测,除了惊世的才华,又增添了几分……“气人”的本事。

棋局的风波看似平息,但凌默那鬼神莫测的棋艺和那句气死人的“随便下的”,显然已经在陈溪亭这位天才少女棋手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自那之后,她对待凌默的态度发生了微妙而明显的变化。

原本那份属于职业棋手的清冷与矜持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崇拜的、小心翼翼的靠近。

凌默与诸位老者继续品茶闲聊时,陈溪亭便不再像之前那样安静地坐在祖父身后,

而是像一只灵动又乖巧的猫咪,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凌默身侧后方不远不近的位置。

她并不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一双清亮的美眸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凌默身上,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凌默茶杯里的茶水稍浅,她便会立刻注意到,然后极其自然地、动作轻柔地执起茶壶,

为他续上七分满,不多不少,时机恰到好处,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那纤细白皙的手指稳稳托着壶柄,姿态优雅。

凌默与旁人说话时,若有需要,目光微微扫过茶点盘子,她便会心领神会,轻轻将装着精致点心的骨瓷碟往他手边推近几分。

她甚至细心到注意到凌默偶尔会因为专注交谈而微微蹙眉,便会不着痕迹地起身,

将旁边一扇可能带来些许扰动的窗户轻轻掩上一半,让室内的光线和气流都保持在最舒适的状态。

她做得极其自然,没有丝毫刻意讨好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想要靠近和照顾的本能。

那张清丽绝俗的脸上表情专注而认真,偶尔因为成功预判了凌默的需求,唇角会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得意般的甜美笑容,

与她职业棋手的清冷气质形成巨大反差,显得格外可爱动人。

陈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先是愕然,随即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酸溜溜地捋着胡须,故意提高了声音,对着凌默和自己孙女打趣道:

“哎呦呦,我这宝贝孙女啊,从小跟着我,给我端茶倒水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这当爷爷的坐在这儿半天,茶杯都快见底了也没人管,眼里就只有凌小友咯?”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调侃,引得其他几位老者也纷纷笑了起来,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凌默和陈溪亭之间来回扫视。

陈溪亭被祖父说得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如同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羞赧地跺了跺脚,娇嗔地瞪了陈老一眼:

“爷爷!您胡说什么呢!”

声音又软又糯,毫无威慑力。

她下意识地就想像小时候一样扑过去捂住祖父的嘴,但脚步刚动,又意识到凌默就在旁边,立刻僵住了,进退两难,那副羞窘可爱的小女儿情态,引得众人笑声更大了。

她偷偷瞥了凌默一眼,见他嘴角也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只好低下头,假装专心研究地毯上的花纹,但那微微泛红的侧脸和偶尔偷瞄凌默的小动作,却将她的小心思暴露无遗。

凌默看着身边这个因为被长辈打趣而羞得快要冒烟的女孩,

再感受着她之前那细致入微的体贴,心中也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和……一丝奇异的受用。

他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端起她刚刚斟满的茶,轻轻呷了一口,茶香氤氲中,仿佛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少女的清新甜意。

包厢内的气氛,因陈溪亭这个“小跟班”的出现和她爷爷善意的打趣,变得更加轻松活波起来。

一位才华横溢、深不可测的青年,一位清丽脱俗、化身贴心小助理的天才女棋手,这组合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充满了故事感。

就在陈溪亭化身贴心小跟班,围着凌默忙前忙后,引得陈老酸溜溜打趣、众人会心微笑之时,包厢里还有一个人,心情可谓是五味杂陈,如同打翻了醋坛子。

正是那位与陈溪亭一同前来的年轻男子,他名叫周云帆,是另一位在座大佬周老的孙子。

周家与陈家是世交,周云帆与陈溪亭可以说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周云帆从小便对这个棋艺高超、清冷漂亮的妹妹抱有特殊的好感,

只是陈溪亭一心扑在围棋上,对感情之事颇为迟钝,一直将他视为亲近的兄长。

此刻,周云帆看着自己从小守护到大的女孩,竟然对另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如此体贴入微,那细致周到的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了对她自己的亲爷爷!

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一股难以言喻的羡慕嫉妒恨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

【溪亭她……她从来没这样对过我!】

周云帆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他记得以前一起练棋,他给她递水,她都常常因为沉浸在棋局里而忘记喝。

可现在呢?凌默的茶杯只是浅了一点,她就立刻像只敏锐的小鹿般察觉,并轻柔地续上!

【那小子……不就是棋下得怪了点吗?有什么了不起!】

他内心愤愤不平,看向凌默的眼神里带上了明显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长得也就……勉强还行吧,气质……哼,装深沉!】

他看着陈溪亭因为爷爷的打趣而羞红了脸,那副罕见的娇嗔模样,更是刺得他眼睛发疼。

在他面前,溪亭永远是那个冷静自持、偶尔会因为棋局争执而瞪他一眼的“棋呆子”,何曾露出过这般小女儿情态?

周云帆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被隔绝在了那和谐的氛围之外。

他几次想开口加入谈话,或者做点什么吸引陈溪亭的注意,却发现她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凌默身上,那专注的眼神,是他从未得到过的。

他只能闷闷地坐在原地,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已经凉掉的茶,心里堵得厉害。

偏偏他爷爷周老还哪壶不开提哪壶,笑着低声对他说道:

“云帆啊,看到没?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凌小友这才情相貌,也难怪溪亭那丫头另眼相看喽。

你啊,还得加把劲!”

这话简直是往他心窝子里又插了一刀!周云帆差点没把一口老血喷出来,脸色更加难看,却又不能在长辈面前失态,

只能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已经把凌默“问候”了无数遍。

包厢内,一派和谐温馨,角落却坐着一个内心正在上演狂风暴雨、醋海翻腾的周云帆。

这微妙的气氛,让知晓内情的几位老者看在眼里,更是觉得有趣,只觉得年轻人之间的这点小心思,比棋盘上的厮杀还要精彩几分。

凌默并非迟钝之人,陈溪亭那过于明显的关注和体贴,他自然能感受到。

然而,他的内心此刻却如同一块设置了特殊过滤网的磐石。

【身边已经有苏青青的温柔,欧阳韵蕾的炽烈纠缠,顾清辞的含蓄情深,叶倾仙的清冷执着,李安冉的热情如火……】

这团乱麻已经足够让他头疼,实在无心也无力再去招惹新的情债。

更何况,在他眼中,陈溪亭不过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青春正好,眼神清澈,

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与他身边那些或温婉、或妖娆、或知性的女子截然不同。

年龄和心境的差距,让他下意识地将她划入了“晚辈”或者“有天赋的后辈”这个安全区域内,自动屏蔽了所有可能发展为男女关系的信号。

他的态度温和而坦然,接受她的斟茶服务时会礼貌道谢,

与她目光接触时也只是平静地颔首,仿佛她所做的一切,与许教授为他引荐人脉、晴雅为他策划宣传一样,

都只是基于对他才华的欣赏和支持,不掺杂任何其他色彩。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着,若这小姑娘在棋道上真有困惑,日后在不麻烦的前提下,倒是可以稍微点拨一二,毕竟她的天赋确实不错。

然而,凌默这边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自动屏蔽模式,陈溪亭那边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少女的心湖,早已被投下了不止一颗石子。

最初,是凌默那些早已传唱甚广、让她也暗自佩服的诗词与歌曲,构建了一个遥远而才华横溢的才子形象。

那时,凌默对她而言,是隔着屏幕和纸张的、带着光环的偶像。

接着,是今日纹枰之上,那两局将她身为职业棋手的骄傲彻底碾碎、棋路诡异如鬼神般的对弈。

凌默落子时那专注冷静的侧脸,计算时那深不见底的眼神,以及最终屠龙时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都带着强烈的冲击力,

将她心中那个模糊的才子形象瞬间击碎,重塑成了一个更加立体、更加神秘、也更具吸引力的存在。

而最致命的一击,或许是当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清晰地看到凌默摘下帽子后的全貌

——那张脸,并非只是简单的俊美,而是棱角分明中带着一丝疏离,眉眼深邃如寒潭,

沉静时自带一股清冷禁欲的气质,偶尔因思考微蹙眉头时,又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人去探究的深沉魅力。

这与她想象中温文尔雅的才子形象完全不同,是一种更具冲击力、更让人心跳失衡的英俊。

几种截然不同的特质,惊世的才华、鬼神莫测的棋力、清冷禁欲的容貌

——叠加在同一个年轻男子身上,对于陈溪亭这样心思纯粹、生活环境相对简单、正值情窦初开年纪的天才少女来说,产生的化学反应是核弹级别的。

于是,便出现了眼下这矛盾又可爱的一幕:

她像个殷勤的小跟班,凭借着棋手观察入微的本能,细致地照顾着凌默的种种需求,

仿佛这样做,就能离那个耀眼的存在更近一点,就能多了解他一丝一毫。

可每当凌默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来,或者因为她的某个小举动而开口道谢时,

她又会瞬间像受惊的小鹿,白皙的脸颊飞起红霞,眼神慌乱地躲闪开,心跳快得如同刚刚结束一场快棋比赛。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并不可皱的衣角,或者盯着自己的指尖,但那微微抿起的、带着一丝甜意的嘴角,却泄露了心底的秘密。

【他……他刚才看我了……】

【他跟我说谢谢了……声音真好听……】

【他下棋的时候……好厉害……】

【他长得……真好看……】

这些杂乱无章、带着少女纯真悸动的念头,像五彩的泡泡,在她心里咕嘟咕嘟地冒着,填满了她的整个思绪。

她一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和体贴,一边内心早已是小鹿乱撞,粉红泡泡满天飞。

谁也不知道这位天才女棋手冷静外表下正在上演着怎样一场波澜壮阔的内心戏。

只有她那不自觉泛红的脸颊、偶尔偷瞄凌默的闪亮眼神,以及那过于殷勤又带着羞怯的举动,在无声地诉说着:少女的心事,已然悄悄萌芽。

而这一切,那个被她默默关注着的男人,却还浑然未觉,或者说,刻意地“绝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