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顾清辞年长几岁,眉宇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的从容与温润,
但此刻那双明亮的眼眸中,依旧难掩得知消息后的激动与关切。
她手中提着一个雅致的食盒,身后则跟着一个娇小可爱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的女孩,
一张可爱的苹果脸,脸颊带着自然的红晕,眼睛又大又圆,像含着水光的黑葡萄。
她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百褶裙,显得有些学生气,
此刻正怯生生地躲在晴雅身后,小手紧张地揪着晴雅的衣角,
但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用那双充满好奇与崇拜的大眼睛,偷偷瞄向客厅内,
尤其是在看到凌默时,她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立刻又把头缩了回去。
“老师,凌默,清辞。”
晴雅的声音温和悦耳,带着一丝歉意,“打扰你们商议正事了。”
她换上室内拖鞋,步履优雅地走进来,将食盒轻轻放在茶几旁,
“路上带了点听雨轩的茶点和百合羹,夜里商议事情,可以润润喉。”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凌默身上,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终于被眼底深处涌出的赞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打破:
“下午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她微微吸了口气,语气带着由衷的叹服,
“虽然言辞……颇为激烈,但字字句句,切中肯綮。
这些年积弊沉疴,也确需一剂猛药了。”
作为最早在网络上发掘凌默才华、并将他引荐给许教授的人,
晴雅对凌默始终抱有一种超越寻常欣赏的情感,
那是一种知音般的懂得与默默的支持。
她是知名的网络评论家,学识渊博,见解独到,粉丝众多。
凌默的每一首作品,从《蓝莲花》到《青花瓷》,
从《春江花月夜》到《将进酒》,
她都曾以细腻深刻的笔触,撰写过无数广为流传的乐评与赏析,
不遗余力地向她的读者们诠释着凌默作品中的光华。
在她心中,凌默的横空出世,宛若照亮沉闷夜空的星辰。
“舆论方面,我会留意。”
她声音温和,却带着笃定的力量,
“虽不能直接干预学术辩论,
但至少,能让更多人以更开放的心态,去倾听和理解你的声音。”
她的话语委婉而体贴,既表达了支持,又充分顾及了凌默的自主性和学术辩论的严肃性。
这时,她才温柔地将身后那个害羞的女孩引到身前,动作轻柔:
“老师,凌默老师,这是夏妙妙,
我的一位小师妹,现在大二,读现代文学的。
这孩子素来文静,今日听说我要来老师这里,竟主动央我带她前来,
说是……仰慕凌默许久了。”
她的话语带着对师妹的疼爱,也巧妙地道明了来意。
被称作夏妙妙的女孩,此刻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凌默,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用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嚅嗫道:
“凌、凌默老师……好……
我、我很喜欢您的作品……”
说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又下意识地往晴雅身边靠了靠,
但那双悄悄抬起、飞快地瞄向凌默的大眼睛里,
却充满了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崇拜与欢喜,
像极了偶然窥见月光的小鹿,羞涩而又难掩激动。
凌默看着眼前这性格迥异却都对自己表达着支持的姐妹花
——晴雅的温婉坚定与夏妙妙的纯真羞涩。
他对着林妙温和地点了点头:
“谢谢。”
只是这简单的一个眼神和两个字,
就让夏妙妙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猛地低下头,小巧的耳垂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甜蜜的弧度。
晴雅见状,唇角亦漾开温柔的笑意,顾清辞也报以理解的微笑。
许教授和陈教授看着这群年轻人,眼中充满了欣慰。
有了晴雅这样沉稳而得力的支持者,以及夏妙妙这样纯粹的热情,
凌默身边的氛围显得更加厚重与温暖。
这个夜晚,许教授家的客厅里,茶香与点心甜香交织,
驱散了外界纷扰的寒意,也为后日的鏖战,注入了一份沉静的力量。
几人继续聊着后天辩论的策略,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许教授和陈教授不时补充着学界的一些掌故和需要注意的人物,
顾清辞则负责梳理逻辑脉络,提出一些可能遇到的刁钻问题。
晴雅偶尔会从舆论和大众接受度的角度提出精辟的见解。
而顾清辞,在讨论的间隙,目光总是情不自禁地落在凌默身上。
看着他凝神思考时微蹙的眉头,听到精妙处唇角微扬的弧度,阐述观点时那笃定而深邃的眼神……
她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那双明亮的眼眸一眨不眨,仿佛要将此刻凌默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刻印在心里,
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而被晴雅带来的夏妙妙,此刻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内心风暴。
她安静地坐在晴雅身边的矮凳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她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凌默,几乎都是戴着那顶标志性的帽子的照片或视频,带着一种神秘而疏离的艺术家气质。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没有戴帽子的凌默。
浓密墨黑的短发随意却不显凌乱,额前垂下几缕碎发,柔和了他偶尔过于锐利的眼神。
他的五官比屏幕上看起来更加立体深邃,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唇形薄而棱角分明。
当他垂眸倾听许教授说话时,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当他抬眼看向某人时,那双眸子仿佛能穿透人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原来……他不戴帽子……这么帅啊……”
夏妙妙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胡乱冲撞。
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不用摸都知道,自己的小脸肯定又红得没法看了。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并不可皱的衣角,生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失态。
可没过几秒钟,她又忍不住,像只小心翼翼的小仓鼠,飞快地抬起眼帘,偷偷地、再偷看一眼。
看一眼,心就慌一下,赶紧低下头,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再看……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那偷偷摸摸的小动作,配上那张红扑扑的苹果脸,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捏一下。
晴雅将小师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怜爱,知道这小丫头是彻底栽在凌默的魅力里了。
她轻轻拍了拍夏妙妙的手背,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夏妙妙接收到师姐的信号,更是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心底那份见到偶像真容的雀跃与欢喜,却像甜甜的泡泡,不断地冒出来。
这个夜晚,对她来说,注定是紧张、害羞而又无比甜蜜的。
晴雅是个心思细腻、善解人意的人,
她看着身边小师妹那想看又不敢看、坐立难安的可爱模样,
心中了然,
她知道夏妙妙脸皮薄,定是不敢主动开口的。
于是,在讨论的一个短暂间隙,晴雅温柔地笑了笑,
目光转向凌默,语气自然而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请求:
“凌默老师,我家这小师妹是你的忠实拥趸,不知能否麻烦你,给她签个名?
她可是珍藏了你所有作品呢。”
这话如同一个开关,瞬间点亮了夏妙妙!
她猛地抬起头,苹果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瞬间被注入了星光。
心跳如擂鼓般“咚咚”作响,血液仿佛都涌上了头顶,整张脸连同脖颈都染上了漂亮的绯红色。
她下意识地就对上了凌默看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而深邃,带着一丝询问和不易察觉的温和。
夏妙妙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晕过去,
她慌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细微的颤抖:
“可、可以吗?凌默学长?”
凌默看着眼前这个害羞得快要冒烟、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小姑娘,觉得颇为有趣。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对夏妙妙而言却如同天籁!
她手忙脚乱地翻找自己的背包,因为太紧张,手指都有些不利索了,
好不容易才掏出一个封面印着星空图案的精致笔记本和一支可爱的卡通笔,
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双手捧着递到凌默面前。
凌默接过本子和笔,翻开一页干净的纸页,随口问道:
“想写什么?”
“都、都可以!写什么都行!”
夏妙妙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凌默略一沉吟,笔尖便在纸页上流畅地滑动起来。
他不仅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写下了一句简短却有力的祝福:
“愿星光永驻你眸,前路皆坦途。”
——凌默
写完后,他将笔记本递还给夏妙妙。
夏妙妙双手接过,如同接过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紧紧抱在怀里,
低头看着那行苍劲有力又带着独特风骨的字迹,
尤其是那句专属的祝福语,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幸福感撑爆了!
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两个甜甜的梨涡,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凌默看着她这副珍而重之的模样,心中微动,忽然生出了几分逗弄的心思,便随口问道:
“夏同学,你们学校里,现在是不是很多人都在骂我?”
“啊?”
夏妙妙还沉浸在得到签名的狂喜中,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没有骂!
我……我和我好多同学都支持你!”
她急切地表明立场,生怕凌默误会。
“哦?真的吗?”
凌默眉梢微挑,带着一丝戏谑,
“可我听说,模拟辩论里,支持我这边的人,总是输得很惨。”
夏妙妙的脸又红了,这次是急的:
“那、那是因为他们都不是你!”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虽然眼神还有些闪躲,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他们学不到你的精髓!
但是我们都相信,后天……后天你亲自上场,一定不一样的!”
看着她急于为自己辩解、小脸涨得通红的认真模样,凌默不由得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清浅,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好,借你吉言。”
这简短的笑容和回应,让夏妙妙再次沦陷,抱着笔记本傻笑起来,
感觉今晚的经历,足够她回味一整年了。
晴雅和顾清辞相视一笑,都被这小姑娘的纯真感染。
许教授和陈教授也捋着胡须,眼中带着慈祥的笑意,房间内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变得更加轻松和融洽。
茶香袅袅,言谈甚欢。
凌默看着对面许泊明教授慈和而隐含期待的目光,
想起相识以来的种种,心中感念。他目光扫过书房方向,心中已有决断。
“许老,”
凌默放下茶杯,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想借您书房文房四宝一用。”
刹那间,客厅落针可闻。
许教授先是一愣,随即,
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全身,让他握着茶杯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太清楚凌默在书法上的造诣了!
那是被业内顶尖藏家誉为“百年独一份”、“已入化境”的境界!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好!好!凌默,快请!”
晴雅、顾清辞瞬间明悟,美眸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她们几乎是同时站起身,脸上写满了巨大的期待与荣耀感。
夏妙妙虽然懵懂,但看师姐和老师们如此反应,
也意识到有不得了的事情要发生,紧张又兴奋地跟着站起来。
一行人簇拥着凌默,如同朝圣般走向书房。
书房内,墨香沉淀。
凌默立于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前,神情肃穆。
他挽起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目光扫过案上顶级的宣纸、微凹的古砚、黝黑发亮的古墨,以及那一排排品相极佳的湖笔。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拈起那块古墨,在砚台中徐徐研磨。
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仿佛在安抚躁动的墨魂,又似在凝聚自身的气神。
浓郁的、带着松烟清气的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让所有人的心神都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期待。
许教授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陈教授下意识地捋着胡须,手指却因紧张而微微用力。
晴雅和顾清辞不自觉地靠近,屏息凝神。
夏妙妙更是用小手紧紧捂住了嘴,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墨成,如漆般乌黑润亮。
凌默目光一凝,周身那股闲适淡然的气质瞬间收敛,
一股磅礴浩瀚、仿佛承载了千古兴衰的气场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他执起一支饱满的狼毫,笔锋在砚边轻轻一舔,吸饱了浓墨。
落笔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开篇十字,笔力千钧!
那“前”字如孤峰突起,带着横绝时空的苍茫;
“后”字笔意悠长,仿佛通向无尽的未来。
字里行间透出的孤高与寂寥,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仿佛被带入一片无垠的旷野,独对浩瀚星空。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笔锋流转,气象陡然开阔!
“天地之悠悠”五字笔墨酣畅,意境宏阔,仿佛将整个宇宙的浩瀚与岁月的悠长都凝聚在笔端。
而最后“独怆然而涕下”,笔意缠绵顿挫,墨色由浓转淡,尤其“涕下”二字,
仿佛真有泪痕浸润纸背,将那种面对无穷天地与有限生命所产生的、深彻骨髓的孤独与悲怆,抒发得淋漓尽致!
这已不是简单的书写,而是凌默以自身无上才情,
与初唐诗人陈子昂进行了一场跨越千年的灵魂共鸣!
他将这首诗中那博大深沉的宇宙意识和孤独悲怆的士子情怀,
通过笔墨完美地再现、甚至升华了!
“轰——!”
这幅字带来的心灵冲击,让所有人都僵立在原地。
许教授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后退半步,
脸色瞬间苍白,随即又涌上激动的潮红。
他死死地盯着那幅字,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失声了!
只有胸腔在剧烈起伏,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他一生治学,追求的不就是这种与古圣先贤精神对话的境界吗?
不就是这种对天地人生的终极关怀吗?
凌默这幅字,不仅仅是书法神品,更是直指他毕生学问核心的灵魂之作!
它像一面镜子,照见了他内心深处那份不为人知的、属于真正学者的孤独与坚守!
他踉跄上前,伸出颤抖得如同秋风落叶的双手,想要触碰那墨迹,
却在即将接触的瞬间猛地缩回,仿佛怕自己凡俗的气息玷污了这无上的精神图腾。
他最终只是深深、深深地对着那幅字鞠了一躬,老泪纵横,哽咽道:
“神品……通天之作!
凌默……老夫……得见此字,
此生无憾,无憾矣!”
陈教授也完全呆住了,他看着那幅《登幽州台歌》,
仿佛自己的灵魂也被那苍茫孤寂的意境吸了进去,
半晌,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喃喃道:
“字如其魂,诗通其神……
凌小友,你这不是在写字,你是在用笔墨,为我们开辟了一个精神的世界啊!”
他看向凌默的眼神,已经充满了近乎虔诚的敬畏。
晴雅和顾清辞早已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晴雅只觉得一股寒意与热流同时席卷全身,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顾清辞更是痴痴地望着凌默,美眸中水光潋滟,
那是一种超越了男女情爱、对极致才华与深邃灵魂的终极崇拜与迷醉。
夏妙妙虽然无法完全理解诗中那深沉的哲学意味,
但那扑面而来的孤高气韵和凌默哥哥书写时那仿佛与整个宇宙对话的侧影,
让她产生了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
凌默放下笔,看着激动得难以自持的许教授,平静地说道:
“许老,知音难觅,幽台共登。
区区拙作,聊表心意。”
许教授闻言,更是泪如雨下,紧紧握住凌默的手,用力摇晃着,
所有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时凌默转向陈教授:
“陈老,我也有一幅字赠您。”
陈教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喜得如同孩童般手足无措。
凌默再次铺纸,略一沉吟,挥笔写下一首气度恢宏的七律摘句: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笔意相较于《登幽州台歌》的苍茫孤寂,瞬间转为豪迈奔放、充满力量!
那“长风”二字如天风拂面,“破浪”之势锐不可当,
“济沧海”三字更是气象万千,展现出一往无前的信念与开阔胸襟。
这正是对陈教授虽年高却心系未来、愿为后辈铺路的赤子情怀的最好诠释。
当最后一笔落下,陈教授再也抑制不住,他紧紧抓住凌默的手臂,眼泪纵横,泣不成声:
“凌小友……知己!
你是老夫的知己啊!
有此字相伴,余生足慰!
足慰平生!”
两幅字,如同两轮璀璨的烈日,高悬于书房之中。
众人看着凌默,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震撼与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凌默所拥有的,是足以照亮一个时代的文明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