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京都街景飞速掠过,车内的几人,各怀心思,却又奇异地和谐。
专车最终停在了一处隐于闹市深处的庭院前。
白墙黛瓦,朱门铜环,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
是许教授精心挑选的一处高级私房菜馆。
侍者引着他们穿过曲径通幽的竹廊,来到一间名为“听雪”的雅致包间。
落座后,先是寻常的寒暄。
许教授关切地问起凌默的近况,顾教授则笑着说起凌默上次在亚太诗词大会上的风采。
茶香袅袅中,气氛融洽。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不久前震动整个文化圈的江大讲座。
“凌默啊,”
许教授放下茶杯,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你那天讲座的实录,我和老顾反复看了好几遍。
从情感容器到意境塑造,再到连接古今的力量,最后落脚于文明火种……
这四重境界的阐述,层层递进,振聋发聩啊!”
他语气中满是激赏。
顾教授也频频点头,接口道:
“尤其是最后,你现场书写那些古老文字,阐释其为穿越时空的基因,
此论调实在是大胆又精辟!
直指文明传承的核心。
现在学界都在热议你提出的这个框架。”
一谈到学术核心,凌默的眼神也变得专注而明亮,
他与两位教授就“文学四阶段”的理论基础、与当代文化构建的关系等深层次问题,深入地探讨起来。
他们引经据典,思维碰撞,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蕴含着深厚的学养和独到的见解。
这样的讨论,层次太高,涉及的知识体系过于庞大精深,
一时间,晴雅和顾清辞都难以插话。
晴雅单手托腮,目光在三位畅谈的男人脸上流转,眼中满是纯粹的叹服和欣赏,
偶尔遇到能听懂的精妙处,便会赞同地轻轻点头。
而顾清辞,则保持着更优雅的静默。
她端坐在雕花红木椅上,脊背挺直,姿态无可挑剔。
那双清澈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正在阐述观点的凌默,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当她听到凌默某个特别精妙的论断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极亮的光彩,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
但那神情很快又恢复成一贯的沉静,只是唇角会若有若无地微微牵动一下,表达着内心的赞许。
她放在膝上的双手,手指纤细白皙,自然地交叠着,
腕间的“星河之泪”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随着交谈的深入,她偶尔会极其自然地、不着痕迹地变换一下坐姿。
她身穿的那件月白色旗袍,剪裁极为合体,
此刻她微微侧身倾听时,旗袍柔顺的布料便更清晰地勾勒出她腰臀处流畅优美的曲线。
旗袍的下摆开衩处,因为她坐姿的细微调整,偶尔会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恰到好处的缝隙。
那一瞬间,能惊鸿一瞥到她并拢斜放的、包裹在薄薄丝袜中的腿部线条。
那线条从微露的脚踝向上延伸,小腿纤细笔直,膝盖的轮廓柔和不显,
再往上则被桌布和旗袍下摆优雅地遮掩,只留下无限美好的想象。
那惊鸿一瞥的腿部姿态,充满了含蓄的矜持与东方式的性感,
与她清冷的面容形成了致命的吸引力,仿佛古典工笔画中精心描绘的仕女线条,优雅到了骨子里。
她并未刻意展露什么,但那种经由严格礼仪教养和天生优越比例所塑造出的体态与风姿,
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中,都自然流露,成为一种无声却极具冲击力的语言。
她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像一幅绝美的画,
偶尔在凌默话语停歇的间隙,用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表达着无声的叹服与理解,
成为这间充满学术气息的包房里,一道最赏心悦目、令人心动的风景。
包间内的茶香似乎都随着话题的转向而变得凝重起来。
许教授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放下一直摩挲着的茶杯,
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打破了方才探讨学术时的热烈氛围。
“凌默,”
许教授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们这次急着请你来,除了交流会的前期筹备,更因为一个迫在眉睫的难题。”
顾教授也收敛了笑意,眉头微蹙,接话道:
“十二月初,在美丽国举行的世界文明对话峰会,规格极高,全球瞩目。
这不仅仅是一场文化交流,更是一次国家文化软实力的集中展示,
甚至可以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问题就出在这里,”
许教授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显露出内心的焦灼,
“距离盛会只剩一个多月,可我们内部,
关于以何种姿态、何种核心内容去呈现华夏文明,至今还没有一个统一的声音!
各方争论不休,莫衷一是!”
他的语气加重,带着明显的忧虑:
“大的方向,主要分为两派。
一派是复古守正派,强调必须原汁原味,
严格遵循古制古礼,认为任何现代化、国际化的阐释都是对传统的背叛和稀释。
另一派是革新融合派,主张大胆创新,要用世界听得懂的语言和形式来包装传统文化,
甚至不惜与流行元素、现代科技深度结合。”
“而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顾教授补充道,语气同样沉重,
“在这两大派系之下,还有无数细小的分支和声音。
有的主张突出儒家思想,有的认为道家智慧才是精髓,有的推崇汉唐气魄,有的则偏爱宋明风雅……
关于具体的呈现形式,是采用宏大的古典乐舞,还是精巧的非遗技艺,是派遣德高望重的学者,还是启用有国际影响力的青年偶像……
每一个细节都能吵得不可开交!”
许教授的目光锐利地看向凌默,一字一句地说:
“就连你之前在江大提出的那文学四境界,虽然引起了巨大反响,获得了许多年轻学子和有识之士的推崇,
但同样也遭到了剧烈的抨击!
一些保守派学者认为你过于强调个人情感和现代性阐释,动摇了传统的根基;
而一些激进派又觉得你最后回归文明火种,还是不够彻底,不够新潮!”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方才讨论学术时的轻松惬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
世界瞩目的舞台,代表国家形象的重任,内部却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政,甚至互相攻讦!
这种内耗带来的紧迫感和无力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心头沉甸甸的。
晴雅早已收起了之前的闲适,面色凝重。
顾清辞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坐姿,但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望向凌默,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对眼前困局的了然,有对凌默处境的担忧,更有一种无声的期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默身上。
他仿佛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不仅要面对外部世界的审视,更要先化解内部的纷争与撕裂。
这场即将到来的纽约峰会,不仅仅是一场对外展示,
更成了检验华国文化界能否形成共识、凝聚力量的一次严峻考验。
时间,已经不多了。
许教授说完,看着凌默沉静不语的面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过于急切,
将一副过于沉重的担子骤然压在了刚刚抵达的年轻人肩上。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凝重之色缓缓化开,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抬手摆了摆:
“哎呀,你看我,一说起正事就着急。”
他语气轻松了许多,带着歉意看向凌默,
“这些烦心事,说来话长,也不急在这一时。
凌默,你刚下飞机,这两天就先安顿好,调整一下时差……
嗯,京都的秋色正好,也可以随便逛逛,放松放松。
具体的事情,我们后面再详谈,总会有办法的。”
随着他话语的转变,包间内刚刚凝滞的气氛也瞬间冰雪消融。
顾教授也笑着附和:
“是啊,凌默,既来之,则安之。
先好好休息。”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轻松的方向。
许教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一拍额头,带着几分戏谑看向凌默:
“对了!说到安顿,你这次来,可不用住酒店了。
你这家伙,是不是都把去年亚太诗词冠军的奖励给忘到脑后了?”
凌默闻言微微一怔,经许教授这么一提醒,才恍然想起,
去年夺冠后,除了那笔数额惊人的奖金,主办方和几个文化基金会确实联合奖励了他在京都的一处房产。
只是他这一年四处奔波,心思又多在创作上,这件事几乎被他抛在了脑后。
许教授见他这反应,不由哈哈大笑:
“我就知道你小子准忘了!
那可是个位置绝佳的大平层!
我们几个老家伙,还有晴雅、清辞她们,去年房子一下来,就合计着帮你张罗了。
从设计装修,到家具家电,可都给你置办齐全了,直接就能入住!
就等着你这主人什么时候大驾光临呢!”
这时,晴雅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立刻接口,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目光飘向身旁的顾清辞:
“许教授说得对,我们可都没少操心。
不过嘛……要说谁跑得最勤快,盯装修盯得最紧,
连一个花瓶摆放的位置都要反复斟酌,那肯定非我们的清辞莫属了!
她那段时间,都快成半个监工和室内设计师了!”
这话一出,顾清辞原本只是带着浅笑聆听的娴静姿态瞬间被打破。
她那白玉般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起两抹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小女儿般的羞窘,娇嗔地瞪了晴雅一眼,声音带着一丝急促的辩解:
“晴雅姐!
你……你别胡说!
我……我只是顺路,顺便看看而已……”
她那“顺路”的说法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尤其是配合着她此刻绯红的脸颊和微微懊恼的神情,更是欲盖弥彰。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轻颤,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但那抹动人的羞红却将她心底那点未曾言明的心思暴露无遗。
凌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目光在顾清辞绯红的侧脸和晴雅促狭的笑容之间转了转,
心中了然,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这突如其来的小小插曲,像一阵清风,
彻底吹散了先前关于纽约峰会的沉重阴霾,
让席间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而愉悦起来。
饭后,一行人来到了位于京都核心区域的一处高端公寓。
电梯直达顶层,许教授掏出钥匙,笑着递给凌默:
“来吧,主人,自己开门。”
凌默接过钥匙,打开厚重的入户门,
饶是他见多识广,踏入其中的瞬间,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这哪里是仅仅“置办齐全”?分明是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整体是极简的现代风格,线条利落,空间开阔。
巨大的落地窗外,京都璀璨的夜景如同一幅铺开的画卷。
但简约之中,处处透着不凡的品味与奢华的质感。
地面是温暖的哑光胡桃木地板,墙壁是带有细微肌理的浅灰色艺术涂料,
头顶是无主灯设计,柔和的光线从隐藏的灯带中流淌出来,营造出宁静高级的氛围。
“这……”
凌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走走走,带你好好参观一下!”
许教授兴致勃勃,像个展示自己杰作的孩子。
客厅宽敞通透,摆放着线条流畅的意大利品牌沙发,触感细腻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角落里的一个博古架上,并非空置,而是错落有致地摆放了几件清雅的瓷器和一些线装古籍,恰到好处地增添了一抹文化韵味。
“这些都是清辞挑的,”
晴雅笑着指指博古架,
“她说空着不好看,又不能太满,挑了小半年呢。”
顾清辞轻轻抿了抿唇,没有否认。
接着参观书房。
整面墙的书柜已经摆满了不少书籍,分类清晰,其中不少是凌默感兴趣的文史哲领域。
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对着窗户,文房四宝一应俱全,都是上好的品质。
“这书房可是老顾和我盯着弄的,书也是我们俩帮着参谋的。”
许教授颇有些得意。
顾教授扶了扶眼镜,温和地笑着。
最后来到主卧室。
色调是沉静的灰蓝色,巨大的落地窗同样拥有无敌视野。
超大的床铺看起来就极为舒适。
就在这时,顾教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自家孙女,眼中带着慈祥又戏谑的笑意,开口说道:
“凌默啊,有件事得告诉你。
我们家清辞这孩子,从小被她爸妈和我们宠着,
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家里是从来不干家务的。”
顾清辞闻言,俏脸微变,似乎预感到爷爷要说什么,带着一丝羞急轻声阻止:
“爷爷!”
顾教授却不管,继续笑呵呵地对凌默说:
“可是听说你要来,她前天特意跑过来,非要亲手把你这床上的床单、被套、枕套全都拆下来,说是要亲自洗过、晒过才行。
说新的有味道,睡不惯。
哈哈哈,太阳打西边出来喽!”
这话一出,顾清辞的脸颊瞬间红得如同熟透的樱桃,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羞得几乎要跺脚,嗔怪地看了自己爷爷一眼,声音又轻又急,带着难得的慌乱:
“爷爷!您……您别说了!
我……我就是顺便……”
她这“顺便”再次显得苍白无力,尤其是在众人了然和善的笑意中。
她下意识地瞥了凌默一眼,对上他带着些许讶然和更深笑意的目光,
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移开视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晴雅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许教授也是抚掌大笑。
凌默看着眼前这温馨又带着几分诙谐的场面,看着那铺陈整齐、仿佛还带着阳光味道的床铺,
再看看那位因为小心思被当众揭穿而羞窘不堪的旗袍佳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这个“家”,带给他的,不仅仅是奢华与舒适,更是一种被人默默珍视、用心呵护的温暖。
欢愉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城市璀璨的灯火也仿佛蒙上了一层静谧的薄纱。
许教授看了看时间,率先站起身: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
我们这些老家伙和闲杂人等都该撤了,让凌默好好休息。”
他特意在“闲杂人等”上加重了语气,促狭地瞄了一眼顾清辞。
顾清辞脸上的红晕本已稍褪,被许教授这么一说,又微微泛了起来,
她优雅地起身,垂眸整理了一下并无可挑剔的衣襟。
凌默将几人送到门口,神色郑重,目光真诚地逐一扫过许教授、顾教授、晴雅,
最后在顾清辞身上微微停顿,语气沉稳而充满感激:
“许教授,顾教授,晴雅,清辞……
谢谢,真的非常感谢。
这份心意,这份惊喜,我记在心里了。”
他的感谢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但那份真诚的重量,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许教授拍拍他的肩膀,顾教授含笑点头,晴雅爽朗地说了声“客气什么”。
顾清辞则在他目光看过来的瞬间,睫羽轻颤,抬起眼,
迎上他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极浅却动人的弧度,仿佛在说“不必言谢”。
几人告辞离去,电梯下行的轻微声响过后,偌大的空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厚重的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凌默缓缓走回客厅中央,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近三百平米的顶层大平层,此刻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均匀的呼吸声。
奢华的装修,用心的细节,此刻都沉淀为一种无边无际的空旷感。
他怔怔地望着窗外。
京都的夜景在他脚下铺陈开来,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勾勒出这座古老与现代交融的国际都市的繁华轮廓。
远处,依稀可见故宫角楼沉稳的剪影,沉默地见证着时光流转。
一年前,他站在亚太诗词大会的领奖台上,光芒万丈。
一年后,他拥有了这处象征荣誉与地位的顶级居所。
看似风光无限,前途似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肩上背负的期望与压力有多重。
江大的讲座引发的赞誉与争议,世界峰会前内部纷繁复杂的局面,
还有那一个个如同今夜这般,在喧嚣过后独自面对巨大空旷的时刻。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倒影中的自己,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茫然。
这个“家”很好,好到超乎想象,充满了朋友们珍贵的情谊,
尤其是……那双清冷眼眸背后默默付出的心意。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这里或许更像一个精致驿站,而非终点。
前方的路,迷雾重重,挑战丛生。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塑,融入了京都璀璨而疏离的夜色中,
任由思绪在过往的荣光与未来的不确定性之间,沉沉浮浮。
新家的第一个夜晚,注定是思绪万千,难以成眠。
就在凌默望着窗外夜景出神之际,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连续传来几声轻微的震动。
他收回目光,拿出手机,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的室内映亮了他的脸庞。
最先跳入眼帘的是苏青青的信息,头像是一株柔和的绿色植物,就像她的人一样。
「默,到京都了吗?安顿好了没有?那边天气转凉了,记得添件衣服。」
字里行间没有过多的修饰,却透着一种日常的、浸润在生活细节里的温柔关心。
仿佛她就在身边,轻声叮嘱。
这熟悉的关怀让凌默冰冷的指尖回暖了几分。
他正准备回复,
一条是叶倾仙的,头像是一片朦胧写意的星空。
「默,到京都了吗,偶然翻到你给我画的画,感触良多。盼再晤。」
没有直接诉说思念,甚至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事件。
只是借着“画画”这样一个风雅的由头,将那份欲说还休的牵挂,包裹在文艺的辞藻之下。
“感触良多”、“盼再晤”,每一个词都斟酌过,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却又在字里行间,透出一种如兰似麝、若有若无的思念。
这思念,不似苏青青那般带着人间烟火的温暖,也不像李安冉那样直接热烈。
它更像是一幅留白甚多的水墨画,一曲余音袅袅的古琴,需要静下心来,细细品味,
才能感受到那飘逸出尘的仙气背后,一丝被极力掩饰的、属于人间的怅惘。
凌默看着这行字,眼前仿佛浮现出叶倾仙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以及她作画时那专注而疏离的神情。
她的思念,也是如此,不着痕迹,却悄然弥漫在空气中。
另一条,则来自李安冉,头像是一个跳跃的音符,信息也带着她特有的活泼与直接:
「凌默凌默!你到京都了嘛!我新录了一首deo,里面有段词总觉得差点意思,你什么时候有空帮我听听嘛?就一会儿!保证不耽误你正事!(可爱表情包)」
看着这三条几乎同时到来的信息,凌默的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弧度。
苏青青的温柔关切,叶倾仙的文艺邀约,李安冉的活泼求助……她们仿佛代表着他人生的不同侧面,此刻却在这京都的夜晚,通过这小小的屏幕,交织在一起。
他沉默了片刻,先是给苏青青回了条简短却认真的信息:
「已安顿好,勿念。
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然后,他分别回复了叶倾仙和李安冉,
放下手机,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窗外的京都依旧灯火辉煌,而他的内心,却因为这几条远方的信息,泛起了一圈圈微妙的涟漪。
温柔、才情、活力……这些美好事物的背后,
似乎也预示着,他在这座城市将要面对的,远比一场文化交流会本身,要复杂得多。
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再度亮起,显示着顾清辞的名字。
凌默有些意外,他们不是才分开没多久吗?
点开信息,果然还是她那种独特的风格:
「凌老师,我到家了。
突然想起,书房右边第二个书架
还有,衣柜最
字里行间还是那么克制有礼,但这条在他们分别后这么快就发来的信息,却让凌默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她连他可能会无聊、可能会怕冷这种小事都记在心上,这份藏在平淡语气下的细心,让人忍不住想笑。
看着这条信息,凌默忽然想起晚上吃饭时,许教授谈到美丽国峰会时欲言又止的样子。
当时人多不方便深谈,现在想来,许教授没说完的话,说不定和眼前这个连被子都替他操心的人有关。
一个促狭的念头闪过,凌默眼里掠过一丝笑意,手指在屏幕上敲着:
「知道了,书我会看,被子也看到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就是突然有点饿。」
他故意把后面这句话分开发送,想象着顾清辞看到这个完全不在她预料之内的问题时,那张总是清冷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是继续维持她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还是...
他在等。
等着看这位才女会怎么接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难题。
这或许,也是个打探许教授未尽之言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