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的馈赠,源于心灵的共鸣与灵感的迸发,而非人情的施舍。
王老板的突然到来与其展现出的极致尊重,如同一盆冷水,
暂时浇熄了周倩因酒精和冲动而提出的非分请求所带来的尴尬。
然而,这盆冷水却并未浇灭她心中的火焰,反而像淬火一般,让某种念头变得更加坚定、甚至扭曲起来。
天啊……连王德发这种级别的老板都要对他这么恭敬!
免单送酒,一口一个江城骄傲……
周倩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刚才的难堪迅速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偏执的念头所取代。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有才华,有名气,连大佬都抢着巴结!
比我在外面认识的那些所谓的精英、富二代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她偷偷抬眼,看向凌默。
他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仿佛王老板的推崇备至只是寻常事。
这份宠辱不惊的气度,在她眼里更是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刚才我太着急了,方法不对……
直接要歌确实太唐突了。
但是,这更说明他珍贵啊!
越难得到才越有挑战性,不是吗?
一种混合着虚荣、征服欲和瞬间上头“爱意”的情绪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她不但没有因为凌默的冷淡和王老板的出现而退缩,反而觉得目标更加清晰、更加值得投入!
他和峰哥是铁哥们,这就是我最大的优势!
近水楼台先得月!
只要我多创造机会,表现得温柔体贴一点,善解人意一点,说不定……
她开始在心里飞速盘算,如何利用苏婉和李许峰这层关系,更自然地接近凌默。
之前的直球进攻显然不行,需要改变策略。
于是,当服务员端着王老板赠送的陈年佳酿和精美菜肴再次进来时,周倩像是换了个人。
她不再咋咋呼呼地抢着给凌默倒酒,而是安静地坐着,等李许峰动手。
当李许峰给凌默斟满酒后,她才轻声细语地对凌默说:
“凌默,这酒看起来很不错,你尝尝看,不过也别喝太多,伤身体。”
语气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与之前的热情奔放判若两人。
她也不再喋喋不休地问东问西,而是开始试图展现自己“善解人意”的一面。
当李许峰再次谈起大学趣事时,她会适时地掩嘴轻笑,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飘向凌默,观察他的反应。
她甚至开始尝试融入话题,不再只围绕凌默,
而是对苏婉和李许峰的工作、生活也表现出关心,试图营造一种“我们是一个融洽小圈子”的错觉。
然而,她眼神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炽热,以及那过于刻意的姿态,在凌默敏锐的感知下,依旧无所遁形。
凌默将她这番转变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只觉得更加索然无味。
他宁愿对方保持之前那种直白的、至少不费脑子的热情,也好过现在这种带着明确目的性的、矫揉造作的表演。
他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对她的“关心”报以淡淡的点头,但疏离感比之前更重。
他心中暗叹,这顿饭,怕是难得清静了。
只希望李许峰能快点结束这场已然变味的“老友聚会”。
几轮温润的米酒下肚,包厢内的气氛在李许峰刻意的引导下,总算维持在了一种微醺而松弛的状态。
窗外的夜色渐浓,廊下的宫灯在水景中投下摇曳的倒影。
李许峰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后靠,带着几分老友间吐槽的随意,笑道:
“唉,默哥,你是不知道,有时候这做生意啊,真不是东西好就行的。
我们公司最近好不容易啃下块硬骨头,接了个挺有格调的文创品牌推广,本来一切都顺风顺水。”
他语气顿了顿,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结果卡在最后一步了,户外广告位的审批,流程走得比蜗牛还慢。
那边倒是客气,话也说得漂亮,可就是不见动静,
眼看黄金宣传期就要过了……
真是,难搞哦。”
他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这烦心事,举起酒杯:
“嗐,你看我,跟你这搞艺术的念叨这些俗事干嘛!
来来来,喝酒!跟你这一出手就惊动王会长的大手笔没法比!”
李许峰纯粹是当做兄弟间的闲话家常,发泄一下郁闷,压根没想过要凌默帮忙。
在他潜意识里,凌默是属于音乐和诗的那个纯粹世界,跟这些商业泥潭毫不相干。
凌默安静地听着,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温热的瓷杯边缘,
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酒液上,并未立刻接话。
他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听到了。
几人随后又将话题转向了别处,聊起江城老街巷的变化,聊起苏婉学校里孩子们的趣事。
正当气氛渐入佳境时,包厢门外传来一阵轻柔而富有节奏的高跟鞋叩击声,由远及近,
最终停在了门外。
随即,是几声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
“请进。”
李许峰扬声道。
木门被轻轻推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刚刚见过的江听雪。
她似乎补过了妆,原本就精致的五官在柔光下更显明艳不可方物。
她换下了外套,只穿着那件剪裁一流的浅杏色羊绒连衣裙,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线,
颈间一条纤细的铂金项链点缀得恰到好处。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疏离,又保持着得体的距离感。
而她身边,跟着一位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沉稳干练的中年男子。
“凌老师,各位,没有打扰吧?”
江听雪的声音如同玉珠落盘,清脆悦耳。
她落落大方地走进来,目光先是落在凌默身上,带着真诚的谢意,
随后又礼貌地扫过李许峰等人,微微颔首,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这位是我们台《江城行》直播的现场总导演,张导。
张导一直念叨,说一定要亲自来敬您一杯,感谢您昨天带来的那场无与伦比的文化盛宴,您可是我们台里的大功臣!”
张导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恭敬地捧着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充满了由衷的敬佩:
“凌老师,昨天真是辛苦您了!
不瞒您说,我做导演这么多年,从来没经历过像昨天那样,几乎每个环节都超出预期的直播!
效果实在是太震撼了!
台里领导今天开会,重点表扬!
这杯酒,我必须敬您,感谢您的鼎力支持!
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他仰头便将杯中清澈的白酒一饮而尽,态度恳切。
凌默也站起身,他今日虽穿着休闲,但挺拔的身姿与沉稳的气场,在与张导碰杯时,丝毫不落下风。
他没有像对方要求的那样“随意”,而是同样举杯,
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从容饮尽,给予了合作者充分的尊重。
“张导言重了,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江听雪见状,眼波流转间笑意更深。
她亲自执起桌上温酒的玉壶,姿态优雅地为凌默空了的酒杯重新斟至七分满,
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与熟稔。
然后,她才端起自己的酒杯,那是一杯色泽清亮的香槟。
她面向凌默,微微举杯,眼眸中光采动人:
“凌老师,这一杯,我单独敬您。”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几分,
“不仅仅是谢您昨天的完美合作,
更要谢您……在车上提醒我换…,
还有……诸多照顾。”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停顿,仿佛触及了某些只有两人知晓的回忆,
脸颊微微泛起动人的红晕,更添风情。
“我也干了,您请随意。”
说完,她优雅地仰起修长的脖颈,将杯中香槟缓缓饮尽,动作说不出的好看。
凌默看着她,目光在她微红的脸颊和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也端起了她刚刚为他斟满的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江小姐客气了。”
他的回应依旧简洁,但眼神比刚才温和了些许。
敬酒完毕,张导和江听雪便准备告辞。
就在他们转身欲走的瞬间,凌默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用他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语调,看似随意地开口:
“张导,江小姐,稍等。”
两人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认真的询问神色。
凌默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李许峰,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
“我这位朋友,刚提到他公司最近有个户外广告的项目,
好像在审批流程上遇到了点小麻烦,进度有些迟缓。”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清茶,继续道,
“你们在江城地面熟,人脉广,方便的话,
帮忙问问情况,看看能不能按正常流程,稍微加快点速度。”
他说话的语气太平静,太自然了,仿佛只是在拜托朋友帮忙递张纸巾一样简单。
然而,张导和江听雪是何等通透的人物?
瞬间就明白了这“问问情况”、“加快点速度”背后的分量。
能让凌默开口提的“朋友”,而且是在这种私人饭局上,其意义不言自明。
张导几乎是立刻反应,脸上堆满笑容,语气斩钉截铁:
“凌老师!您放心!
这算什么麻烦!就是一句话的事!
我正好跟审批那边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熟得很,经常一起打球!
我这就打电话问,保证按规矩,
用最快的速度给您朋友办好!绝对不耽误事!”
江听雪也莞尔一笑,声音温婉却带着笃定:
“是啊凌老师,您朋友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张导在宣传口人面熟,这点小事,肯定没问题。您就放心吧。”
凌默这才点了点头,端起那杯清茶抿了一口:
“好,那就有劳二位费心了。”
“凌老师您太见外了!
能帮上您的忙是我们的荣幸!”
张导连忙摆手,又特意对还有些发懵的李许峰露出一个极其友好的笑容,这才和江听雪一起,恭敬地退出了包厢。
门一关上,包厢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李许峰呆呆地看着凌默,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
却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
他猛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灌下,辛辣的酒液仿佛才让他找回了一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默……默哥……
我……你这……
让我说什么好……”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兄弟我……记心里了!
一辈子!”
苏婉也紧紧握住李许峰的手,看向凌默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声音轻柔却无比真挚:
“凌默,真的……太感谢你了!
帮我们解决了大忙!”
凌默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拂去了朋友肩头的一片落叶,语气依旧平淡:
“举手之劳,吃饭。”
那份举重若轻的姿态,仿佛蕴含着深不可测的能量。
然而,这一幕落在周倩眼里,却如同在她心头燃烧的野火上,又泼下了一整桶烈油!
我的天!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
连那种大导演和当家花旦都要抢着帮他办事!
这能量……这地位……
还有江听雪看他那眼神……
凌默那淡然间展现出的巨大能量,江听雪那优雅主动的敬酒和隐隐流露的亲昵,都像是最强烈的催化剂。
周倩看着凌默那在灯光下愈发显得棱角分明、俊朗非凡的侧脸,
只觉得一股混合着极致渴望、虚荣和征服欲的热流直冲头顶,让她心跳如擂鼓,浑身都微微战栗起来。
她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住,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这样的男人……我一定要得到!
必须得到!
她的眼神炽热得几乎要融化一切,之前的挫败和尴尬早已被这股更疯狂、更坚定的决心烧成了灰烬。
王老板的恭敬、张导的巴结、江听雪的优雅敬酒,
尤其是凌默那轻描淡写间展现出的巨大能量,像是一连串的强心剂,
让周倩的虚荣心和征服欲膨胀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酒精混合着这股强烈的刺激,让她彻底丢掉了最后一丝矜持和分寸。
趁着李许峰和苏婉还沉浸在问题被解决的巨大惊喜和感激中,
周倩再次将身体倾向凌默,这次靠得更近,几乎能让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笼罩住凌默。
她单手托腮,眨着一双因为酒精和兴奋而显得水汪汪的眼睛,
用一种自以为娇憨可爱的语气,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
“凌默~”
她声音拖得长长的,
“你看你这么优秀,长得又这么帅,以前在学校肯定有很多女生追你吧?
能不能说说你的感情史呀?
我好好奇哦!”
她说完,还自以为俏皮地歪了歪头。
李许峰和苏婉闻言,脸色瞬间就变了。
苏婉在桌下使劲拉周倩的衣角,低声道:
“小倩!你问这个干什么!”
李许峰也赶紧打圆场: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怎么啥都问!
默哥,别理她,她喝多了!”
周倩却不满地甩开苏婉的手,嘟着嘴:
“问问怎么啦?大家都是朋友嘛,聊聊天怎么了?”
她不等凌默回答,又自顾自地继续追问,眼神更加火热:
“那你现在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呀?
是像江主持人那样成熟优雅的,
还是……还是活泼可爱一点的?”
她说着,还暗示性地眨了眨眼。
凌默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指节微微泛白。
他抬起眼,帽檐下的目光扫过周倩那张写满欲望和算计的脸,眼神里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但他看在李许峰的面子上,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耐与厌烦,没有发作。
然而,周倩见他没有立刻冷脸拒绝,反而像是受到了鼓励,得寸进尺地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
“凌默,你看你现在这么大名气,身边肯定需要信得过的人帮忙吧?”
她身体前倾,语气变得“真诚”而“恳切”,
“要不……我给你当私人助理吧!
我做事很细心的!
而且我们是自己人,知根知底,用起来多放心呀!
工资随便给点就行,主要是能跟在你身边学习!”
这话一出,连李许峰都听不下去了,脸色沉了下来:
“周倩!你越说越离谱了!”
苏婉更是急得额头冒汗,恨不得立刻把周倩的嘴捂住。
凌默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瓷器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让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失陪一下。”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去下洗手间。”
他没有再看周倩一眼,也没有理会李许峰和苏婉尴尬又歉意的眼神,
径直拉开椅子,迈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令人窒息的氛围。
凌默站在安静的廊道上,深吸了一口带着庭院植物清香的空气,才感觉胸中的那股烦闷稍稍缓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对李许峰这位“铁哥们”的聚会,感到了一丝真正的疲惫。
这个周倩,就像一只赶不走的、嗡嗡作响的苍蝇,彻底败坏了他今晚难得的放松心情。
凌默走出包厢,并未立刻前往洗手间,而是沿着静谧的廊道缓步前行,
想让微凉的夜风吹散周倩带来的烦躁与那点微醺的酒意。
廊外庭院深深,竹影摇曳,只有檐下灯笼在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刚转过一个弯,准备走向庭院一侧的洗手间,
却见另一头,一道窈窕的身影正独自倚靠在廊柱旁。
是江听雪。
她似乎也刚从应酬中暂离,脱去了外套,只穿着那件剪裁极佳的浅杏色羊绒连衣裙。
柔软的布料完美地贴合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
从纤细的腰肢到丰盈的胸线,再到裙摆下那双惊心动魄的修长美腿。
薄如蝉翼的透肉丝袜在灯笼暖光下泛着柔和细腻的光泽,
将她腿部的每一寸匀称流畅的线条都勾勒得淋漓尽致,
一直延伸至那双裸色尖头细高跟中,足踝纤细,姿态优雅至极。
她微微仰头望着庭院中那株古松,侧脸轮廓在光晕中美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玉器:
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梁,
丰润而线条完美的唇瓣,
以及那双总是含着知性与温柔的眼眸,
此刻在夜色中更添了几分朦胧与静谧。
几缕微卷的发丝垂落在她白皙的颊边,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听到脚步声,江听雪转过头来。
见到是凌默,她那双漂亮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彩,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唇角自然上扬,勾勒出一个明媚又带着些许羞涩的弧度,整张脸瞬间鲜活起来,光彩照人。
凌老师?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巧遇之喜,声音比平时更显柔糯,
我们这缘分……可真是不浅呢。
她款款走来,高跟鞋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韵律的声响,每一步都摇曳生姿。
凌默也停下脚步,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堪称完美的脸蛋和身材上停留了一瞬,才开口道:
是啊,没想到江小姐还没离开。
台里领导和张导他们还在里面谈事,我出来透透气。
江听雪解释道,她敏锐地察觉到凌默眉宇间那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倦意,
联想到刚才包厢里那个过于热情的女孩,心下便猜到了七八分。
她善解人意地没有多问,只是莞尔一笑,眼波流转:
里面……有点吵?
凌默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
出来清净一下。
两人并肩在廊下慢慢走着,气氛安静却并不尴尬。
行至廊道中段,旁边有一面特意留白的粉墙,墙上挂着笔墨纸砚,
旁边还有一小案,上面陈列着一些客人即兴留下的墨宝,
被称为题诗墙江月轩的一处雅趣。
江听雪在那面墙前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上面的字句。
她转过头,眼眸亮晶晶地看向凌默,带着几分俏皮与纯粹的期待:
凌老师,此情此景,不知可否有幸,能得您墨宝一幅?
就当是……纪念我们这接二连三的缘分。
她的请求大方得体,带着对艺术的纯粹欣赏。
凌默看着眼前巧笑倩兮的女子,她眼中是真诚的欣赏和对文化的敬畏。
晚风吹拂起她鬓边的发丝,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他今日确实被周倩搅得有些意兴阑珊,此刻面对江听雪的雅请,倒真生出了几分抒怀的兴致。
他没有推辞,走到案前。
江听雪见状,眼中闪过欣喜,立刻主动上前,挽起袖口,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亲自为他研墨。
她微微俯身,从这个角度,
能更清晰地看到她优美的身体曲线和那双在丝袜包裹下愈发显得笔直修长的腿。
她神情专注,仿佛这不是随性的题字,而是一场郑重的仪式。
凌默铺开宣纸,目光掠过江听雪研墨的侧影,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在灯光下格外温柔,
又看向廊外月色下摇曳的竹影,
心中一动,一首既符合眼前景致,又能含蓄表达心意的诗句浮现脑海。
他执笔在手,笔尖饱蘸浓墨,手腕悬动,一行行清隽飘逸的字迹便流淌而出:
《廊夜逢听雪有赠》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这四句十六字,源自古老歌谣,直白而热烈地诉说着:
有这样一位美人,眉目清秀婉约;与她不期而遇,正合我心中所愿。
笔落,墨香在静谧的廊道中与月光交融。
然而,就在放下笔的瞬间,凌默看着纸上那适我愿兮四个字,心头猛地一跳。
他忽然意识到,这四句诗的表意似乎过于直白,几乎等同于直接的告白。
他本意只是赞叹这份邂逅的美好与她的气质,但写成文字后,却带着难以辩驳的暧昧色彩。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江听雪,想要解释这只是即景抒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此刻再作解释,反倒显得刻意,更像是在掩饰什么。
而此时,江听雪已凝眸看去。
当这十六个字映入眼帘时,她的呼吸仿佛瞬间被夺走。
那双总是盈满知性与从容的美眸,
此刻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那直击灵魂的诗句。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她无意识地轻声念出,声音细若游丝。当
念到邂逅相遇,适我愿兮时,
她的声音已然哽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下一秒,浓密卷翘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
一抹惊心动魄的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白皙如玉的脸颊迅速蔓延,
瞬间染透了双颊。
那红晕越来越深,
连精致完美的耳垂和纤细优美的脖颈都透出了诱人的粉色。
在极致的甜蜜与冲动的驱使下,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想象的举动
——她轻轻上前一步,伸出微微颤抖的双臂,极其轻柔又带着决然的勇气,
环住了凌默的腰,将发烫的脸颊深深埋入他坚实的胸膛。
凌老师……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襟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化不开的甜蜜,
这诗句……太让人心动了……
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她忽然鼓起勇气,在他怀中轻轻跺了跺脚,用带着鼻音的娇嗔道:
都怪您……
写得这样动人……
这个带着撒娇意味的小动作,配合着她柔软的身躯在他怀中的轻微扭动,让这个短暂的拥抱平添了无数暧昧与甜蜜。
凌默显然也愣了一下,怀中人儿的娇嗔与温软让他心头微动。
他清楚地感受到了她急促的心跳,想要推开却发现自己并不抗拒这份亲近。
江听雪像是受惊的蝴蝶般迅速退开,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那羞得无处可逃的模样,在月光下诱人到了极致。
凌默看着她这般情态,那句到了嘴边的这只是即兴之作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只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语气温和地说:
这四句诗,很配今晚的月色。
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听在江听雪耳中却成了最动人的情话。
她抬起水光潋滟的美眸望向他,眼波流转间盈满了极致的羞涩、甜蜜与难以抑制的爱恋。
她小心地捧起那幅墨迹未干的诗,指尖轻轻抚过适我愿兮四个字,
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凌老师……这十六个字……
听雪会永远珍藏的……
就在这时,江听雪的手机响起。
她看了眼,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带着浓重鼻音:
凌老师,台里催我了。
去吧。
凌默微微颔首,目光复杂。
江听雪将诗作仔细收好,深深望了凌默一眼,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凌默独自站在廊下,看着那道窈窕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她拥抱过的地方,又看向石案上那幅墨迹,轻轻叹了口气。
这四句诗,怕是真要让人误会了。
但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后悔写下它们。
就在凌默与江听雪在廊下沉浸于诗意与暧昧的氛围时,包厢内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
李许峰看着凌默离开后紧闭的房门,又瞥了一眼旁边依旧满脸兴奋、毫无自觉的周倩,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有些话,他这个做哥们儿的,实在不好说得太重。
苏婉将丈夫的为难看在眼里,她轻轻放下筷子,温柔地拉了拉周倩的衣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规劝的意味:
“小倩,听姐一句劝,你对凌默……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
刚才那些问题,还有想做助理的话……
可能,有点用力过猛了。”
周倩正沉浸在下次如何更进一步接近凌默的幻想中,
闻言立刻扭过头,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甚至带着几分被泼冷水的烦躁。
“婉婉,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
“我这叫真诚!懂吗?
现在那些扭扭捏捏的早就过时了!
喜欢就要大胆争取!”
她说着,甚至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晃了晃脑袋:
“我觉得我表现得挺好的呀!
凌默他刚才不也没说什么嘛?
他要是真讨厌,肯定直接走人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至少不反感我!”
李许峰听到这话,差点被口水呛到,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默哥那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懒得跟你计较!他那叫教养,不叫好感!
苏婉见周倩完全听不进劝,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小倩,凌默他不是普通人,他见过的世面、遇到的人太多了。
你这样的方式,可能……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周倩梗着脖子,自信心爆棚,
“女追男隔层纱!
再说了,我不是还有你们这层关系嘛!
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说着,转而用带着撒娇和逼迫的眼神看向李许峰,
“峰哥!下次你再约默哥出来,一定还要叫上我啊!
我保证,下次肯定更懂事,绝不乱问问题了!”
李许峰看着周倩那副势在必得、根本看不清状况的样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含糊地应道:
“呃……好,好说,好说……”
心里却暗暗叫苦,打定主意以后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再组这种局了。
这哪是吃饭,简直是给他兄弟添堵,也让他自己在中间难做。
周倩得到李许峰含糊的回应,却像是得到了保证,立刻心满意足地笑了,
又开始憧憬起下一次“偶遇”凌默的场景,完全没注意到李许峰夫妇脸上那无奈又担忧的神情。
包厢内,三人各怀心思,酒桌上的气氛,终究是回不到最初的轻松自在了。
凌默在廊下稍作平复,待心头那因诗句和拥抱引起的微妙波澜稍稍沉淀,才转身返回包厢。
推开包厢门,里面的气氛与他离开时并无太大区别。
李许峰见他回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尴尬和歉意,
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默默地拿起酒壶,将凌默面前的空杯斟满,
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朝着凌默郑重地举了举。
“默哥,”
李许峰的声音比平时低沉,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一切尽在不言中。
凌默读懂了老同学眼神里的歉意、无奈和依旧如初的兄弟情谊。
他并没有怪罪李许峰,毕竟周倩的行为,并非李许峰所能预料和控制。
凌默也端起了酒杯,对着李许峰示意了一下,随即干脆地饮尽。
这个举动,让李许峰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感激笑容。
几人又稍坐了片刻,随意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主要是李许峰在说,
凌默偶尔应和,苏婉温柔地补充,周倩则几次想插话,
都被李许峰用眼神或话题巧妙地带过。
眼见时间不早,凌默便提出了散场。
一行人走出包厢,来到“江月轩”古雅的大门口。
夜晚的凉风一吹,周倩似乎又来了精神,她快步凑到凌默身边,语气带着夸张的关切:
“凌默!你喝酒了不能开车吧?
我送你回去!我车技可好了!”
说着就要去挽凌默的胳膊。
李许峰和苏婉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一左一右赶紧上前拦住。
苏婉紧紧拉住周倩的胳膊,语气带着少有的严厉:
“小倩!别闹了!
凌默他自己会安排的!”
李许峰也赶紧挡在周倩和凌默之间,陪着笑脸:
“对对对,默哥肯定有安排,你就别操心了。”
周倩被两人拦住,很是不满,嘟囔着:
“我怎么是闹呢?我这是关心他!你们干嘛呀!”
趁着苏婉拦住周倩的间隙,李许峰赶紧将凌默拉到一旁,脸上满是愧疚,
低声道:
“默哥,今天这事儿……
真对不住,我没想到周倩她……
这么没分寸。
让你受扰了。”
凌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没有一丝责怪:
“许峰,好哥们,不说这些。”
他顿了顿,看着李许峰的眼睛,
“情分在,其他都是小事。”
一句“好哥们”,一句“情分在”,让李许峰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重重地“嗯”了一声,
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就在几人站在“江月轩”古雅的大门口,还在纠结如何安排凌默回去时,
一道明亮的出租车灯由远及近,缓缓停在了他们面前。
后车门打开,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利落地下了车。
正是苏青青。
她显然是接到信息后匆匆赶来,但并非家居服打扮。
她换上了一套颇具秋日氛围的装束——
一件质感高级的浅驼色双排扣羊绒大衣,腰带随意系着,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
大衣下摆露出简约的深色牛仔裤裤脚和一双浅咖色的麂皮短靴,整个人显得既干练又温婉。
秋夜的凉风吹拂起她垂在肩头的柔顺长发,未施粉黛的清丽脸庞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在会所门口的灯光下,自有一种出水芙蓉般的清雅气质。
她快步走到凌默身边,目光快速在他脸上扫过,确认他状态尚可,
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不是挽,而是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臂,姿态亲近却不失分寸。
她这才抬眼看向李许峰和苏婉,礼貌地微微颔首,声音清柔:
“你们好,我是凌默的朋友,苏青青。”
她的目光掠过旁边一脸惊疑不定的周倩时,只是淡淡一瞥,便不着痕迹地移开。
李许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气质出众的陌生女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啊,你好,我是李许峰,这是内人苏婉。
你这是?”
苏青青浅浅一笑,解释道:
“凌默刚才给我发了信息,
说喝了酒,不方便开车,问我能不能来接他一下。”
她说的轻描淡写,并未提及任何关于周倩的事情。
事实上,凌默在决定返回包厢前,确实给她发了一条简短信息:
「江月轩,喝了酒,需接。」
苏青青收到信息时,正在家中书房整理资料。
她立刻起身,对在客厅看电视的父母只简单说了句:
“爸,妈,我朋友有点事,我出去一趟。”
没等父母细问,她便迅速回房,利落地换上了这身外出的衣服,
抓起手包就出了门,只留下父母在客厅面面相觑,带着几分了然和好奇的笑意。
凌默对苏青青的到来并不意外,他看向李许峰,语气如常:
“许峰,我朋友来接我,你们也早点回去。”
李许峰看着眼前这位样貌俊秀、气质清雅、举止得体的苏青青,
又感受到她和凌默之间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心里顿时像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连忙道:
“好好好,有你来接我们就放心了!
路上小心!”
苏青青对李许峰夫妇再次点头致意,然后便扶着凌默,
转身走向副驾驶,细心替他拉开车门,护着他坐进去,关好车门,自己才绕回驾驶座。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带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熟稔与体贴。
周倩看着那辆昂贵的轿车载着凌默和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气质样貌样样胜过自己,
甚至与凌默关系明显更亲密的苏青青离开,用力跺了跺脚,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挫败。
李许峰看着车子尾灯消失在夜色中,长长舒了一口气,用力搂了搂妻子的肩膀,感慨道:
“还是默哥想得周到……这位苏小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关系肯定不一般。
走吧,咱们也回了,今天这顿饭,真是……”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语里充满了无奈。
今晚这场意在叙旧的小聚,最终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