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悠闲的光阴如水般流过。
这天下午,凌默刚结束一段《红楼梦》的稿子,正站在窗边远眺,舒缓一下久坐的疲惫,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号码归属地显示是京都,
且序列号段透着一种不寻常的规整与权威感,绝非寻常商业或骚扰电话所能拥有。
凌默心中微动,一种莫名的预感让他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请问是凌默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语调沉稳平和,措辞严谨精准,每一个字都带着经过千锤百炼的官方正式感。
“我是,您哪位?”
凌默的回应不卑不亢,但心神已悄然凝聚。
“凌默先生,您好。
冒昧打扰。
我是国家电视台综艺频道总监,
同时也是本届《华语乐坛巅峰会》组委会的执行秘书长,
我姓陈,陈明远。”
国家电视台!《华语乐坛巅峰会》组委会!
这两个名头本身就如同重锤,足以在任何一个文艺界人士心中激起惊涛。
凌默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身体也不自觉地站得更直。
即使他心性再淡然,也深刻明白这两个称谓背后所代表的,是国家级平台的绝对权威和华语乐坛金字塔尖的终极认证。
“陈秘书长,您好。”
凌默的语气里,那份郑重已然满溢。
“凌先生,首先,请允许我代表组委会,向您近期在文化艺术领域,
尤其是音乐创作方面所取得的杰出成就,表达最诚挚的祝贺!”
陈秘书长的开场白是标准的官方辞令,但因其身份和平台,这褒奖便拥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您的一系列作品,将深厚的华夏文化底蕴与时代精神巧妙融合,
形成了独特而高级的艺术风格,在社会各阶层都引发了现象级的广泛讨论和高度赞誉。”
一番必要的肯定之后,陈秘书长话锋微转,语气在原有的沉稳上,更添了几分凝练与庄重:
“凌先生,我此次致电,核心目的,是代表组委会,正式向您发出邀请——
邀请您以首发参赛歌手的身份,出席即将举办的第六届《华语乐坛巅峰会》。”
“首发参赛歌手”!
这六个字如同六记惊雷,在凌默脑海中炸响。
即使他前世记忆中对这个赛事的规格有所了解,
但当这顶级的邀约以如此直接的方式落在他头上时,
那种混合着惊讶、凝重与一丝兴奋的复杂情绪,依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
陈秘书长似乎早已预料到这邀请带来的冲击,他并不急于催促,
而是用那种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口吻,开始为凌默勾勒出这场赛事堪称恐怖的行业地位:
“凌先生,您或许知道,《华语乐坛巅峰会》绝非普通意义上的综艺或选秀。
它由国家电视台与华娱传媒集团联合主办,每四年才举办一届。
其选拔机制之严苛,堪称绝无仅有——
没有海选,
没有推荐,
唯一的通道,便是组委会发出的邀请函。”
他再次强调了这一点,
“每一位收到邀请的歌手,都必须是在过去数年间,用实打实的作品、票房、口碑和行业影响力证明了自己,是屹立于华语乐坛潮头、公认的顶尖人物。”
他刻意停顿,让这份沉重感充分沉淀,然后继续道:
“因此,在业内和无数资深乐迷心中,它有一个更为传神且充满敬畏的别称——
《众神领域》。”
陈秘书长缓缓吐出这四个字,仿佛它们本身就拥有千钧重量,
“意味着,有资格踏入这个赛场的,无不是被市场与专业双重认证的乐坛神只。
而我们所角逐的,不仅仅是名次,更是在未来四年里,谁能站在华语乐坛的最高王座之上。”
“当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回归到官方的严谨与宏大,
“从官方层面,我们更倾向于《华语乐坛巅峰会》这个称谓。
这个名字,代表着我们对华语音乐最高艺术水准、最专业评审态度和最广泛群众基础的追求。
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场盛会,自筹备之初,便已锁定为国家电视台年度乃至未来四年的核心战略项目。
它将动用最顶级的制作团队、最权威的评审机制、最广泛的宣传渠道。
从第一期节目开始,便将是全民关注的焦点,其影响力将超越娱乐范畴,成为一种社会文化事件。”
“历届的参与者,名字无一不是如雷贯耳的天王天后、教父级唱将。
而最终能在这场神战中脱颖而出,夺得巅峰桂冠的,意味着什么?”
陈秘书长的声音沉静而有力,
“意味着他或她,不仅仅是在技巧上登峰造极,
更是在作品深度、市场号召力、舞台统治力乃至个人艺术人格上,
都获得了全国范围内最广泛的认可。
这项荣誉,是华语乐坛公认的、最具含金量的终极荣耀,没有之一。”
陈秘书长的话语,如同一幅恢弘而严谨的画卷,在凌默眼前缓缓展开。
那不再是模糊的概念,而是清晰无比的、通往权力与荣耀之巅的阶梯。
他前世记忆中的信息与此刻听到的相互印证,让他无比确信,对方所言,字字无虚。
“凌先生,”陈秘书长的声音将凌默从澎湃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组委会经过多轮审慎评估与激烈讨论,最终一致认为,
您凭借其卓绝的原创才华、独特的文化审美、已然得到验证的巨大市场影响力以及未来不可限量的潜力,
完全符合,甚至超越了我们对巅峰会参与者的期待。
我们坚信,您的加入,将为本届盛会注入全新的活力与高度。
我们在此,诚挚地期待您的首肯,期待您在这个真正的《众神领域》中,绽放属于您的、无可替代的光芒。”
电话那头,陈秘书长耐心地等待着回应。
而凌默握着手机,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垠的天空,心中的波澜已化作汹涌的潮汐。
这通电话,已不仅仅是一个邀请,它是一封镌刻着荣耀与挑战的、通往华语乐坛至高圣殿的金色战书。
一个汇聚了所有目光、承载着无限可能的终极舞台,帷幕正在为他缓缓开启。
电话挂断后,书房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作为背景。
凌默没有动,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手机外壳上摩挲着。
陈秘书长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重量,砸在他的心湖深处,
不是涟漪,而是惊涛。
他的第一反应是排斥。
一种近乎本能的抵触情绪涌上来。
他的音乐之路,从一开始就带着一种“野生”的、不受拘束的气质。
从电台那个用声音构筑的小小世界,
到旅行直播中与天地共鸣的即兴演唱,
再到隐匿一年后演唱会上的情感爆发,“自由”始终是他创作的灵魂。
音乐于他,是呼吸,是日记,是与世界对话的方式,是灵魂的自然流淌。
它不该被放在竞技台上,被量化、被比较、被贴上名次的标签。
“音乐,何时成了角斗士的表演?”
他内心发出诘问。
他享受的是创作时的酣畅淋漓,
是演唱时与听众的情感共鸣,
是那些深夜在音乐平台评论区看到的、因他的歌而得到慰藉的真实故事。
这些,难道不比一座镀金的奖杯更真实、更珍贵吗?
他拥有的下载量、演唱会门票秒空的盛况、街头巷尾的传唱,
这些都是市场最直接的投票,是民心所向。
然而,现实的粗粝感很快侵入了这片理想的领地。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刺眼的声音——
不仅仅是陆子昂粉丝那种明显的敌意和阴阳怪气:
“数据女工刷出来的罢了,真以为自己是盘菜了?”
“连金曲奖提名都没有,粉丝也好意思吹实力派?”
更让他心头微沉的,是那些来自中立路人甚至略带好感的路人的质疑:
“歌是不错,但好像没什么权威认可啊?”
“现象级是现象级,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可能就是缺个有分量的奖来证明吧?”
“粉丝别吹太过了,等拿了歌王再封神也不迟。”
这些声音,像细小的沙子,磨着他的神经。
他可以无视恶意的攻击,却无法完全忽略这种代表着“普遍认知”的质疑。
尤其让他无法释怀的,是看到自己粉丝的委屈。
他看到过粉丝们在网络上为了维护他,与别人争得面红耳赤,
却因为“无奖”这个硬伤而被怼得哑口无言,
只能反复强调“我们默哥不在乎这些虚名”、“作品说话”。
他看到过一些年轻的粉丝,在遭受嘲讽后,带着不甘和迷茫在超话里问:
“为什么他们总说我们没有奖?
奖真的那么重要吗?”
这份来自支持者的委屈,比任何攻击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责任。
他可以洒脱地说“我不在乎”,
但他不能让那些真心爱他、支持他的人,一直背负着“偶像无奖”的舆论压力。
这是一种软性的绑架,却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