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默按照导航将车停好,拉低了帽檐,走向那条灯火通明的美食街。
与他平日习惯的清静环境截然不同,这里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香料、海鲜和炭火混合的诱人香气。
各家店铺门口摆满了养着鲜活海鲜的水箱,霓虹招牌闪烁,桌椅板凳几乎占满了人行道,
食客们的谈笑声、碰杯声、炒菜的滋啦声交织成一曲热闹的市井交响。
宋怡给的定位是其中一家规模颇大的海鲜酒楼,装修明显比周边大排档更显气派,但依旧充满了烟火气。
门口等位的人也不少。
凌默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酒楼门口明亮灯光下的宋怡。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此刻的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浅杏色真丝衬衫,下身搭配着一条高腰的黑色窄身及膝裙,
裙摆下,那双修长的腿被一层极薄的透肉黑丝包裹,在灯光下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
脚上是一双裸色尖头细高跟鞋,将她本就窈窕的身形衬托得更加挺拔优雅。
她妆容精致,面庞在灯光下显得明艳动人,独自站在那里,就像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引得来往行人纷纷侧目,甚至已经有几个胆大的上前搭讪。
凌默走近时,正好看到两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子围在宋怡身边,脸上带着殷勤又有些痞气的笑容,似乎在索要联系方式。
宋怡表情冷淡,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明显不愿多纠缠。
就在这时,宋怡的视线越过那两人,捕捉到了那个戴着帽子、身影熟悉的身影。
她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绽放出一个极其明媚动人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真实的喜悦和一丝如释重负,在璀璨的灯火下,美得令人心折。
连那两个搭讪的人都看呆了,一时忘了说话。
宋怡不再理会那两人,径直迎向凌默,步伐优雅而轻快。
走到他身边,她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凌默的胳膊,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她侧过头,对凌默嫣然一笑,声音带着亲昵:
“你来啦,包厢我已经订好了,我们进去吧。”
凌默看到了刚才的情形,对于宋怡这自然而然的“解围”举动,他眸光微动,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微微颔首,任由她挽着,两人一起转身向酒楼内走去。
身后那两个搭讪的男子,看着宋怡亲密地挽着凌默手臂、两人并肩离去的和谐背影,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眼里满是羡慕和失落。
这一对,无论是外形还是气质,都显得如此登对,让人连上前竞争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宋怡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凌默结实手臂的触感,以及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心中窃喜,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她成功地利用这个小插曲,自然而然地拉近了身体距离,也向周围潜在的目光宣告了“主权”。
这场烟火气十足的晚餐,从一开始,就朝着她期待的方向发展。
在身着旗袍的迎宾小姐带领下,两人穿过略显嘈杂的大堂,走向预订的包厢。
一路上,宋怡挽着凌默手臂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反而借着人群的偶尔拥挤,更自然地贴近了一些。
凌默能清晰地感受到手臂外侧传来的、属于女性身体的柔软与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存在感异常鲜明。
宋怡则暗自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用力,给自己鼓劲:
这是个好的开始。
包厢不大,但装修得十分雅致,
浓郁的粤式风情,红木桌椅,墙上挂着水墨画,
一侧有窗,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小庭院,竹影婆娑,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柔和的灯光洒下来,营造出宁静私密的氛围。
二人落座。
宋怡这才松开手,目光关切地落在凌默脸上。
近距离看,他脸色确实有些苍白,嘴唇颜色也偏淡,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感,
显然是低血糖和用脑过度的后遗症还未完全消退。
宋怡心里不由得一紧,泛起丝丝缕缕的心疼。
“你看看菜单,有什么想吃的?”
宋怡将制作精美的菜单推到凌默面前,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了几分。
凌默粗略扫了一眼,摇了摇头:
“你点吧,我对粤菜不熟,没什么忌口。”
他确实没什么胃口,此刻还有点头痛。
宋怡了然地点点头,也不再推辞。
她显然是个“粤通”,流利地向侍立一旁的服务生点了几个菜:
一道清淡的上汤焗龙虾,取其鲜美原味;
一份古法蒸东星斑,火候要求精准;
一煲招牌佛跳墙,用料扎实,最是滋补;
再加一个生炒水东芥菜和两碗瑶柱蛋白炒饭。
点菜时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既考虑了特色和口味,也明显顾及了凌默此刻需要补充体力的身体状况。
服务生记下菜单离开,包厢内暂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短暂的安静中,凌默因为疲惫和尚未完全恢复的低血糖,那股熟悉的、隐隐的头痛又开始作祟,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蹙。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宋怡的眼睛。
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那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谈判时寸土不让的女强人影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温柔。
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站起身,轻盈地走到凌默身后。
凌默察觉到她的动作,刚想转头,却感到一双微凉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太阳穴。
“别动,靠着我。”
宋怡的声音低柔,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
她示意凌默向后靠。
凌默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依言微微后仰,将头靠在了她身前。
瞬间,一股清雅好闻的馨香包围了他,不同于香水的浓烈,更像是她身上自然的体香混合着某种淡雅的护肤品味。
后脑勺接触到的是一片惊人的柔软和温热的弹性,那是女性特有的柔软。
紧接着,宋怡的手指开始不轻不重地按揉着他的太阳穴。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凉意,力度均匀柔和,指法生涩却充满了诚意,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不适的区域,专注于缓解他的紧绷。
凌默闭上眼,鼻腔里是她好闻的气息,脑后是温软可靠的依托,头上是那双带着凉意却异常舒适的手。
头痛在那轻柔的按揉下,竟然真的得到了一丝缓解,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几分。
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很好。
好到让他暂时放弃了惯有的疏离,贪恋这片刻的安宁与舒适。
内心也忍不住叹息,今天的第二次了。
宋怡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凌默,他闭着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冷峻的线条似乎都柔和了下来。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但动作却愈发温柔。
这一刻,什么商业合作,什么女强人姿态,都不重要了。
她只想让他舒服一点。
包厢内灯光柔和,窗外竹影摇曳,唯有隐约的市井声作为遥远的背景音。
凌默闭着眼,感受着太阳穴上传来的、恰到好处的按压。
那微凉的指尖带着一种生涩却真诚的力度,一点点驱散着他脑中的钝痛和疲惫。
更难以忽视的,是脑后依靠着的那片温软,以及周身萦绕的、清雅安宁的馨香。
这种全方位的舒适感,像暖流般消融着他惯常的冷漠外壳。
他依旧闭着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沉舒缓了许多,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下午的事,实在抱歉。
让你等了那么久。”
这声道歉,比电话里更多了几分真诚。
宋怡正专注地感受着指尖下他皮肤的温度和微微搏动的血管,听到他主动提起,心头一暖,手上的动作未停,声音温柔地回应:
“没事的,我知道你忙。
正事要紧。”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俏皮,
“不过,下次要是再放我鸽子,可就得罚你请顿更好的了。”
凌默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好。”
沉默了几秒,他似乎觉得应该再说点什么,便接着问道:
“手法很好,是特意学过吗?”
他很难想象宋怡这样的女人会去专门学按摩。
宋怡轻轻笑了,笑声像羽毛拂过心尖:
“哪有专门学。
就是以前看我妈妈总头疼,自己瞎琢磨的,能缓解一点是一点。”
她的语气里带着对家人的温情,
“看来还挺有用?”
“嗯,很舒服。”
凌默坦诚地回答,这简单的三个字让宋怡的心像被蜜糖浸过一样。
这个话题自然地将两人带入了一种更松弛的聊天氛围。
“你母亲……身体还好吗?”
凌默难得地关心起旁人的家事。
“挺好的,就是年轻时太拼,落下了点小毛病。
现在天天催我注意身体,别步她后尘。”
宋怡的语气里满是亲昵的无奈。
“长辈都是这样。”
凌默应和道,他想起了另一个世界自家那位没什么文化、但真心关怀他的母亲,自己来到这里,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语气也柔和了些,
“有人惦记是福气。”
“是啊。”
宋怡深有同感。
她感觉到凌默的身体比刚才更放松了,便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手指顺势滑到他后颈两侧轻轻按捏着那里紧绷的肌肉,
“你呢?看你今天累成这样,平时是不是也总这样废寝忘食?”
凌默被她按得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这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让宋怡的耳根微微发热。
“习惯了。
有时候思路来了,停下来反而会断掉。”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以后会注意,今天……有点意外。”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宋怡像个小管家似的叮嘱道,语气却充满关切,
“再忙也要记得吃饭。你看今天多危险。”
“知道了。”
凌默从善如流。
这种被人细心关怀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又温暖。
两人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享受着难得的放松,一个倾注着温柔的关怀。
聊着家常,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悄然滋生的、微妙的亲近感。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温暖、粘稠起来,充满了平和温馨的气息。
直到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服务生端着第一道菜进来,才打破了这静谧美好的时刻。
宋怡有些不舍地收回手,凌默也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感觉头脑清明了不少,看向宋怡的目光里,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和。
“谢谢你,宋怡。”
他认真地说道。
“不客气”
宋怡嫣然一笑,回到自己的座位,心里像有小鸟在欢唱。
她知道,今晚的进展,比任何商业谈判的胜利都更让她欣喜。
精致的菜肴陆续上桌,诱人的香气弥漫在包厢里。
宋怡展现出了她作为商业女强人另一面的强大能力
——高超的待人接物和场面把控。
她既没有因为刚才的亲昵举动而显得过分粘人,也没有让场面冷下来。
她自然地拿起公筷,为凌默布菜,动作优雅得体:
“尝尝这个龙虾,上汤焗的做法最能体现原汁原味,火候刚好。”
接着,她又细心地指了指那盘清蒸东星斑,
“这鱼的豉油是特调的,咸鲜回甘,配着鱼肉吃最好。”
她不仅介绍菜式,还穿插着讲一些粤菜的饮食文化和趣闻,比如佛跳墙的典故,或是水东芥菜为何爽脆无渣。
她的讲述生动有趣,既不卖弄也不枯燥,让凌默在品尝美食的同时,也增长了见识。
凌默并不是一个天生自闭或者厌恶交流的人。
他平时的冷漠和寡言,更多是源于内心深处的孤独感和对人群的某种警惕与不适应。
他渴望理解和共鸣,但厚重的心理壁垒让他难以主动靠近他人,也让他人难以接近他。
在他认识的人里,苏青青是少数能让他感到放松和愿意交谈的一个。
那是因为苏青青性格温柔体贴,极具共情能力,并且经过了一年多持续的、不带压迫感的温暖陪伴,才慢慢融化了他的一些冰层。
然而,令凌默有些意外的是,此刻在宋怡身上,他竟然也找到了一种类似的、可以轻松交谈的感觉。
这很奇特,他们仅仅见过三次面,每次相处的时间都不长,期间还充满了各种意外和戏剧性,泳池、差一点的亲吻、今天的等待和按摩。
可宋怡却仿佛有一种魔力,她能精准地把握分寸,
在该热情的时候不失分寸地靠近,
在该保持距离的时候又能营造出舒适自然的交流氛围。
她不会刨根问底地打探他的隐私,也不会刻意迎合讨好,
而是像一位见识广博、风趣健谈的朋友,分享着她的所知所感,
同时又能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兴趣点,引导着对话走向彼此都舒适的方向。
凌默发现,自己竟然在很自然地回应着她的话,偶尔也会提出一两个问题,
甚至在她讲到某个有趣的饮食习俗时,嘴角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顿饭吃得比他预想中要轻松愉快得多。
他看着对面巧笑倩兮、举止得体的宋怡,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微澜。
这个女子,美丽、聪明、能干,有着强大的气场和行动力,却又能在细微处展现出如此细腻的温柔和极高的情商。
她像一团温暖而不灼人的火焰,
既有照亮他人的光芒,又有恰到好处的温度,
正在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悄然渗透进他习惯性封闭的世界。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是陌生而又……并不讨厌的。
他甚至开始觉得,
或许,
多一个这样的“朋友”或“合作伙伴”,也并非一件坏事。
包厢内的气氛,在美食与融洽的交谈中,愈发显得温馨而和谐。
桌上的菜肴色香味俱全,散发着诱人的热气。
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有立刻切入工作主题,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默契,将商务合作暂时搁置,先享受这难得的、不带明确目的的共处时光。
更难得的是,之前那个石破天惊的吻带来的潜在尴尬,在此刻温馨自然的氛围中也悄然消弭,仿佛被美食和轻松的交谈冲淡了。
凌默看着眼前造型精美、注重食材本味的粤菜,似乎被勾起了些许思绪。
他尝了一口清蒸东星斑那鲜嫩无比的鱼肉,放下筷子,目光中带着一丝回忆的神色,缓声道:
“这些菜,让我想起以前……听过的一句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采用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他自然地说出了这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脍炙人口的评价,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概括了粤菜乃至许多顶级美食的精髓。
坐在对面的宋怡,正准备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这句话……她从未听过。
简洁,深刻,充满哲理,却又如此贴切地形容了眼前的美食,甚至隐隐契合了一种返璞归真的人生智慧。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年轻人能随口道出的感慨。
宋怡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漾开层层涟漪。
她看向凌默,他正垂眸看着桌上的菜,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沉静而专注。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欣赏、崇拜与更深沉悸动的情绪,再次攫住了她。
她发现,最让她着迷的,或许并非凌默那些已经广为人知的、耀眼夺目的才华
——不是那些意境深远的诗词,不是那动人心魄的歌声,也不是那构思奇巧的小说。
最吸引她的,是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
一种与周遭世界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格的疏离感;
一种看似冷漠,实则深处可能蕴藏着丰富情感与敏锐洞察力的矛盾感;
一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远超他年龄和阅历的深刻与淡然。
就像刚才那句话,他只是随口一提,仿佛再自然不过,却让她感受到一种思想层面的深度和广度。
这种气质,是她在他见过的任何其他男人身上都未曾感受到的。
它不张扬,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她忍不住想去探索,去靠近,去理解他内心那片深邃而孤独的海。
凌默身上,有一种让她心安又让她心跳加速的神秘魅力。
这种魅力,远比任何外在的光环更让她迷醉。
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轻声道:
“说得真好……最简单的,往往最难得。”
工作的话题一经提起,宋怡像是瞬间切换了频道。
她原本微微倾向凌默、带着几分闲适慵懒的坐姿悄然改变。
脊背不着痕迹地挺直,肩线打开,呈现出一种优雅而专业的仪态。
她将双手轻轻交叠放在桌沿,指尖修长,涂着淡雅蔻丹的指甲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眼神中的温柔笑意迅速沉淀,转化为一种全神贯注的锐利与清澈。
她开始汇报,语速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有力。
“团队方面,我已经接触了三位业内顶级的编剧,这是他们的代表作和初步意向……”
在阐述关键点时,她会配合着细微的手势
——不是夸张的挥舞,而是指尖轻轻点触桌面,或是在空中划出简练的线条,帮助强调逻辑层次。
当凌默插话提出看法时,比如对某个改编细节提出更深远的要求:
“人物的成长弧光需要更细腻,不能只是简单的逆袭,底层逻辑要经得起推敲。”
她会立刻停下,微微侧首,目光专注地凝视着他,长而卷翘的睫毛偶尔轻颤,显示出她正在飞速思考消化他的意见。
听到精辟处,她会不自觉地点点头,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表示赞同和欣赏的弧度:
“你说得对,这一点是我考虑不周,我会让团队重点打磨。”
随即迅速拿起手边平板电脑,飞快地记录下要点,动作流畅而高效。
听着凌默那些深刻而长远的见解,她心中再次掀起波澜,暗自惊叹:
“他思考的维度,总是比常人更深更远……真是厉害。”
一番高效专业的交流下来,凌默对宋怡呈现出的准备工作和清晰思路感到满意。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给出了明确的肯定:
“思路很清晰,准备也很充分。看来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下去。”
这句话如同天籁,让宋怡悬着的心彻底落下。
眼中仿佛有星光瞬间炸开,那是极力克制却又无法完全掩饰的狂喜。
她先是微微吸了一口气,饱满的柔软因激动而有些起伏,随即,一个无比灿烂、几乎能照亮整个包厢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
她甚至下意识地轻轻拍了一下手,虽然动作很轻快,更像是一个情不自禁的小动作。
“太好了!凌默,谢谢你信任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因激动而产生的微颤。
她伸出双手——那双手指纤细、腕骨玲珑的手——郑重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青瓷茶杯,举向凌默,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凌默也端起了茶杯,与她轻轻一碰。茶杯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叮”,像是合作正式敲定的乐章。
正事谈完,包厢内的气氛又松弛下来。
凌默看着宋怡因为开心而格外明亮的眼睛,想起刚才她站在身后温柔按摩的情景,心中微动,难得地起了几分揶揄的心思,语气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说道:
“宋总刚才那么卖力地给我按摩,该不会是想从合作分成里把这笔服务费挣回来吧?”
他顿了顿,学着商人谈判的口吻,
“果然是精明,深谙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
这话一出,宋怡先是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里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那错愕化为了忍俊不禁,她先是抬手掩住嘴,但笑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流泻出来,
最终化为了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开怀大笑,肩膀都跟着微微抖动,之前端着的专业架子荡然无存。
笑够了,她放下手,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娇嗔地瞪了凌默一眼,眼波流转,风情万种。
她甚至微微嘟了一下唇,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动作。
“凌大神,你这就冤枉人了!”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拖长了一点,带着软糯的嗔怪,
一边说,一边伸出纤纤玉指,假装气鼓鼓地虚点了一下凌默的方向,
随即又像是要增强说服力似的,轻轻拍了拍桌上放着的文件夹。
“合作上给你的可是最顶级的分成方案,白纸黑字,诚意满满,我哪里占便宜了嘛?”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靠近凌默一些,语气里的娇嗔更浓:
“分明是你占了大便宜!不光是合作条款,还有刚才……”
“刚才”二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她下意识地抬起眼睑,目光怯怯又带着无限春情地望向凌默。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水光潋滟,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
有羞涩,有嗔怪,有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更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黏稠而甜蜜的情意。
她的嘴唇微微张合,似乎想说什么补救的话,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那样欲语还休地望着他,眼神勾人心魄。
整个包厢仿佛都因她这骤然中断的话语和那一眼蕴含的万种风情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竹叶沙沙声,以及空气中无声流淌的、愈发浓得化不开的暧昧。
凌默清晰地感觉到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温度在无声地攀升。
这种异样感并非仅仅源于宋怡出色的能力或靓丽的外表,更源于这种近距离相处时,自然流淌的、难以言喻的微妙氛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对面的宋怡,恰巧,宋怡也正从方才那羞怯的失言中抬起眼睫,偷偷望向他。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如同触电般,都能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波澜。
凌默看到的是那双含情目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水光,以及深处那抹清晰可见的、为他而燃的炽热。
宋怡则撞进了凌默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此刻似乎也荡开了一圈极淡的涟漪,不再像平时那般难以靠近。
这短暂的对视不过一两秒,却仿佛耗尽了宋怡所有的勇气。
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开始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胸腔,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一股热流从心脏直冲头顶,让她脸颊滚烫,甚至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身体都有些发软,几乎要坐不稳这坚硬的红木椅子。
她慌忙垂下眼睑,长而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着,掩饰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凌默也将目光迅速移开,重新投向桌上的茶杯。
他太懂得宋怡刚才那个眼神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毫不掩饰的倾慕、期待,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敢。
这种直接而热烈的情感表达,让他一向平静的心湖也难免被投下石子。
他需要一点空间来平复这突如其来的张力。
他轻咳一声,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
“聊点正事。
《士兵突击》这部小说,没有女主角,完全是男人的戏,你觉得影视化后,市场能接受吗?能成功吗?”
这个话题成功地让宋怡从羞窘中抽离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再抬起头时,眼中虽然还残留着一丝水汽,但已经被专业的光芒所取代。
她坐直身体,语气变得坚定而充满信心,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一定能成功!”
她斩钉截铁地说,随即开始了条理清晰的分析,
“这不仅仅是一部军旅题材的小说,它讲述的是成长、是坚持、是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内核。
这种情感是普世的,能跨越性别打动每一个人。
它的故事扎实,人物群像立体丰满,许三多这个角色尤其具有强大的感染力。
只要制作精良,演员到位,它绝对有潜力成为一部现象级的作品,一部真正的传奇!”
她的语气越来越激昂,眼神熠熠生辉,充满了对项目的无限看好和斗志。
凌默静静地听着她的分析,看到她重新焕发出那种自信耀眼的光彩,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他欣赏她这种在工作上的专注和魄力。待她说完,凌默主动伸出手,目光平和地看着她,真诚地说:
“好,那就祝你成功。”
宋怡看着凌默伸出的手,愣了一下。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很有力量。
她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也立刻伸出自己的手,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掌,纠正道:
“不,凌默,是祝我们成功。”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刹那间,宋怡清晰地感受到了凌默掌心传来的干燥温热,以及他指腹略带的一丝粗糙感,是常年书写和弹奏乐器所致。
这股温热的触感,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从她的指尖窜遍全身,直抵心脏。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不久前的那天
——在私人会所门口,自己也是鼓足勇气,主动拥抱了他,感受到了他怀抱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