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目光齐致(1 / 2)

一瞬间,全场五百多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讲台角落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甚至因为戴着帽子而看不清全貌的年轻人身上。

窃窃私语声响起:“他是谁?”

“没听说过啊?”

“林教授的助教不是王学长吗?”

凌默似乎微微叹了口气,但还是在林教授鼓励的目光下,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讲台稍前的位置。

他依旧戴着那顶帽子,帽檐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沉默了几秒,清晰而平稳地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带着一种与他年轻外表不甚相符的沉稳和力量:

“我认为,经典文学能够跨越文明、引发最深层次共鸣的核心,是悲剧。”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悲剧?”

“什么意思?文学的核心怎么可能是悲剧?”

“太绝对了吧?那么多美好的作品呢?”

“这个观点好新奇!从来没听过!”

“哗众取宠吧?”

台下议论声四起,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惊讶、疑惑、不解,甚至些许质疑。

凌默没有在意一种魔力,让现场的嘈杂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想听清他的解释:

“请注意,我所说的悲剧,并非狭义上的戏剧类型,或者仅仅指结局的悲惨。

它是一种更深层的、几乎贯穿所有伟大文学的悲剧意识。”

“这种意识,是对人类存在本身固有困境的深刻洞察和艺术呈现。

是人与命运的抗争与无奈,是理想与现实的永恒撕裂,是性格优点的过度发挥导致的自我毁灭,是美好事物在必然规律面前的毁灭……”

“正是这种对失去、求不得、无法两全、存在局限的深刻描绘和体验,触及了人类共通的、最深的情感基底——

恐惧、怜悯、敬畏以及对自身局限性的认知。

这种体验超越了具体的时代和文化背景,因为无论科技如何进步,文明如何变迁,人类面对命运、时间、死亡和自身欲望时的无力与困惑,是永恒的。”

“喜剧让我们发笑,正剧给我们希望,但唯有悲剧,让我们在战栗和泪水中,直面生命最沉重的真相,从而完成情感的净化与精神的升华。

笑过会忘,痛过方铭心。

这种由痛引发的深刻共鸣和反思,才是文学穿透时空最强大的力量。”

他的论述条理清晰,例证经典而有力,观点深刻甚至堪称石破天惊。

整个阶梯教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番前所未闻、却又直击灵魂的论述震撼了。

先前提出“爱”、“希望”、“真实”、“美”的同学,也陷入了沉思,发现凌默的观点仿佛一个更底层的框架,包容并解释了他们的答案——

那些美好,往往正是在悲剧性的对抗或失去中,才焕发出最动人的光芒。

片刻之后,雷鸣般的掌声骤然爆发,经久不息!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叹服和激动。

他们看向讲台上那个戴帽子的年轻助教,眼神彻底变了,从好奇变成了由衷的敬佩。

林静书教授站在一旁,眼中异彩连连,脸上露出了极为欣慰和赞赏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这个年轻人的思想深度和洞察力,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甚至给她都带来了启发。

这一刻,什么旁听生的身份,什么课题组的排挤,在绝对的思想光芒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在雷动的掌声渐渐平息后,林静书教授走到讲台中央,她的脸上带着难以平复的激动和赞赏。她看向凌默的目光,充满了发现瑰宝的欣喜。

“静一静,同学们。”

林教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依旧带着一丝感慨,“非常感谢曾阿牛同学刚才带来的、极其精彩且发人深省的阐述。”

她顿了顿,环视全场,认真地说道:

“说实话,文学的核心是悲剧这个观点,对我而言也是一个巨大的启发。

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重新审视文学经典的大门。

它并非否定其他元素,而是指出了一个更为深刻和本质的共鸣源——

即对人类生存困境的共同体验。

这堂课,不仅是我在讲,曾同学也给我,给我们所有人,上了宝贵的一课。”

全场再次响起敬佩的掌声。

当凌默那番关于“文学核心是悲剧”的石破天惊论述结束后,林静书教授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并顺势将课程引向深入。

然而,台下五百多颗被震撼的心,却难以立刻完全平静下来。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留下的细碎泡沫,在偌大的阶梯教室各个角落悄然泛起。

这一次,讨论的焦点几乎完全集中在了那个刚刚颠覆了他们认知的临时助教身上。

“我的天……

文学的核心是悲剧……

这个观点太炸裂了!我以前从来没这么想过!”

“而且他说的好有道理啊!听完感觉以前读的那些经典,一下子都有了更深层的联系!”

“这个曾阿牛到底什么来头?旁听生?哪个老师的旁听生能厉害到这种程度?”

“不知道啊,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藏得也太深了吧!”

“林教授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绝对是发现了宝藏!”

“他说话那种沉稳的气场,根本不像学生,倒像是个看透世事的学者……”

“虽然戴着帽子看不太清脸,但感觉轮廓挺好看的,声音也超级有磁性!”

议论声中充满了震惊、叹服、以及强烈到极致的好奇。

许多学生,尤其是文学院的学生,仿佛目睹了一颗学术新星的骤然崛起,眼神热切地不断望向讲台角落,试图将那个低调的身影看得更清楚一些。

而在前排和中间区域的几个位置,几位容貌出众、气质各异的女生,反应则更为微妙。

她们没有参与大声的讨论,但那双望向凌默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格外明亮的光芒,如同夜空中被点燃的星辰。

一位留着及腰长发、气质温婉古典的女生,轻轻用笔尾抵着下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凌默身上,眼中除了与其他人类似的敬佩,还多了一层朦胧的欣赏与探究,仿佛在欣赏一件突然现世的珍贵艺术品。

另一位打扮时尚、妆容精致的女生,则微微歪着头,嘴角带着一丝感兴趣的笑意,眼神大胆而直接,像是在评估一件极具吸引力的新发现,低声对旁边的同伴说:

“有意思……文学院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极品?以前活动怎么都没见过?”

还有一位看起来文静内向、戴着细边眼镜的女生,脸颊微微泛红,时不时快速抬眼瞥一下凌默,又立刻害羞地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但紧握的笔杆和微微加速的呼吸,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这些目光,交织着崇拜、好奇、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被强大思想魅力所吸引的悸动,汇聚在凌默周围,形成了一种无形却无法忽视的气场。

尽管他依旧低调地站在角落,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经过刚才那番光芒四射的发言,他已注定无法再隐匿于人群之中。

“曾阿牛”这个名字,连同他带来的思想风暴,深深地刻在了今晚每一个听众的心里。

林教授顺着“悲剧意识”和情感共鸣的脉络,讲到了文学中一个永恒而动人的主题

——遗憾。

“如果说悲剧是宏大的基石,”

林教授引导着,“那么遗憾,或许是其中最令人怅惘、也最令人回味的一种具体情感体验。

它萦绕在无数经典作品之中,构成了一种独特的美学。

那么,在诸位看来,什么是遗憾?

或者说,文学是如何塑造这种遗憾之美的?”

她又点了几位同学回答。

有人说:“遗憾是求而不得

”有人说:“遗憾是阴差阳错。”

有人说:“遗憾是时光无法倒流。”

当林静书教授再次将探询的目光投向讲台角落,抛出关于“遗憾之美”的问题时,偌大的阶梯教室瞬间陷入了一种微妙而复杂的寂静之中。

空气里仿佛弥漫着无形的张力。

所有人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再次聚焦到那个戴着帽子、存在感却已无法被忽视的年轻助教身上。

然而,与之前纯粹的好奇或期待不同,这一次,台下众人的心态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分化。

期待者占据了大多数。

他们的眼神灼热,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

经过“悲剧论”的洗礼,他们已经将“曾阿牛”视作能够带来惊人见解的思想者,如同等待下一道珍馐的食客,翘首以盼着他会如何解构“遗憾”这个同样深刻的命题。

不少人情不自禁地微微前倾身体,竖起了耳朵。

好奇者则带着审视与探究。

他们承认凌默之前的观点极具冲击力,但也想看看这是否是昙花一现的灵光,还是真正深厚的积淀。

“遗憾”这个话题更为普遍,也更容易流于俗套,他们想看看这位神秘的助教能否再次带来惊喜。

而其中,也夹杂着些许不以为然的目光,主要来自课题组内部少数几位心高气傲的博士生或研究生。

他们虽然也被之前的论述所震撼,但潜意识里的竞争意识和某种“科班出身”的优越感,让他们对这位“空降”的旁听生多少有些不服气。

尤其看到林教授如此看重他,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此刻,他们或抱着手臂,或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心想:“遗憾?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别只是堆砌辞藻、故弄玄虚就好。”

各种目光——期待的、好奇的、审视的、甚至略带不屑的——交织在凌默身上,让讲台角落的那片空间仿佛凝聚了全场所有的复杂情绪。

凌默立于这片目光的焦点之中,帽檐下的神情依旧看不真切。

他似乎对台下种种反应浑然不觉,又或许是根本不在意。

他只是如同上一次那样,微微垂眸,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那沉默的几秒钟,对于台下不同心态的人来说,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他抬起头,平静地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教室:

“在我看来,遗憾,这种情感,于我而言,仿佛走过了三个阶段。”

“三个阶段?”

“遗憾还有阶段之分?”

“这说法倒是新鲜……”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比刚才更为明显的反应。

期待的听众眼睛更亮,好奇者眉头挑起,学生们脸上写满了惊奇与不解,交头接耳,眼神中充满了强烈的好奇。

他们原以为会听到一个精妙的定义或一段诗意的描述,却万万没想到,凌默竟然将“遗憾”这种看似简单的情感,描述为一个有层次、有演进的过程!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林静书教授眼中也闪过一丝极度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探究兴趣,她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等待着。

而那些原本有些不屑的人,则露出了更加明显的怀疑神色,甚至有人轻轻嗤笑一声,低语道:“呵,阶段?故弄玄虚开始了?”

凌默似乎早已预料到众人的反应,他并没有急于解释,而是任由那细微的议论声持续了片刻,仿佛在给众人消化这个新奇概念的时间。

然后,他才用那种特有的、带着一种悠远回忆感的语调,缓缓地,开始了他的阐述。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仿佛在精心铺陈一幅关于情感认知的漫长画卷:

“第一个阶段,是温柔与怅惘。”

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种沉浸式的怀念,开始了第一层的描绘。

他缓缓吟诵道: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这诗句般的语言,没有激烈的控诉,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与笃定。

他顿了顿,用一种带着淡淡感伤的语调解释道:

“有些遗憾,并非怨恨,而是深深的感激与怀念。

因为曾经遇见过那个最好,所以往后岁月里的一切,都成了无法超越的将就。

这种遗憾里,藏着的是对过往美好的极致肯定,因而也更显怅惘。”

这第一层意境,优美而感伤,如同一条宁静的河流,缓缓流入听众的心田。

许多有过类似经历或对美好爱情抱有憧憬的学生,眼神都柔和了下来,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沉浸在那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淡淡忧伤与美好回忆中。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表示赞同和感动的叹息声。

当他说完第一层,稍作停顿时,众人还沉浸在那淡淡的忧伤里。

然而,凌默的语调悄然转变,引入了一丝冷静和理性:

后来,年岁稍长,经历了些许世事,便进入了第二个阶段,一种……顿悟,关于现实的顿悟。”

“顿悟?”

台下众人的好奇心再次被高高吊起。

他稍作停顿,然后清晰地说道:

“我以为爱情可以填满人生的遗憾,然而,制造更多遗憾的,却偏偏是爱情本身。”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理性的石子。

他继续说道:

“现实,让我知道了最残酷的真相。

这种理想与现实的巨大反差,让遗憾不再是个人化的感伤,而成为一种更具普遍性和哲学意味的生命体验。

它揭示了渴望与得到之间永恒的悖论。”

这第二层观点,更加冷峻、更加深刻,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浪漫幻想下的现实肌理。

台下许多学生,尤其是那些在感情中经历过纠结、失望或反思的人,仿佛被击中了内心某个隐秘的角落,露出了恍然和深思的神情。

先前那种温柔的感伤,被一种更复杂的、掺杂着清醒与无奈的共鸣所取代。

议论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是带着震惊和认同的低语:

“是啊……好像真的是这样……”

就在大家以为这已是极致,开始低声咀嚼第二层含义的苦涩时,凌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变得更加低沉、厚重,仿佛承载了千钧的重量:

他用了四句更为凝练、更具冲击力的话语,层层推进: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行。

此爱翻山海,山海皆可平。”

就在大家以为这是勇气的赞歌时,他的声音陡然下沉,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力量,说出最后一句:

“山海皆可平,难平是人心。”

!!!

全场死寂!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最终判决,又如同一声终极叹息。

凌默缓缓总结道:

“这最后一层,揭示了遗憾最深的根源。

外在的山海或许可以凭借勇气和努力去跨越,但内在的、无常的、复杂的人心

——包括时间的错位、理解的鸿沟、情感的变迁、自我的局限

——才是那真正无法逾越、也最令人感到无力的山海。

这才是遗憾的终极形态,一种源于人性本身的、近乎宿命般的怅惘。”

这第三层的剖析,如同剥洋葱般,层层递进,最终直指核心,将“遗憾”这种情感从个人体验提升到了哲学和人性探讨的高度。

那种深刻的无力感和宿命感,混合着之前两层的美好怀念与残酷现实,形成了一种极其复杂而强大的情感冲击波。

“轰——”

短暂的极致寂静后,整个教室的情感堤坝彻底崩溃!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掌声或议论,而是真正的情感决堤!

许多学生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尤其是那些经历过深刻情感创伤或对人性复杂性有所体悟的人,更是泣不成声。

这不仅仅是为某个具体的故事而哭,更是为这种人类共通的、终极的无奈而哭。

就连一些平时理性的学生,也红了眼眶,深深吸气,被这种直击灵魂的深刻所震撼。

雷鸣般的、夹杂着哽咽和巨大叹服的掌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出来,经久不息!

所有人看向凌默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无以复加的震撼和仰望。

这连续三次的发言,一次比一次深刻,一次比一次惊艳,彻底征服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林静书教授站在一旁,眼中的惊叹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