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欣赏(1 / 2)

上午的阳光,透过文学院老式拱窗上缠绕的常春藤,在梯形教室的红漆地板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空气里混合着旧书、木头和墙面灰的特有气息。

《世界文学通析》的课堂上,林静书教授——一位气质卓然、年仅四十余岁便已享誉学界,以思想深邃、文笔犀利着称,甚至荣获过国内顶级文学理论大奖“金砚台奖”的学者——正在分享自己的课程,关于文学的奥秘

课堂上,林教授把对文学的感悟娓娓道来

林教授的话像颗石子,投进了凌默心里的湖。他想起穿越后到今天,从这个世界的经典名着,到小众作家的随笔集,再到几本泛黄的文学理论旧书,他一本本读下来,指尖划过那些陌生的文字,却总能在字里行间找到熟悉的共鸣。

他想起原世读叶芝的诗时,看到“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突然就想起另一个世界里,学校女同学在他十八岁生日时,偷偷塞给他的那本诗集,扉页上也写着类似的话;

读卡夫卡的《变形记》时,格里高尔变成甲虫后的孤独与挣扎,让他想起刚穿越时,攥着陌生身份证站在街头的茫然——明明身处人群,却像隔着层透明的膜,连呼吸都觉得不真实。

还有那些关于“故乡”的文字。这个世界的作家写故乡,写老屋后的槐树,写村口的小河,写母亲煮的粥,和他记忆里的故乡那么像,又那么不一样。

他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看着那些文字,突然就明白,不管在哪个世界,“故乡”从来都不是具体的地方,而是藏在心底的、关于温暖和牵挂的记忆碎片——是母亲的唠叨,是父亲递来的热茶,是放学回家时,巷口那盏亮着的灯。

林教授还在讲台上说:“文学的伟大,在于它能跨越时空,让不同的灵魂相遇。你在书中读到的,从来都不只是别人的故事,更是你自己的心事。”

凌默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上的字迹,心里忽然就亮了。他想起自己写《士兵突击》时,许三多的迷茫与坚守,其实藏着他对“坚持”的理解——穿越后的日子,他曾无数次想过放弃,想过就这样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可写许三多的时候,他突然就明白,不管在哪个世界,人都需要一点“不抛弃、不放弃”的劲头,才能在陌生的环境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也想起关于《琅琊榜》的情节,梅长苏的隐忍与智谋,藏着他对“责任”的思考——从电台歌手“曾阿牛”,到亚太诗词大会的黑马,再到如今的自己,他渐渐明白,就算换了个身份,也不能丢掉心里的那份真诚,对文字的真诚,对身边人的真诚。

阳光透过常春藤的缝隙,落在凌默的书页上,照亮了他写在空白处的几行小字:“文学是桥,一端连着过往,一端连着远方;是镜,照见别人,也照见自己。”

林教授的声音还在继续,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她的讲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

凌默抬起头,望着讲台前那个沉浸在学术里的身影,又看了看窗外缠绕的常春藤,心里忽然就觉得踏实——这个世界的文学,虽然陌生,却给了他太多的慰藉和力量;

而他写下的文字,或许也能像这些书一样,给某个陌生的灵魂,带去一点温暖和勇气。

接着,林教授在台上提出了一个宏大而根本的命题

她站在讲台后,目光睿智而平和地扫视全场,声音清晰而富有启发性:“同学们,我们已经涉猎了众多形态各异、来自不同文明的文学作品。那么,在你们看来,超越所有具体形式、题材和时代背景,文学最核心、最永恒追求的目标是什么?是什么内在的驱动力,让它能持续打动一代又一代人?”

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教室里立刻陷入一片沉思的寂静。几位同学陆续起身尝试回答:一位男生说:“是反映现实,记录时代风貌吧?像一面镜子。”一位女生思考着说:“应该是讲述精彩的故事,满足人类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另一位同学补充:“我觉得是表达复杂的情感,引发读者的共鸣,让我们感觉不那么孤独。”

答案各有道理,但似乎都未能完全触及那最核心、最本质的驱动力量。林教授微微颔首,对每位发言者都报以鼓励的眼神,却并未做出肯定与否定的评价,显然期待更深入的见解。她的目光最终若有所思地落向后排那个安静坐着、帽檐下的眼神却异常专注明亮的旁听生身上。

“曾阿牛同学,”她温和地点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能否也分享一下你的看法?”

凌默闻声起身,瞬间成为全教室的焦点。他沉默了片刻,并非紧张,而是在快速地将自己那个世界的文学观,用这个平行世界能够理解、且不逾越“旁听生”认知范畴的语言组织起来。当他开口时,声音平稳而低沉,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认为,文学最核心的永恒追求,或许是对抗遗忘,并且雕刻时光。”

语惊四座!这八个字仿佛带着某种沉重的力量,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他继续阐述,声音不疾不徐:“它源于一种对时间终将抹平一切痕迹的深层恐惧,以及对存在意义的终极追问。

文学创作,因此成为一种主动的抵抗——抵抗遗忘,抵抗消亡。它试图捕捉那些注定流逝的瞬间、情感、思想和时代的微光,为转瞬即逝的存在建立确凿的痕迹。

同时,它也是在雕刻时光,将流动的、不可捉摸的时间,凝结成可以被感知、被触摸、被传承的文字形态。

最终,它渴望在不同时空的灵魂之间,建立跨越千年的共鸣与联结。”

他的话语没有引用任何这个世界的未知经典,却充满了哲学的洞察和诗意的浪漫,直指本质,震撼人心。

林静书教授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叹与激赏的光芒,她情不自禁地向前微微倾身,由衷赞道:“对抗遗忘,雕刻时光…曾同学,你这八个字,精准地捕捉到了文学那最神圣、最悲壮也最温暖的内核!这个概括非常精彩,极具穿透力!”

课堂气氛被这番论述推向了一个高潮,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意犹未尽的震撼。林教授满怀期待地看着凌默,发出了进一步的邀请:“曾同学,你的理解本身已经充满了诗意和力量。能否请你,或许借用一段你深爱的诗行,或者即兴表达,为你这个深刻的论述,做一个更感性的、诗意的注脚?”

所有目光再次灼灼聚焦于他,充满了期待。凌默再次沉吟片刻,仿佛在记忆的宝库中搜寻最贴切、又能自然融入这个世界的表达。继而,他用那富有磁性的嗓音,低沉而深情地吟诵:

“我不会写下任何宏大的史诗或宣言,

我只愿做一名时光的书记员,

记录下电车驶过黄昏街道的细微嗡鸣,

午后阳光在老旧窗台上缓慢而确切的偏移,

一杯凉掉咖啡的最后的苦涩,

和一个无人注意的、微笑的缘由……

我写下,故它曾存在。

你读到,故我们曾共鸣。

这或许就是文学,

最谦卑又最骄傲的使命——

为无数流逝的瞬间,

建立一座不朽的文字墓碑,

并在冰冷的碑文之下,

埋藏一把通往永恒感动的密钥。”

诗句深情而悲悯,充满了对平凡瞬间的珍视和对存在痕迹的执着,完美地赋予了刚才那个抽象论述以具体的血肉和温暖的生命力。余音绕梁,满室皆静,仿佛被一种巨大的宁静和感动所笼罩。

班级一位女生王虹雨,此刻眼圈微微泛红,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天啊……为流逝的瞬间建立文字的墓碑……说得太好了!我怎么从来没这样想过?文学原来这么温柔又这么有力量!他怎么能想到这么深刻的东西?太厉害了……”

李香玲眉头紧锁,陷入深深的思考,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对抗遗忘…雕刻时光…记录存在…建立共鸣…这逻辑链条太清晰了!一下子把我过去读过的所有作品都串联起来了!原来这才是底层逻辑!这个曾阿牛…他根本不是普通旁听生,他的思维层次太高了!”此时他目光中充满了对凌默豁然开朗的敬佩和探究欲。

隋缘,精致好看的眉头蹙起,嘴角撇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哼…准备得可真充分啊!台词背得挺熟嘛?又是高深理论又是现代诗的,在这种场合出风头,真是煞费苦心。虚伪!卖弄!”她强忍着内心莫名的不快和抵触,故意扭开头不看讲台,假装整理笔记。

林静书教授自己也深受震撼,作为顶尖学者,她比学生们更能体会到这番见解的价值和背后所代表的悟性。惜才爱才之心瞬间汹涌。她极其郑重地,当众发出了一个重量级的邀请:

“曾同学,你对文学本质的悟性和感知力,令我非常印象深刻。”她的语气无比认真,“冒昧问一句,你目前只是旁听身份,对吗?我很少在课堂上直接发出这样的邀请——但我真诚地认为,你的天赋和思考维度,若得不到系统的学术引导和深入挖掘,将是一种巨大的遗憾。

如果你有兴趣正式攻读本院的研究生,我愿意做你的导师,亲自带你。请你认真考虑一下这个提议。”

“哗——”全场瞬间哗然!惊呼与抽气声此起彼伏!所有同学——包括刚才还感动的各位同学——眼中都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极其强烈的羡慕甚至是一丝嫉妒!

林静书教授!文学院副院长!“金砚台”奖得主!学术界的明星!她亲自开口邀请!还要亲自做导师?!这邀请的份量,远远超出了对一次课堂表现优异的表扬,这几乎是学院能给予一个学生的最高认可和器重!众人看凌默的眼神彻底变了,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平时低调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旁听生。

凌默面对这掷地有声的千钧橄榄枝,依旧保持着平静和谦逊,他微微躬身:“非常感谢林教授的厚爱,这对我而言是莫大的荣幸。我目前确实仅是凭兴趣旁听,还在广泛学习和积累的阶段。

关于正式考研攻读学位…我暂时还没有具体的规划,需要一些时间认真思考。”

他既表达了感激,也坦诚了现状,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给出了一个非常得体的回应。

林教授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依旧保持着大师的风度:“我理解。学术道路确实需要遵从内心真正的召唤。没关系,我的邀请长期有效。请务必保持住你这份难得的才华和独立思考的能力。”

下课铃响,众人议论纷纷地散去,不少人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一幕。凌默收拾好东西,正准备随着人流离开,却被林教授再次叫住:“曾同学,请稍等一下。”

走廊里,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铺洒在地面上。林教授走到凌默身边,先是关切地询问了他旁听的生活与学业是否顺利,是否有困难,语气真诚而温和。随后,她神色更为正式了一些,说道:

“曾同学,除了刚才的提议,我还有另一个想法。我目前正在主持一个名为‘跨文明叙事中情感共鸣的生成机制与传播路径’的课题组,成员基本都是院里筛选过的优秀博士生和硕士生。”

她坦诚地说道,“按惯例,课题组是不吸纳旁听生的。但是,我认为你独特的洞察力和感知力,或许能为我们的小组讨论带来新的视角和启发。所以,我想破例邀请你参加我们课题组的后续研讨活动,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

这个邀请,虽然不如收为门下弟子那么正式,但能进入顶尖学者领导的核心课题组,接触学术最前沿的思考和碰撞,无疑是极为宝贵的学习机会,是多少正式研究生和博士生求之不得的。

凌默心中一动:这正是观察和深入了解这个平行世界学术研究范式、思维方式的绝佳机会。他几乎没有犹豫,坦然接受:“非常感谢林教授的信任和破例。我对您提到的这个课题非常感兴趣,也非常愿意有机会向您和各位优秀的师兄师姐学习。”

林教授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立刻拿出手机:“太好了!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下次课题组活动的时间和地点,我提前发信息通知你。”“好的,麻烦林教授了。”凌默也拿出手机,恭敬地添加了屏幕上显示的“林静书”的维信。

“期待下次活动能见到你。”林教授笑容满面,语气中充满了对新鲜血液的期待。“我一定准时到。”凌默郑重地承诺。

看着林教授满意离去的轻快背影,凌默知道,这个世界又向他敞开了另一扇重要的大门。机遇与挑战必然并存,而他已经准备好了,去冷静地观察、学习并谨慎地体验这一切。

下午的阳光比上午柔和些,透过历史学院阶梯教室的高窗,落在泛黄的讲义和摊开的史料集上,给那些印着古文字的纸页镀上了层暖光。教室里人不多,二十来个研究生模样的学生散坐在座位上,手里捧着厚厚的《华国古代史纲要》,空气里飘着旧墨和纸张的气息,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凌默选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带来的笔记本摊开。他虽说是旁听生,却也提前做了功课——昨晚刚翻完了这个世界出版的《先秦史考辨》,书页上还夹着他写的批注,字迹工整,偶尔还画着简单的器物草图。

授课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姓吴,讲课时总爱捧着个搪瓷杯,杯身上印着“华国历史研究所”的字样。

他没按课本照念,一上来就抛出个尖锐的问题:“关于‘夏商分界’,目前学界有三种主流观点——碳十四测年、甲骨文断代、器物类型学,你们觉得,哪种更能接近历史的真相?”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钢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凌默低头看着笔记本上自己画的二里头遗址陶器纹样,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这个世界的夏商研究,比他原来的世界少了几项关键的考古发现,断代争论比他熟悉的更激烈。他想起昨晚读的论文里,有学者提出“陶器组合序列”的新证据,心里慢慢有了思路。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发言,引经据典地阐述碳十四测年的科学性,却被吴教授轻轻打断:“碳十四能定时间,却定不了‘政权更迭’的节点——你怎么确定,那个碳十四测年为公元前1600年的遗址,就是商汤灭夏的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