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日出(2 / 2)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王雯立刻来了精神,双眼放光地附和:“对啊对啊,师兄,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跟我们说说嘛!”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苏萌萌,仿佛在说“我们帮你问呢!”

苏萌萌正夹着一块糯米鸡,听到这话,动作瞬间僵住,耳朵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悄红了起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研究着糯米鸡里的蛋黄,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值得关注的东西。但她的全部心神,早已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地系在了凌默即将给出的答案上。她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凌默正拿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似乎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向如此私人的领域。他放下茶杯,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在讨论天气一样自然,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李静显然不满意这个过于简洁的答案,追问道:“没有?真的假的?师兄你可不像没人追的样子哦!那喜欢什么样的总可以说说吧?”

凌默抬眼看了看眼前三双充满好奇,其中一双还刻意躲避的眼睛,微微沉吟了一下,似乎真的在思考。然后,他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答案:

“我这个人挺无聊的,”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女孩子应该都不会喜欢我这样的。”

这句话一出,三个女孩都愣住了。

“啊?”王雯率先表示不信,“师兄你开玩笑吧?你哪里无聊了?”

李静也猛摇头:“不信不信!师兄你这拒绝得也太敷衍了!是不是要求太高了?”她觉得这肯定是帅哥才有的“凡尔赛”式标准答案。

就连一直低着头的苏萌萌也忍不住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认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师兄你才不无聊”,但话到嘴边,又因为极度的羞涩和不好意思而咽了回去,只好继续假装研究她的糯米鸡,但心思早已乱成了一团麻。他怎么会这么想自己?他明明那么好……

凌默看着她们一副“你骗鬼呢”的表情,似乎有些无奈,但也并没有要继续解释或深入探讨的意思。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仿佛在这个话题周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他拿起公筷,主动夹起一块金黄色的酥皮蛋挞,放到了李静面前的碟子里:“这个要趁热吃。”然后又给王雯夹了一块:“味道不错。”

自然而然地,用食物转移了话题。

李静和王雯接收到蛋挞,对视一眼,知道再问下去也撬不开这位师兄的嘴了,只好暂时作罢,但眼神里的好奇和调侃丝毫未减。

苏萌萌看着这一幕,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却又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更加浓烈的好奇。他没有女朋友……但他为什么觉得自己无聊,不讨喜欢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像一只小猫爪,在她心里轻轻地挠着。

茶楼依旧喧闹,但这一桌关于“喜欢”的短暂探讨,却在苏萌萌心中投下了更深更复杂的涟漪。

李静和王雯见凌默用蛋挞“堵”她们的嘴,相视一笑,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玩心更起。她们才不信这位看起来深藏不露的师兄会真的觉得自己“无聊”呢。

李静咬了一口蛋挞,酥皮掉渣也顾不上,眼睛弯弯地看着凌默,半真半假地开玩笑:“师兄,既然你觉得没有女孩子喜欢,那你看我怎么样?我给你当女朋友呗?保证不嫌你无聊!”她说完自己先咯咯地笑起来。

王雯立刻跟上,假装不满地推了李静一下:“哎哎哎,静静你抢什么先!师兄,选我选我!我比她温柔多了!”她也笑得东倒西歪,纯粹是觉得逗弄这个总是波澜不惊的师兄特别有趣。

凌默:“……”他显然没料到这两个女生如此“彪悍”,直接被这直白的“毛遂自荐”给整无语了。他拿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脸上那惯常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是一种混合着错愕、无奈、又不知该如何应对的窘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默默地喝了口茶,耳根却好像有点微微发红。

这场面,比应对课堂提问或者课题组讨论难多了。

“哎呀,你们俩别闹了!”苏萌萌见凌默被堵得说不出话,那股想要维护他的心情瞬间压过了自己的羞涩。她红着脸,急忙伸出手轻轻拍打李静和王雯的胳膊,语气带着娇嗔和制止:“好好吃你们的东西啦!别拿师兄开玩笑!师兄都不好意思了!”

她这一“挺身而出”,立刻又给了两个舍友新的素材。

李静立刻抓住苏萌萌的手,笑得更大声了:“哎哟哟~这就心疼上啦?这就护上啦?萌萌你不让我们给师兄当女朋友,是不是你想当啊?”

王雯也立刻助攻,指着苏萌萌通红的脸蛋:“就是就是!脸都红成苹果了!萌萌你暴露了哦!”

“你、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呀!”苏萌萌被她们闹得羞窘万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凌默,却发现他正低头专注地看着茶杯里的茶叶,仿佛能看出花来,显然不打算介入这场“战争”。

这下苏萌萌更羞了,只好转而“攻击”两个舍友:“我看你们是吃饱了撑的!再乱说……再乱说这些点心就没你们的份了!”她作势要去抢她们面前的蒸笼。

“哇!萌萌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啦!”李静笑着躲闪。“师兄救命啊!你未来的女朋友要欺负我们啦!”王雯一边笑一边还在火上浇油。

三个女孩顿时笑闹成一团,清脆的笑声引得邻桌的客人都忍不住看过来。

凌默在一片“混乱”中,终于得以松了口气。他看着眼前三个青春洋溢、打打闹闹的女孩,尤其是那个被调侃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却依旧亮眼动人的苏萌萌,嘴角那抹无奈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最终化为一个极轻的、几乎看不见的摇头动作。

他再次拿起茶壶,默默地给每个人的茶杯里添上热茶,仿佛在用这种方式表示:话题结束,喝茶,吃饭。

早茶后,时间尚早,众人意犹未尽,决定去大学城内的创意艺术园区逛逛。

凌默依旧担任司机。在充满文艺气息的园区里,他们悠闲地逛着市集,看手工艺品,闻香薰。苏萌萌对许多小玩意都表现出孩子般的好奇,时不时发出“好可爱啊”的感叹,快乐简单而感染人。

创意艺术园区里遍布着各种特色小店和手作市集。四个年轻人悠闲地逛着,苏萌萌像只快乐的小鸟,在每个摊位前都要停留一下,看到可爱的手工饰品、独特的文创用品都会发出“哇,这个好可爱!”“快看这个!”的惊叹,她的快乐简单而直接,感染着周围的人。

不知不觉,他们走进一家布置得十分雅致的香薰店。店内弥漫着各种精油和香薰蜡烛混合的、层次丰富的香气,既不浓烈刺鼻,又让人感到放松舒缓。玻璃柜和木质架子上摆满了造型各异的香薰蜡烛、无火香薰、精油扩香石等。

三个女孩立刻被吸引,好奇地拿起不同的产品嗅闻。

“这个味道好甜啊,像蜜糖!”

苏萌萌拿起一个淡粉色的蜡烛闻了闻。

“我喜欢这个,有雨后的青草味。”

王雯指着另一款。

李静则拿起一个深蓝色的:“这个好像海洋的气息,好清爽。”

她们互相分享着发现,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

忽然,李静眼珠一转,看到了站在稍远处、似乎对满室馨香没什么兴趣、正打量着店内装饰画的凌默,立刻起了玩心。

“师兄!”她喊道,成功把凌默的注意力拉回来,“别光看着呀!快来帮我们闻闻,哪个味道好?我们都挑花眼了!”

王雯也立刻附和:“对啊师兄,你眼光那么独到,品味肯定好,帮我们推荐一下嘛!”

苏萌萌也停下动作,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向凌默,她也很好奇师兄会喜欢什么样的味道。

凌默:“……”他脸上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无奈。让他分析文学作品或者军事装备还行,让他推荐女孩子喜欢的香薰?这完全超出了他的常识范围。他看起来像是会研究香薰的人吗?

但在三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注视下,他只好勉为其难地走近几步。他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香薰产品上扫过,并没有像她们那样拿起每一样来闻,只是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沉默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语气平淡地开口,引用了那部经典电影里的理论:

“嗯……他顿了顿,在三双好奇的眼睛注视下,

继续道:“用铃兰香氛的女士,通常…活泼开朗,享受生活。”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苏萌萌

“偏爱玫瑰的,热情浪漫,充满魅力。”

目光掠过李静

“而选择百合的,可能…更内敛优雅,注重精神世界。”最后看向王雯

他说完,自己似乎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补充道:“随便说的,仅供参考。”然后便移开视线,仿佛刚才那段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三个女孩都愣住了,随即——

“噗哈哈哈!”李静第一个爆笑出来,“师兄!你也太会了吧!!你还说你自己无聊?!”

王雯也笑得不行:“我的天!师兄你居然用性格色彩来推荐香薰!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

苏萌萌则是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凌默,脸上先是惊讶,随即绽放出极大的笑容,混合着惊喜和崇拜。她没想到师兄会给出这样一个既特别又…莫名贴切的答案!尤其是那句“活泼开朗,享受生活”…让她心里甜丝丝的。

“师兄你太厉害了!连香薰都懂!”苏萌萌的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叹,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李静好不容易止住笑,用手肘碰了碰苏萌萌,挤眉弄眼:“听见没萌萌?铃兰香氛!活泼开朗!师兄这是在说你呢!还不快买一个?”

王雯也起哄:“对啊对啊!玫瑰热情浪漫,是在说静静吧?百合内敛优雅……师兄你看人真准!”她对自己得到的“评价”也很满意。

凌默:“……”他再次陷入无语状态,耳根微红。他明明只是随便说说,怎么又变成“看人真准”和“在说你了”?

苏萌萌被舍友说得脸红红,但却真的低头认真去找有没有铃兰味的香薰了,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最终,三个女孩还真的或多或少参照了凌默那番“香薰理论”,各自选了一款心仪的香氛产品。结账时,店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让三个女孩叽叽喳喳讨论不休、而本人却一脸“与我无关”站在一旁的清俊男生。

离开香薰店时,李静和王雯还在拿《香薰理论》打趣凌默,苏萌萌则小心地捧着自己那盒铃兰味的香薰蜡片,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身旁那个看似无奈却又莫名可靠的师兄,觉得这个上午真是快乐又奇妙。

四人刚从一家手工皮具店出来,还在讨论着刚才看到的皮质笔记本,气氛轻松愉快。然而,就在转角处,迎面撞上了一对同样悠闲逛街的情侣。

男生个子高高,打扮颇有艺术生的不羁感,脸上带着点自信甚至略显张扬的笑容。他亲昵地搂着一个妆容精致、穿着时尚的女孩的肩膀,两人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有说有笑,姿态亲密。

李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那个男生不是别人,正是她那个号称“找到了灵魂伴侣”而劈腿分手的前男友——周辰。而他搂着的,正是当初那个“灵魂伴侣”,导致他们分手的直接原因——孙薇。

苏萌萌和王雯也立刻认出了那两人,脸上的笑意顷刻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反感和忿忿不平。她们几乎是同时,不动声色地朝李静靠近了一步,形成一种无声的支持姿态。

周辰抬起头,也看到了李静一行人,脸上的笑容略微收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很快又被那种故作坦然的表情取代。他身边的孙薇则挑了挑眉,目光在李静和她的朋友们身上扫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优越感和挑衅。

“哟,这么巧。”周辰率先开口,语气听起来很平常,仿佛只是遇到普通同学。

李静抿紧了嘴唇,没说话,脸色不太好看。

王雯可没那么好脾气,她冷哼一声,直接把头扭开,连表面的客套都懒得维持。

苏萌萌则皱紧了眉头,眼神里满是替李静感到的不值和气愤。她轻轻挽住了李静的另一只胳膊。

凌默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和三个女孩异常的反应。他虽然不认识对面的人,但从这诡异的氛围和女孩们的态度,也大致猜到了几分。他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落在周辰身上,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

周辰似乎也觉得有点讪讪的,尤其是看到李静身边那个陌生的、气质沉静的男生(凌默)正看着他,那目光让他有点不舒服。他干笑一下:“那……你们逛,我们先走了。”说完,搂着孙薇,略显匆忙地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孙薇在经过时,还故意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刺耳。

直到那两人走远,王雯才猛地转过头,气呼呼地说:“呸!渣男贱女!还好意思出来晃悠!看着就恶心!”

苏萌萌也小声安慰李静:“静静,别理他们!那种人根本不值得你难过!”

李静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早就不难过了。就是突然看到,有点倒胃口而已。”但她微微发红的眼圈还是出卖了她并非完全无动于衷。

王雯依旧愤愤不平:“凭什么啊!那种有点才华就鼻孔朝天、到处撩骚的渣男,居然还有人当宝!想想就气人!”

苏萌萌叹了口气,也表示赞同:“就是,太过分了。”

忽然,王雯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转向一直沉默旁观的凌默,语气感慨地对比道:“唉!这么一比,还是咱们曾师兄好!”

苏萌萌立刻用力点头,看向凌默的眼神里充满了认同和某种安心感:“对啊!师兄虽然话不多,但是人踏实可靠多了!”她这话是说给李静听,也是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见识过周辰那种浮夸和虚伪,凌默这种沉默的踏实显得格外珍贵。

李静也看向凌默,勉强笑了笑:“嗯,师兄这样的确实难得。”经历了周辰那件事后,她对“才华”、“风云人物”这些光环有了心理阴影,反而更欣赏凌默这种不张扬、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的品质。

凌默突然被三个女孩一起发“好人卡”,而且还是在这种对比情境下,一时有些怔忡。他摸了摸鼻子,面对她们投来的那种“你是个好东西”的赞许目光,感到些许不自在,只能干巴巴地说:“……没什么。你们没事就好。”

他不太会处理这种情绪场面,但能感受到女孩们话语中的真诚,以及对他的一种肯定。这种肯定,与他平时刻意保持的低调隐匿不同,带着点人间的烟火气和温度。

这个小插曲冲淡了逛街的欢乐,但也让三个女孩,尤其是苏萌萌,对凌默的印象和好感,在一种对比和感慨中,变得更加清晰和深刻。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凌默提议并带领大家去了附近一家环境雅致的私房菜馆吃午饭。点的菜都很可口,大家边吃边聊上午的趣事,气氛融洽愉快。

午餐后,凌默开车将三人送回南门取自行车。车子平稳地停在了星海国立大学门口。一天的游玩正式结束。

“哇!今天真的太开心了!”李静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兴奋地说,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满足的笑容。“是啊是啊,爬山虽然累,但是泡脚太爽了!早茶也好吃!艺术园区也好逛!”王雯也忙不迭地附和,显然还沉浸在一天的快乐里。

苏萌萌最后一个下车,她站在车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也从驾驶座下来的凌默,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快乐和一丝意犹未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代表大家开口:“师兄,今天真的谢谢你啦!又当司机又陪我们玩了一天。”

李静立刻凑过来,接口道:“就是!师兄,下次我们再一起出去玩吧?感觉跟你一起出去特别省心,啥都不用担心!”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凌默虽然话不多,但开车稳当,遇到事情冷静比如之前的蛇,也不会像有些男生那样咋咋呼呼或者刻意显摆,就给人一种莫名的可靠感。

王雯也猛点头:“对对对!而且师兄好像有种特异功能,能自动屏蔽尴尬,跟你待在一起特别自在!”她指的是今天各种调侃和意外,凌默虽然无奈,但总能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化解,不会让任何人真正难堪。

苏萌萌用力点头,期待地看着凌默,等待他的回应。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无比希望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凌默看着眼前三个笑容灿烂、眼神期待的女孩。一天的相处,吵吵嚷嚷,偶尔还有让他招架不住的小意外和调侃,但此刻回想起来,似乎并不让人觉得疲惫或厌烦。

相反,一种很奇异的感受在他心里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简单、轻松、和谐的感觉。

不需要时刻警惕,不需要刻意伪装深沉,不需要思考那些复杂的计划和未来的沉重。只是单纯地爬山、吃饭、逛街,感受阳光、清风、美食,还有她们毫不做作的快乐和偶尔的小吵闹。

这种纯粹属于校园的、青春洋溢的氛围,像一股温暖清澈的溪流,不经意间也冲刷了他内心某个常年紧绷的角落。

他确实习惯了独处和隐匿,但偶尔置身于这种毫无心机的热闹和真诚之中,竟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甚至……感觉自己都会变年轻了几分。那种被需要、被信任,尽管只是基于“曾阿牛”这个表面身份、被当成可靠同伴的感觉,并不糟糕。

于是,在三个女孩期待的目光中,他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嘴角牵起一个比平时明显许多的、轻松的弧度,点了点头:

“好。下次有机会再一起。”

他的语气不再是平时的平淡疏离,而是带着一丝真实的温和。

“耶!太棒了!”李静和王雯立刻击掌欢呼。苏萌萌更是笑得眼睛弯成了最美的月牙,心里像炸开了一小朵烟花,绚烂无比。

“那说定了哦师兄!下次我们去……”女孩们已经开始兴奋地规划下一次的行程。

凌默看着她们雀跃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着,午后阳光柔和了他惯常略显冷硬的侧脸线条。

对他而言,这是一种陌生的体验,却并不令人排斥。这种舒服、和谐、踏实的同伴关系,像一缕微风,轻轻吹拂过他为自己规划好的、略显孤寂的沉淀之路,带来了一丝意想不到的暖意和生机。

或许,这种“融入”,也是他需要的另一种修行。

李静拿出手机:“我们得建个群!群名…叫‘晨曦之光’怎么样?纪念师兄那首诗和今天的日出!”

大家一致同意,迅速建好了群。

“师兄,群里聊哦!”苏萌萌笑着挥手,阳光照在她脸上,笑容灿烂,眼神里比之前多了一点点难以察觉的、她自己或许都没完全明白的羞涩和关注。

“好,路上小心。”凌默点点头,帽檐下的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看着三个女孩说笑着骑远,凌默才驾车离开。手机震动,“晨曦之光”群里已蹦出感谢和表情包。他看了一眼苏萌萌发的【谢谢老板.jpg】,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屏幕,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柔软触感,才启动车子。一个充满晨曦、诗意、欢笑和微妙情愫的上午,就此定格。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干净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公寓里很安静,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细微声响。凌默合上看到一半的《音乐高阶理论》,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静默一旁的手机上。

他想起,似乎又有一段时间没看那些非必要的私人信息了。

点开屏幕,果然,那个熟悉的头像旁积攒了不少未读消息。来自顾清辞。

从上往下滑,时间跨度从他刚隐匿游历不久直到前几天。信息内容一如既往:提及时节变化、远方天气新闻、极简短的问候,从不追问,只是安静地存在,像投入深湖的石子,不求回响。

最新一条是昨天傍晚

顾清辞:粤城似乎降温了,若在南方,也请珍重。——她甚至不确定他在哪里。

凌默一条条看完,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位京都才女,理性、清冷,却用最持久的方式表达着她的关注。

他几乎没有犹豫,罕见地主动找到了她的号码,拨了过去。

京都,顾清辞书房

同一片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柔和地洒在铺着宣纸的书案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顾清辞身着一件藕荷色软缎旗袍,旗袍的剪裁极尽服帖,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自颈项、肩线、腰肢至臀腿的优美流畅曲线。她正执笔欲临帖。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看到屏幕上那个几乎以为不会再亮起的名字时,她指尖一颤,一滴墨险些晕染了宣纸。眸子里瞬间掠过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慌乱。

她迅速放下毛笔,甚至来不及整理仪容便接起了电话,声音带着不确定:“……喂?……凌默?”

“清辞,是我。”凌默的声音透过电波,比文字更真切,“刚看到你的信息。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关心。”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悠闲的周末景象。

电话那端传来他真实的声音,顾清辞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空着的手无意识地紧握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因为坐姿,旗袍下摆收缩,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她的双脚并拢微侧,赤足踩在一双紫檀木屐上。纤巧的足踝相互依偎,足弓弧度精致,脚背肌肤白皙近乎透明,十粒珍珠般的脚趾微微蜷缩,趾尖泛着淡粉,在阳光下发着微光,无意中流露出主人的紧张。

“……没什么,”她的声音努力稳定,但克制下难掩波动,“只是……一些琐碎的话。没打扰你就好。”她下意识地解释。

“没有打扰。”凌默语气温和,“我最近……在粤城。天气确实有点转凉,不过还好。”他主动告知了所在。

“粤城……吗?”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了然和极轻微的放松,“那就好。那边气候湿润,与京都不同,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你呢?一切都好?”凌默问道。

“嗯,都好。”她回答,然后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出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你……那边的生活还习惯吗?”手腕上的“星河之泪”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

“挺习惯的,很安静,正是我需要的。”凌默顿了顿,“比应付外面那些声音要轻松得多。”

“那就好。”她重复道,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的理解和赞同。沉默片刻,她声音更轻了些,“那……以后,我若发信息,会不会……打扰到你这种安静?”

“不会。”凌默回答得很肯定,“看到你的信息,会觉得……是个提醒,提醒我还有人记得,也挺好。”

这句话让顾清辞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嗯。”她最终只是轻轻地、郑重地应了一声。

又简单聊了几句关于气候、生活的琐事,通话结束时,两人都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但都保持着那份固有的克制。

“那……再联系。”凌默说。“好。再联系。”顾清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轻盈的语调。

凌默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粤城的阳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一位难得的知音,跨越距离和时间的、安静而执着的关心,在这一刻,通过一根电话线变得具体而温暖。

而在京都的书房里,顾清辞久久握着手机,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手腕上的“星河之泪”。她缓缓向后靠入圈椅,微微侧头望向窗外庭院,眼神有些放空,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弯起一个极清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阳光描摹着她穿着旗袍的侧影和那双无意中展露的、紧并着的纤足。

他主动打来了电话。第一次。这比秋日里任何一首诗词,都更让她心绪难平。

电话里传来忙音的嘟嘟声,顾清辞却依旧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仿佛那样就能将对方残留的声线与温度多留存一刻。纤长的手指缓缓从耳畔滑落,但仍紧紧握着微烫的手机,贴在胸口,似乎这样就能安抚那颗因意外之喜而怦然不已的心。

良久,她才缓缓将手机放下,身体微微向后,靠入宽大的圈椅中。但她的脊背并未完全放松,反而是一种沉浸在某种情绪中的微绷状态。

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切的红晕,悄然爬上了她白皙的脸颊和如玉的耳垂。这与她平日清冷自持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她的唇角再也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那是一个混合着甜蜜、羞涩与巨大喜悦的弧度,如同冰封湖面下涌动的春水,终于破开一丝缝隙,荡漾开来。

她的思绪飘回了从前。

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亚太诗词大会期间送他回去那个夜晚,在星河之泪的那个夜晚,他第一次握住了她的手的那个夜晚,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轻轻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几乎要停止,周围的一切都模糊褪色,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情愫和指尖传来的、令人颤栗的温度。那是他们第一次,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次超越礼仪距离的亲密接触。回忆至此,她下意识地交叠起双手,那只曾被他握过的手轻轻覆在另一只手上,指尖微微蜷缩,仿佛仍在回味当时的触感。

甜蜜如同最醇厚的酒,在她心间缓缓流淌。

然而,甜蜜之后,紧随而来的便是长达一年的分离所带来的苦涩思念。那一年里,他仿佛人间蒸发,只留下一些飘渺的传闻和她自己坚持不懈发出的、石沉大海般的信息。无数个日夜,她只能对着手腕上的“星河之泪”发呆,想象着他身在何处,是否安然。那份思念,如同附骨之疽,在每一个寂静的时分啃噬着她的心,带着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空落。

此刻,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像是一束光,骤然照亮了她积郁已久的情绪。喜悦是真实的,但那一年积攒的委屈和思念的苦涩也同时翻涌上来,让她眼眶微微发热,鼻尖泛酸。这种极致的甜与涩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难言的心悸。

她的双腿不自觉地并得更紧了些,微微侧向一边。因为心绪的剧烈波动,那双赤足也无意识地相互摩挲了一下。纤细的脚趾时而微微蜷起,用力地抠抵着光滑的紫檀木屐底板,仿佛在压抑着内心翻腾的情感;时而又无力地微微松开,露出那精致的、泛着淡粉的趾尖,显得脆弱而无助。阳光落在她紧绷的足弓和白皙的脚背上,清晰地勾勒出那优美却带着一丝紧张感的线条。小腿的曲线也因情绪的波动而显得更加清晰,肌肤下的肌肉微微绷着,显露出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指尖再次抚上腕间的“星河之泪”。冰凉的珠子此刻似乎也沾染了她肌肤的温度和那复杂的心绪。她闭上眼,长长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将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甜蜜与苦涩的泪意强行压下。

再睁开眼时,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望向南方天际。那眼神中,喜悦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无限眷恋的温柔,而苦涩则化作了更为浓烈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思念。

他来了电话。可他,依旧在遥远的地方。

这份认知,让刚刚充盈心间的喜悦,又掺杂进了一缕难以挥散的、甜蜜的怅惘。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消散在满是书墨香的安静空气里,唯有那双微微摩挲的玉足,泄露着她久久无法平静的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