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细碎的雪粒子打着旋儿往下落,刚沾到青云宗的石阶,就冻成了薄薄一层冰。
凌云端着空木桶,踩着冰碴往山涧走。杂役院的水缸要在卯时前填满,他今天轮值挑水,天还没亮就起了床。粗布衣衫挡不住寒风,雪花钻进领口,冻得他脖颈一阵发麻——这具凡人躯体,对冷热的感知实在太真切了。
山涧在宗门后山的半山腰,平日里水流潺潺,入了冬就结了半米厚的冰。凌云找到常用来破冰的石锤,抡起手臂砸下去,“哐当”一声脆响,冰面上只裂开一道细缝。他没急着继续,而是运转起《引气诀》,让稀薄的灵气顺着手臂蔓延到掌心,再握着石锤往下砸。
这一次,石锤落下的力道仿佛被放大了数倍,冰层“咔嚓”一声崩开,露出底下冒着寒气的清水。凌云把木桶放进水里,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脸色苍白,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完全看不出是曾执掌三界秩序的天道化身。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想让外门弟子喝冰水吗?”
尖锐的呵斥声从身后传来,凌云回头,就见内门弟子赵磊带着两个跟班,正踩着雪走过来。赵磊穿的是绣着云纹的锦袍,手里还揣着暖炉,和他身上的灰布短打形成鲜明对比。
凌云没说话,继续往木桶里舀水。他知道赵磊——这人是内门长老的侄子,平日里最喜欢仗势欺人,杂役弟子没少被他刁难。
赵磊走到凌云身边,一脚踹在空木桶上,木桶“咕噜噜”滚出老远,撞在石头上裂了道缝。“废灵根就是废灵根,连挑水都这么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凌云,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我听说你前几天还敢管李师兄的闲事?谁给你的胆子?”
凌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看向赵磊:“挑水慢,我可以加快速度。但你踢坏了木桶,今天的水怎么装?”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畏惧,反而让赵磊心里莫名一堵。
“装水?”赵磊冷笑一声,从跟班手里拿过一根木棍,朝着凌云的肩膀就打了过去,“我看你是不知道内门弟子的规矩!今天这水,你要是敢少挑一桶,就等着被赶出宗门吧!”
木棍带着风声落下,凌云侧身避开,同时伸手抓住了木棍的另一端。赵磊没想到一个杂役弟子敢反抗,用力往回拽,可木棍像被钉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你敢跟我动手?”赵磊又惊又怒,另一只手凝聚起灵力,朝着凌云的胸口拍去。他已经炼气五层,对付一个连引气入体都没完成的废灵根,根本没放在眼里。
凌云眼神微凝,指尖划过木棍,借着赵磊拽拉的力道,轻轻一推。赵磊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正好踩在冰面上,“噗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暖炉从他手里飞出去,滚进了冰窟窿里。
“你找死!”赵磊爬起来,身上沾满了雪和泥,脸色铁青。他运转起全身灵力,手掌泛起淡青色的光芒,显然是想动真格的。
周围已经围了几个早起的杂役弟子,有人面露担忧,有人想上前劝架,却被赵磊的跟班拦住了。狗蛋也在人群里,急得直跺脚,却不敢出声——他知道赵磊的后台,没人敢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