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形飞行器如同引导死亡的黑色水滴,无声地滑入地下入口,逃生单元紧随其后。身后,平台入口悄然闭合,将外面那片过于寂静的雨林彻底隔绝。
通道内部并非预想中的昏暗,而是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无处不在的乳白色冷光之中。墙壁、天花板、地面都是由一种无缝的、类似陶瓷或高级聚合物的材质构成,光滑如镜,一尘不染。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几乎不可闻的低鸣,温度湿度恒定得令人感到一丝不真实。
这里没有任何可见的管线、按钮或标识,一切显得极简而高效,却又透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疏离感。
下降持续了约一分钟,飞行器最终在一个更加广阔的地下空间内停稳。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机库,停放着更多同型号的菱形飞行器和一些造型更加奇特、无法辨认用途的设备。一些同样穿着哑光黑防护服、戴着白色面甲的身影在远处无声地忙碌着,他们对新来的闯入者似乎毫无兴趣,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引导x0-17前来的那名神秘人飘到逃生单元前,做了一个“请出舱”的手势。
逃生单元的舱盖无声滑开。x0-17的意识高度集中,通过单元的外部传感器和自身残存的感知力,警惕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能量读数、生命信号、潜在威胁…所有数据反馈都显示,这里的防御等级高得惊人,但暂时没有检测到明显的敌意。
他操控着机械臂,小心地将维生舱从逃生单元内移出,平稳地放在光滑的地面上。
那名神秘人的目光落在维生舱内的少女身上,白色的面甲上看不出表情,但微微偏头的动作显示他\/她在仔细观察。他\/她手中的仪器再次对少女进行了扫描,绿灯常亮。
“生命体征稳定。‘静滞’状态维持良好。”神秘人用那平静无波的语调陈述道,“‘观察者’将很高兴见到她苏醒的那一刻。请随我来。”
他\/她转身,向着机库另一端的一扇自动滑开的门飘去。门后是一条同样充满乳白色冷光的走廊。
x0-17操控维生舱的悬浮功能(得益于硅基文明的技术,它仍能短暂工作),沉默地跟上。他的感知如同触须般延伸,试图探查走廊墙壁之后,却发现感知被一种奇异的能量场严重削弱了。这里的科技水平,远超他的理解。
走廊漫长而单调,仿佛没有尽头。最终,他们停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记的、更加厚重的白色大门前。
神秘人将手掌按在门边一个不起眼的区域。一道细微的蓝光扫过。
“身份验证通过。访问权限:引导者。访客:‘星尘遗民’及其载具。”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即使处于奇特状态的x0-17,也感到了强烈的震撼。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大厅的穹顶是一片完整的、无缝的全息投影,此刻正清晰地显示着外部星空的景象,甚至能看到那颗温和的恒星和蓝绿色星球的一角,视角仿佛位于同步轨道之上。
大厅的四周墙壁,则是无数面不断刷新着数据的透明显示屏,上面流动的信息复杂程度远超“摇篮”的主控中心,涉及天体物理、生物监测、能量潮流、甚至…多个文明的兴衰曲线图?
而大厅的中央,没有任何控制台或座椅,只有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由纯净光构成的复杂几何体。它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仿佛是整个大厅,乃至整个地下设施的心脏和大脑。
引导他们的神秘人微微躬身,对着那个光几何体行礼,然后无声地退到一旁,如同融入了背景。
“欢迎来到‘庇护所’,来自遥远星海的客人。”
一个声音响起。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直接回荡在整个大厅,温和、理性、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沧桑感,却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起伏。声音的语言依旧是地球通用语,却更加流畅自然。
“我是‘观察者’,此地的管理者。”那个光几何体微微波动了一下,光芒流转,“请原谅接待的简陋。漫长的守望岁月,让我们习惯了效率。”
x0-17(通过维生舱内置的扬声器,模拟出他原本的声音,虽然有些电子合成感)回应道:“你们知道我们会来。”这是一个陈述句,而非疑问。
“我们监测到了盟约信标的激活,以及您发送的、包含特定能量特征和警告信息的信号。”观察者的声音平静无波,“‘星火’与‘静滞’的同时出现,意味着那个遥远的试验场,终于走到了关键的十字路口。”
试验场?x0-17捕捉到了这个词。
“你们知道‘锈蚀’?知道‘摇篮’?知道地球上发生的一切?”他追问。
光几何体缓缓旋转,光芒闪烁的频率似乎代表着思考。
“我们知道很多,客人。但也并非全知。”观察者回答道,“我们是一个古老的、致力于‘观察’与‘记录’的文明联合体——‘守望者议会’的偏远前哨之一。我们的职责是监测这片星域的文明发展,记录它们的兴衰,并在极其有限的条件下,基于古老的‘种子盟约’,向特定的‘遗民’提供庇护。”
“种子盟约?”x0-17想起了那个信号中的词。
“一个早已被大多数文明遗忘的、由上古‘播种者’设立的古老协议。”观察者解释道,“旨在为那些因‘播种者’的错误或实验失控而面临灭绝命运的文明,保留最后的‘火种’。”光几何体中射出一道光芒,在空中构成一幅星图,其中几个点被标亮,包括地球和x0-17刚刚离开的那个红色星球。
“您所经历的‘锈蚀’,并非自然灾难。它极可能是某个(或某些)‘播种者’早期投放的、用于改造星球环境的‘生态引擎’原型机发生严重故障或变异后的产物。它们失控、吞噬、同化,最终变成了毁灭的化身。”
“而‘摇篮’,以及其背后的阮流萤和林星河,他们所掌握的‘接口’技术,其源头,很可能也指向某位‘播种者’遗留的科技。他们一个试图控制并逃离,另一个试图治愈并连接,都未能触及真正的根源。”
信息量巨大,几乎重塑了x0-17对一切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