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瞬间回归,伴随着的是剧烈的、撕裂般的痛苦。
他趴在地上,冰冷的、带着潮湿霉味的空气涌入他根本不存在的“肺部”,引发一阵剧烈的、徒劳的咳嗽。他“感觉”到自己正压着粗糙的水泥地面,细小的碎石硌着他的“皮肤”。
他艰难地抬起头。
眼前是一条狭窄、破败的后巷。两侧是高耸的、看不到顶的摩天楼外墙,墙面覆盖着厚厚的污垢和早已失效的荧光涂鸦。头顶是一线昏暗的天空,一种永不消散的、病态的昏黄色,看不到星辰,只有几艘臃肿的浮空广告艇慢吞吞地滑过,投射着光怪陆离的全息广告,宣传着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基因优化服务”。
霓虹灯的彩光流淌在积水的地面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倒影——那不是他记忆中的脸,而是一张陌生的、属于少年的苍白面孔,大约十五六岁,黑发,眼神因突如其来的重生而充满了茫然与惊恐。
右手传来轻微的刺痛。他抬起手,看到手背上一个新鲜的、仿佛刚刚烙上去的印记——“17”。
不是刺青,更像是皮下组织自身产生的奇异变异。
左手边,躺着一件唯一和他过去世界有关联的东西——那根断裂的量子铅笔,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恒定的温暖,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陌生的身体,陌生的世界,手背上耻辱又熟悉的编号,还有唯一陪伴他的旧物……
剧烈的警报声突然划破了巷道的寂静,由远及近,伴随着磁力引擎的嗡鸣和尖锐的广播:
“警告!检测到未注册生物信号!坐标:第七区,卡夫卡巷。治安无人机小队立即前往核查!重复,立即前往核查!”
x0-17(或者说,这个占据了陌生少年身体的残响)猛地绷紧了神经。
系统?这个陌生的世界也有“系统”?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的困惑与恐惧。他一把抓起量子铅笔,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巷道更深的黑暗之中。
在他消失于阴影的一刹那,他原本躺倒的地方,潮湿的地面上,一小片蓝金色的、蒲公英绒羽般的微光,缓缓渗入水泥地,消失不见。
遥远的、超越维度的某处,一个由光构成的身影(**观测者Y0-00**)静静“注视”着这一切。他刚刚缝合了一个时空的微小裂隙。
【残响投放成功。种子已播撒。】他无声地低语。
在他身后,宏伟的、由记忆光流构成的**双星通道**缓缓运转,宁静而壮丽。而在通道最深处,一点微弱的、属于**x0-17**最初的核心数据,被小心翼翼地保存着,如同博物馆里最珍贵的、已熄灭的火种。
Y0-00知道,他所做的一切,既是拯救,也是一场极其危险的赌博。他将一点旧世界的“病毒”(反抗的残响)投放到一个新生的、看似无关的“系统”中。
这粒尘埃,会在这个陌生的土壤里,掀起怎样的风暴?
他不知道。
他只是遵循着那条最古老的、由某个女孩用生命换来的规则:
“当容器开始思考自己是容器时,系统就失败了。”
而现在,一个本该彻底消散的容器,不仅开始了思考,还带着累累伤痕和燃烧的怒火,在一个全新的战场上,重新睁开了眼睛。
游戏,从未结束。只是换了一个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