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府近日流传起一个不大不小的八卦——工造司一位以严谨刻板着称的大匠,竟被他那位性格泼辣的道侣当众揪着耳朵训斥,原因是他沉迷铸造,连续半月忘了道侣的生辰。此事被青雀添油加醋地传播开来,成了学子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日午后,阳光暖融融的,符玄和三秋难得都没有紧急课业或任务,在藏书阁相邻的书案前各自安静地看书。
符玄在研究一卷艰深的古阵法,三秋则在翻看一本最新的《云骑军阵演化新论》。
青雀像只灵巧的雀儿般溜了进来,一眼就锁定了目标。她凑到符玄身边,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惊天秘闻的语气道:“符玄师姐!听说了吗?工造司那位铁面无私的墨潭大匠,被他道侣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就因为他忘了道侣生辰!”
符玄从玉简中抬起头,金瞳平静无波,对此等八卦显然毫无兴趣:“修行之人,当心无旁骛。此等琐事,何足挂齿。”说完便要继续低头看书。
青雀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立刻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对面看似在认真看书、实则竖着耳朵的三秋,故意拔高了一点音量:“就是就是!所以说啊,再厉害的人物,要是连身边最重要的人的心意都记不住,那跟块冷冰冰的矿石有什么区别?对吧,三秋师兄?”
三秋翻书的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抬起眼,正好对上青雀那双写满了“你懂的”和“快接话”的眼睛。
他挑了挑眉,放下书卷,懒洋洋地往后一靠,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符玄那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嗯…有道理。不过…我记得某人好像也从不记这些‘琐事’?”他意有所指地看向符玄。
符玄头也没抬,清冷的声音传来:“无聊。”
青雀立刻打蛇随棍上:“哎呀!那可不行!三秋师兄,你可得长点心!别看符玄师姐现在不说,万一哪天她也不高兴了…”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挤眉弄眼。
三秋摸了摸下巴,星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细毫,随手扯过一张废弃的符纸背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然后指尖一弹。
那纸团精准地越过书案,轻轻落在了符玄正在看的玉简上。
符玄蹙眉,拿起纸团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张扬的字:
「放心,你的,忘不了。」
落款处,还画了一个极其抽象的却很生动形象的剑和星图交织的图案。
符玄的耳根“唰”地一下就红了!这个混蛋!青雀还在旁边!她飞快地将纸团攥紧在手心,抬起头,金瞳含怒带羞地瞪向三秋,却见他早已重新拿起书卷,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正经模样,只是那微微抖动的肩膀出卖了他。
青雀捂着嘴,笑得肩膀直颤,用口型对三秋比了个“厉害”的手势,然后心满意足地溜走了,深藏功与名。
符玄气得想把那纸团扔到三秋脸上,但最终还是悄悄塞进了袖袋里。只是接下来小半个时辰,她面前的玉简,一页都没翻动。那颗一向冷静自持的心,被那简单直白的一句话,搅得涟漪阵阵。
午时,学府膳堂人声鼎沸,各个窗口都排起了长队。
符玄端着餐盘,习惯性地想找个僻静的角落,却一眼看到了那个靛蓝色的身影,正大大咧咧地坐在一个靠窗的、采光极好的位置,而他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他对面坐着正在狼吞虎咽的拓跋烈和慢条斯理吃着饭的景元。
符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想换个方向。
“符玄师姐!这边!这边有位置!”眼尖的青雀已经挥舞着手臂,大声招呼起来,声音清脆,引得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三秋也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嘴角自然地上扬,朝她招了招手,动作随意又理所当然。
符玄:“……”
众目睽睽之下,她若转身就走,反而显得刻意。她只能端着餐盘,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在那个空位上坐下,正好在三秋旁边。
“符玄师姐,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青雀热情地搭话,眼睛却滴溜溜地在她和三秋之间转。
“有些资料要整理。”符玄淡淡回应,拿起筷子,开始安静地用餐。
三秋没说话,只是将自己餐盘里那个没动过的、膳堂今日特供的、看起来就很甜腻的蜜汁烤翅,极其自然地夹到了符玄的餐盘里。
符玄动作一僵,抬头看他。
三秋正低头喝汤,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随意:“太甜了,腻。你好像喜欢甜口的,帮你解决了。”
符玄看着餐盘里那个油光红亮的烤翅,抿了抿唇,没说话,也没拒绝,只是默默地将它挪到了餐盘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