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幕上的光影变得昏黄,透着一股陈腐的死气。
艾尔迪亚的王宫深处,空气里弥漫着药草烧焦的味道。
弗里兹王躺在那张宽大得像棺材一样的床上。他老了,老得像一块风干的橘子皮。曾经握剑的手如今连被角都捏不住,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在深陷的眼窝里乱转,像两条垂死的鱼。
床边围满了人。
跪在最前面的是那个金发少年,卢克。路西法的种,弗里兹名义上的儿子。他低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哭泣,但如果从下往上看,就能发现这小子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场期待已久的滑稽戏。
在卢克身后,跪着三个女人。
玛利亚,罗塞,希娜。
曾经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如今已经长成了令整个世界闻风丧胆的女武神。她们穿着染血的铠甲,身形挺拔,但此刻却像等待喂食的家犬一样,死死盯着床上那个快断气的老东西。
她们在等。
等那个决定她们命运的字眼。
“咳……咳咳……”
弗里兹王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破锣声。他费力地抬起那只枯树枝一样的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
“父王!”
三个女儿同时膝行向前,争先恐后地想要抓住那只手。
弗里兹王却把手缩了回去,搭在了卢克的手背上。
“卢克……”老东西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两块骨头在摩擦,“我的好儿子……艾尔迪亚的王位……是你的了。”
卢克猛地抬头,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父王,我……”
“闭嘴,听我说完。”弗里兹王没时间看这小子的演技,他把目光转向了那三个女儿。
这一刻,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爆发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精光。那是恶毒,是算计,是把人性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
“玛利亚,罗塞,希娜。”
他挨个叫着她们的名字。
“你们是尤弥尔的血脉,是帝国的根基……咳咳……”弗里兹王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我要你们……做一件事。”
三个女人屏住了呼吸。
“生孩子。”
弗里兹王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黑牙,笑容狰狞得像个厉鬼。
“尽可能多地……生下孩子。不管是用谁的种……只要能把尤弥尔的血脉延续下去……”
“等你们死后……不要埋葬。”
“让你们的孩子……吃掉你们。”
井底的星野伦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银幕上,弗里兹王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神圣感。
“把你们的脊髓,把你们的肉……一点不剩地吃下去!哪怕是把骨头磨成粉……也要吃下去!”
“让巨人的力量……永远流淌在艾尔迪亚人的血液里!”
“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艾尔迪亚人……巨人的恐怖,就要永远统治这个世界!”
三个女儿浑身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感动。
在长达十年的洗脑和杀戮中,她们的三观早就被扭曲成了麻花。在她们看来,这是父亲赐予的最后荣耀,是让她们与帝国永生的唯一途径。
“是!父王!”三人齐声应道,声音里竟然带着哭腔。
“很好……很好……”
弗里兹王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但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那是赌徒即将梭哈时的狂热。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路西法留下的那个“虫群计划”,还需要最后一颗火星。
一颗能引爆整个帝国的火星。
“但是……”
弗里兹王的话锋一转,那只枯瘦的手指在空中颤颤巍巍地画了个圈。
“卢克……他是神之子,是未来的王。”
“只有你们当中……最优秀的那一个……才有资格成为他的王后。”
“只有那个人的后代……才能成为真正的……王族。”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了。
原本并肩跪着的三姐妹,气氛陡然变了。
玛利亚的背挺直了,罗塞的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希娜则抬起头,死死盯着卢克那张俊美绝伦的侧脸。
谁不想嫁给卢克?
他是路西法的儿子,拥有着这世上最完美的皮囊和血统。更重要的是,谁嫁给他,谁就是名正言顺的帝国女主人,而另外两个,只能沦为生育机器。
“父王!”玛利亚最先沉不住气,她膝行半步,急切地问道,“是谁?您选了谁?”
弗里兹王笑了。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撑起了上半身。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跪在中间的二女儿,罗塞。
那种眼神,充满了认可,充满了慈爱,仿佛在说:就是你,我最爱的女儿。
罗塞的心脏狂跳,脸上瞬间涌起狂喜的潮红。她张开嘴,刚要喊一声“谢父王”。
然而。
弗里兹王那根枯瘦的手指,却颤颤巍巍地,指向了跪在最右边的小女儿,希娜。
手指坚定,笔直,没有任何颤抖。
希娜愣住了,随即巨大的惊喜像烟花一样在她脑海里炸开。她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父王看着二姐,却指着我?
这说明什么?说明父王是为了保护我,才故意做出迷惑的样子吗?
忽然。
弗里兹王的嘴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