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角弯起一抹清浅却真切的笑意,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带着他手心温度的小盒子收进自己的口袋,然后便走上前,默默地拿起干净的布,擦拭起洗好的碗筷。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洗,一个擦,偶尔因为传递碗碟,指尖会有短暂的、不经意的触碰,随即又快速分开。
没有人说话,院子里只有哗啦啦的水声和碗碟轻微的碰撞声,但一种无声的、温暖而安宁的气氛却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觉得舒适和心动。
煤油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仿佛也沾染了这份静谧的美好。
而回到自己屋里的韩安禾,并没有立刻上炕睡觉。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因为生日的余韵和那点微醺的米酒而有些兴奋。
她走到炕边,从炕柜最里头,取出了一个做工颇为精致的枣木小盒子。
盒子不大,表面打磨得光滑,带着岁月的温润光泽。她轻轻打开搭扣,掀开盒盖。
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红色绒布。绒布之上,赫然放着一块小巧秀气的上海牌女式手表!
银白色的表链在煤油灯下闪烁着低调而精致的光芒,白色的表盘,黑色的刻度与指针,显得简洁而大方。
手表的旁边,还整齐地放着两盒尚未开封的、不同香型的雪花膏,以及一小叠全国粮票。
这个木盒里存放的,都是段俊安寄给她的东西。每一样,在这个年代都显得格外珍贵和用心。
她的目光久久地落在那副手表上,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表面,思绪不由得飘回了昨天——
昨天下午,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声在知青院外清脆地响起。“韩安禾!挂号信!还有包裹!”
她快步跑出去签收。包裹不大,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拆开外层厚厚的牛皮纸,里面就是这个枣木盒子。
盒子里除了这些物品,还有一封简短的信。
段俊安在信里的字迹一如他本人,挺拔有力,却在这一页信纸上,透出几分难得的、近乎笨拙的斟酌。
关于手表,他写道:上次在省城偶然看到这块上海表,我一眼看去,便觉得它格外配你,戴在你纤细的手腕上定然好看。权当是给你的生日贺礼,望勿推辞。
之前寄去的那盒,算着日子该见底了。黑省春寒料峭,风沙犹在,切记照顾好自己。另买了一盒茉莉香型的,你若不喜欢,可与人交换,万莫勉强。
最后,他的笔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将一叠钱票随信附上:你在乡下清苦,莫要太过苛待自己。看见喜欢的吃食、物件,便去买,无需节省。务必……照顾好自己。
通篇没有一句浮华的辞藻,更没有逾越界限的亲密话语,每一个字却都像是经过反复思量,沉甸甸地落在纸上。
那是一种属于军人的、沉默而实在的关切,不张扬,却如同涓涓细流,无声地浸润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