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三遍时,温乐瑜是被冻醒的。身上的薄被不知何时滑到了炕脚,她缩着肩膀往炕里挪了挪,却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顾晏廷的胳膊圈着她的腰,呼吸均匀地洒在她后颈,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是他昨晚守在炕边给她焐脚时睡着的。
“醒了?”男人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再睡会儿,天还没亮透。”他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暖意透过薄薄的秋衣渗进来,“昨天拔萝卜累着了吧?看你夜里都在哼哼。”
温乐瑜脸一热,往他怀里埋了埋:“才没有。”她想起昨天傍晚,沈听澜拽着她往河边跑,说要洗萝卜缨子,结果两人踩着青苔滑进了浅滩,回来时裤脚全湿透了。顾晏廷当时脸都黑了,却没骂她,只是蹲在灶前给她烤棉裤,火钳敲得铁盆叮当响。
外屋传来沈听澜的大嗓门,隔着土墙都震得人耳朵疼:“顾晏城你个死混混!让你挑水你往桶里撒尿?信不信我把你扔河里喂鱼!”
顾晏廷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听澜这性子,也就晏城能受得住。”他起身披衣,往灶膛里添了把柴,“我去看看,别真打起来了。”
温乐瑜趴在炕沿上,看着他的背影——军绿色的秋衣扎在军裤里,腰间的皮带勒出紧实的线条,后颈的碎发沾着点柴灰。书里说他是“冷面阎罗”,可她眼里的他,会在她怕黑时点着松明子讲故事,会把唯一的白面馒头掰给她,会在她被婆婆刁难时挡在身前说“我媳妇我护着”。
“乐瑜!快出来看热闹!”沈听澜掀开门帘冲进来,鬓角还沾着片菜叶,“顾晏城那混球把水桶底凿漏了,现在正跪在院里唱东方红呢!”
温乐瑜跟着跑出去,就见顾晏城真的跪在青石板上,扯着嗓子唱:“东方红,太阳升……”顾母叉着腰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攥着鸡毛掸子,脸上却憋着笑。顾晏廷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新水桶,分明是早就准备好的。
“别唱了,”温乐瑜忍着笑,把顾晏城拉起来,“快去挑水,不然早饭都赶不上了。”
沈听澜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我故意把桶底凿漏的,谁让他昨天跟王寡妇眉来眼去。”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哪还有半分书里写的“胆小懦弱”的影子——那都是骗外人的,在自己人面前,她的泼辣劲比谁都足。
早饭是玉米糊糊配腌萝卜,顾母没再找温乐瑜的茬,反而给她碗里夹了块红薯:“多吃点,上午要去公社领过冬的煤,沉得很。”
温乐瑜心里一暖,刚想说“谢谢娘”,就被沈听澜踩了脚。她抬眼,看见沈听澜冲她使眼色——顾母这是服软了,嘴上不说,心里早就认了她这个儿媳。
领煤的路上,顾晏廷推着独轮车,温乐瑜坐在车斗里,腿上盖着他的军大衣。沈听澜和顾晏城跟在旁边,吵吵嚷嚷地拌嘴。
“顾晏城你个蠢货,车轮子歪了都不知道!”
“沈听澜你瞎啊,那是路面不平!”
“我看你脑子才不平!”
温乐瑜看着他们,突然想起穿书那天,她和沈听澜缩在玉米地里,手里攥着那本写满“早死结局”的《八零错嫁实录》,吓得浑身发抖。那时她们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一天这样笑着闹着,为了鸡毛蒜皮的事吵得面红耳赤,却又分不开。
“乐瑜,”顾晏廷突然停下推车,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给你的。”
布包里是对银镯子,上面刻着缠枝莲,是他托公社的银匠打的。“上次去县里开会,看见供销社的银镯子好看,就想着给你打一对。”他挠挠头,耳尖有点红,“不知道你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