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声、陶瓷碰撞的声响,让这个夜晚莫名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情。
这个晚上兵荒马乱,充满了争吵、对峙和令人脸红的告白,此刻却因为这寻常的烟火气,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等他洗完碗出来,
她别扭地转过头,闷声道:“贺知行……现在时间真的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贺知行却在她脚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沙发,一副打算长谈的架势。“玉玲,我们聊聊吧,就朋友之间的闲聊。”
“我没什么想聊的。”姚玉玲立刻拒绝。
“那我说,你听着就行。”贺知行自顾自地开始,“我今天……是不是特别像个蠢货?”
姚玉玲没吭声,但眼神里分明写着“你知道就好”。
贺知行自嘲地笑了笑:“我也觉得是。一碰到你的事,我那些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就统统离家出走了。看到周屹飞站在你身边,用一种……我无法形容的熟稔姿态跟你说话,我就恨不得把他从你身边拉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玉玲,我知道你独立,强大,可能觉得我这种占有欲很可笑,甚至是不尊重。但我控制不住。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这样,会变得小气,会患得患失,我从未想过我也会有这样的一天,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冲动莽撞,却又甘之如饴。”
姚玉玲的心微微一动。她不是不懂这种感觉,只是……
“贺知行,”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说这些没有意义。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思谈感情。我工作马上就要定下来了,接下来要忙的事情太多了。而且,我们两家的差距实在太大了……我不想再被人找上门来说我想攀高枝。”
闻言,贺知行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尖锐的疼。
“玉玲,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不会有人让你受这样的委屈。我们贺家更没有那种眼皮子浅的人,我父亲早就说过,贺家娶媳不看门第,只看人品和能力。他也听说过你,还在我面前夸过,要是知道我在追求你,只怕比我还着急,说不定明天就要提着礼物上门拜访了。”
“贺知行!”
“在没经过你同意之前我是不会跟家里人说的,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这些我都会处理好。
工作上的事,我可以是你的后盾,但绝不会干涉你的选择。至于家世?那更是个笑话!我贺知行要娶谁,还轮不到别人来说三道四!你信我,有我在,你只需要安心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力量。
姚玉玲怔怔地看着他。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轮廓,那双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深沉如海的真诚和……一种让她心安的担当。
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贺知行,实在很有魅力。
“你看,”贺知行见她神色恍惚,语气又轻松起来,带着点诱哄,“所以,别急着把我排除在外。我们就从朋友做起,顺其自然。我保证不给你压力,不给你添乱,只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比如……像现在这样,给你换换暖水袋,或者,”他眨了眨眼,“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煮碗红糖鸡蛋。其实,我的厨艺还是很不错的,下次有机会让你尝尝。”
他这话锋转得太快,姚玉玲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次?”
“对啊,”贺知行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朋友之间,互相串个门,蹭顿饭,不是很正常吗?今天太晚了,你不舒服,我就不打扰了。下次,下次我带了食材来,给你露一手,就当是为今晚的鲁莽赔罪。”
姚玉玲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又被他绕进去了。
什么下次?谁答应有下次了?
可她看着贺知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因为自己一点点退让而毫不掩饰的欣喜,那句拒绝的话,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小腹的坠胀感似乎也因为持续的暖意和……眼前这人絮絮叨叨的分散注意力,而缓解了不少。
她疲惫地闭上眼,算是默认了他的“下次”提议。
算了,随他去吧。
至少此刻,有个人在身边絮叨,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她不得不承认,贺知行很懂得如何瓦解人的心防。
他强势起来让人无法招架,示弱起来又让人心生怜意,体贴起来更是无微不至。这种收放自如的手段,简直……可怕。
不等这人再说些什么,姚玉玲已经站在门口,明显是送客的架势。
贺知行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夜色中,他的目光深邃而温柔:“玉玲,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晚上盖好被子,别着凉。”
“嗯。”姚玉玲低低应了一声。
贺知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把她此刻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才转身,大步离开了小院。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姚玉玲缓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贺知行那些热烈而直白的告白,依旧在她耳边回响。
心里乱糟糟的,有恼怒,有无奈,有戒备,但似乎……也有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她低声咕哝了一句,转身回了屋。
转念一想,瞎!有人上赶着给她当垫脚石、搭桥铺路,她又何必把送上门的助力往外推?
以这人的背景,以后应该没谁敢不长眼过来招惹她吧?
很好,她突然有些期待了。
而走出胡同的贺知行,心情却与来时截然不同。
虽然过程曲折,甚至堪称狼狈,但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至少,他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表明了心迹,并且成功地留在了追求者的位置上。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已经看不见的院门,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