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道:“……赵点检反应迅捷,处置果决,看似公忠体国,深明大义。然,朕观其言行,总觉得其中少了些许惊愕与愤慨,多了几分刻意与算计。尤其对其远亲,下手之狠辣,不留丝毫余地,虽合军法,却不近人情,令朕心甚异之。”
“……朕非猜忌之君,亦知赵卿战功赫赫,于国有大功。然,军中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此次贪墨,虽止于微末小吏,然其背后,是否另有隐情?赵卿在军中威望日隆,其旧部故交遍布各营,此番‘弃卒保帅’,固然保全自身,然其于军中之影响力与掌控力,由此可见一斑。值此北伐关键之际,朕当如何用之?如何防之?如何既能借其锋锐,克敌制胜,又能保军中安稳,不生肘腋之患?此朕日夜思之,而难以决断者也。”
“……王卿老成谋国,深谙人心世事,于朝局军中,洞若观火。望卿接此书后,细细思量,为朕剖析其中利害,筹划万全之策。切记,此事关乎北伐大局,关乎朝廷安稳,务必慎之又慎,回信当以密匣封存,由朕之心腹专递……”
写到这里,柴荣停笔,又仔细看了一遍。信中,他既表达了对赵匡胤的警惕和疑虑,又没有直接下定论,而是将问题抛给王朴,寻求他的分析和建议。同时,也暗示了此事的高度敏感性。
他放下朱笔,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笺仔细折叠好,装入一个特制的锦囊之中,然后用火漆封口,并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来人。”柴荣沉声道。
一名一直守在门外的内侍应声而入,躬身听命。
“将此密函,以六百里加急,即刻送往东京,亲手交到王朴王相公手中。沿途不得有任何耽搁,亦不得让任何人经手!”柴荣将锦囊递给内侍,语气严肃地吩咐。
“奴婢遵旨!”内侍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锦囊,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倒退着离开了书房。
看着内侍离去的身影,柴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一块大石暂时卸下。与王朴通信,总能让他感到一丝心安。这位老臣,就像一座沉稳的大山,总能在他迷茫时,提供最中肯和睿智的建议。
然而,他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王朴的回信需要时间,而沧州的局势,却不会静止等待。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校场上空那几面迎风招展的旗帜,以及旗下那些模糊不清的黑点(悬挂的首级),眼神复杂。
“赵匡胤……但愿是朕多心了。”柴荣低声自语,“但愿你能一直安分守己,做朕的征北大将军,而非……别的什么。”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很难弥合。有些猜忌,一旦生根,就会疯狂滋长。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一边稳住赵匡胤,继续发挥其军事才能,一边暗中加强戒备,并等待王朴的回信,同时……或许可以更多地倚重一些新兴的、与原有军中势力瓜葛较少的力量。
比如……那个总能给他带来惊喜的陆明。
想到陆明,柴荣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小子,虽然有时候跳脱不羁,惹麻烦的本事一流,但能力也是真强,而且背景相对简单,与军中各方势力都没有太深的牵扯,用起来更放心一些。这次军粮案,他算是立了一功,也成功引起了赵匡胤的忌惮,无形中成了牵制赵匡胤的一枚棋子。
“看来,得给这小子再多加点担子了。”柴荣心中暗道,“不过,也不能拔苗助长,需得找个合适的契机……”
就在柴荣盘算着如何更好地“使用”陆明这颗棋子时,远在沧州城外的北伐军前沿救护所里,刚刚完成一台清创缝合手术的陆明,突然没来由地连打了两个喷嚏。
“阿嚏!阿嚏!”
陆明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谁啊?大白天的一直念叨我?是玉弦想我了?还是哪个红颜知己?总不会是赵匡胤那家伙在背后画圈圈诅咒我吧?”
他甩了甩头,将这点莫名其妙的感觉抛诸脑后,继续投入到繁忙的救治工作中。他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晃悠了一圈(赵匡胤的杀意),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皇帝陛下在心里打上了“好用又放心”的标签,正准备给他“加担子”。
而一场来自西北方向,带着草原风沙与女儿家豪爽气息的“拜访”,也正在悄然临近。这将为陆明本就“丰富多彩”的穿越生活,再添上一笔浓墨重彩的“桃色”与“战火”交织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