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带来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陆明的小团队里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陛下要来了?!”孙医官刚刚还沉浸在“华莱士”管理法大获成功的喜悦中,此刻瞬间紧张起来,手都有些发抖,仿佛来的不是皇帝,而是索命的阎罗。他下意识地就开始整理自己那身沾了不少药渍和血点的官袍,嘴里念念叨叨:“这……这营区虽然整洁了些,可毕竟……毕竟条件简陋,万一陛下怪罪……”
折德扆则完全是另一种反应。他兴奋地摩拳擦掌,如同即将接受检阅的标兵,挺直了腰板,对陆明道:“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让弟兄们再把营区洒扫一遍!保证连一根杂草都看不见!谁敢在陛去揪那些正在偷偷回味“华莱士”滋味的伤兵起来搞卫生。
“都镇定!”陆明低喝一声,制止了有些慌乱的众人。他虽然也有些意外,但并未慌乱。柴荣来视察是好事,正好可以让他亲眼看看新式医疗管理的成效,争取更多的支持。
“不必刻意准备,一切如常即可。”陆明沉声道,“陛下想看的,是真实情况,不是粉饰太平。我们之前怎么做,现在还是怎么做。孙医官,继续带领救护队按规章换药治疗。德扆,维持好秩序,但不必过度紧张,更不可惊吓到伤员。铁柱,看好我们的物资。”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华莱士’……照常发放。让陛下看看,咱们的伤兵,不仅活着,而且活得有盼头,有士气!”
众人见陆明如此镇定,也渐渐安下心来,各自按照吩咐行事。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驱散了河边的一些雾气。伤兵营刚刚结束清晨的换药和清扫工作,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酒精和炖肉混合的奇特味道。大部分伤兵都领到了今日的“华莱士”,正心满意足地或坐或躺,小口品尝着这难得的美味,低声交流着哪个部位的肉更肥,哪张馍烤得更酥,营区内弥漫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安逸的气氛。
就在这时,营区外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守卫在入口的士兵立刻挺直了身躯。
很快,一身明光铠、英武不凡的柴荣,在一众高级将领(包括石守信、李将军等人)以及贴身侍卫的簇拥下,出现在了伤兵营的入口。
将领们的神情大多严肃,甚至带着些习以为常的凝重。他们见过的伤兵营太多了,无非是肮脏、混乱、哀鸿遍野,是军队光鲜亮丽外表下不忍直视的疮痍。李将军更是微微蹙眉,他已经尽力为伤兵营争取资源,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希望陛下不要因此过于苛责。
然而,当他们踏过那道醒目的石灰线,看清营区内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见多识广的柴荣!
没有预想中的恶臭扑鼻!虽然空气中有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但更多的是一种……类似酒坊的刺鼻气味(酒精)和奇异的肉香?
没有预想中的污水横流、垃圾遍地!地面虽然夯实,却显得颇为干净,甚至能看到洒扫过的痕迹。营区被清晰地划分成几个区域,用石灰线或简单的木栅栏隔开,井然有序。
没有预想中的死气沉沉、绝望哀嚎!伤兵们虽然大多带伤,衣衫褴褛,但精神面貌却出乎意料的好。不少人手里拿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夹着肉馅的面食(华莱士),吃得津津有味,脸上甚至带着满足的表情。偶尔有医护人员端着药盘走过,伤兵们也大多配合,虽然依旧会因疼痛而龇牙咧嘴,但少了以往的暴躁和抗拒,反而有人催促着:“快点快点,换完好吃饭!”
这……这哪里是伤兵营?这气氛,简直比某些休整期的军营还要好!
柴荣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营区,从分区标识,到伤员的状态,再到那些穿着统一深蓝色短褂、臂缠白布、动作麻利的救护队员,最后落在了闻讯快步迎上来的陆明身上。
“微臣陆明,叩见陛下!”陆明上前躬身行礼。
“平身。”柴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探究,“陆明,你这伤兵营……倒是让朕大开眼界啊。”
他指了指那些井然有序的区域和伤兵们手中的食物:“朕巡视过无数军营,伤兵营无不是军中最凄惨之地。为何你这里,竟能如此……迥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