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石洞之内,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陈平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封闭的禁制空间内回荡。
“呼——”
随着那一口混杂着外界狂暴元气的气流被他猛然吸入腹中,原本平静的石洞内仿佛凭空卷起了一阵微型的风暴。
那股气流甫一入口,便不再是单纯的气体,仿佛瞬间化作了无数细如牛毛的烧红钢针,顺着喉管一路剐蹭而下。所过之处,血肉焦灼,经脉痉挛。
“哼。”
陈平安闷哼一声,面皮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但他那一双眼眸却始终未曾闭上,冷静得近乎冷酷,死死内视着体内的每一丝变化。
紫阳丹的药力此刻已在腹中化开,形成一股温热绵厚的紫气,试图去包裹那团横冲直撞的狂暴元气。这就好似用一团棉花去包裹烧红的铁块,刚一接触,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嘶鸣。
紫气瞬间被烫穿、撕裂。
狂暴元气虽然被削弱了三分火气,但依旧凶悍异常,带着一股要把陈平安的丹田气海搅个天翻地覆的架势,狠狠撞向那枚正在缓缓旋转的阴阳金丹。
“镇!”
陈平安心中低喝。
金丹之上,黑白二气流转骤急,化作一座微型的阴阳磨盘,不仅没有躲避,反而主动迎了上去,将那股元气一口“吞”下。
磨盘转动,如碾金石。
陈平安只觉丹田处传来一阵阵钝痛,仿佛有人拿着钝刀子在里面一下下地锯着。额头上,黄豆大的冷汗涔涔而下,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尘埃之中。
半盏茶的功夫后。
那种撕裂般的痛楚终于缓缓退去。
陈平安缓缓吐出一口废气,那气体呈灰黑色,喷在对面的石壁上,竟打出了细密的麻点,如同被剧毒灵液腐蚀过一般。
“亏了。”
良久,他沙哑地吐出两个字。
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这是他在飞速计算时的习惯动作。
“紫阳丹虽能中和火毒,但一枚丹药的药力,仅能支撑三次吞噬。而每一次吞噬炼化后,所得的纯净法力,尚不足消耗掉的两成。”
这是一笔怎么算都要赔得底掉的买卖。
若是换在外界灵气充沛之地,哪怕是一比十的损耗,为了炼化异种灵气,陈平安也认了。可此地乃是绝灵之地,每一丝法力都是保命的本钱。
如此这般炼下去,只怕法力还没补满,丹药耗尽不说,自己的经脉也要先一步被那些无法炼化的废气给废了。
“那股元气之中,‘灵’少而‘煞’多。”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回忆着方才炼化时的触感。
那所谓的“煞”,并非虚无缥缈的杀意,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类似于金属尘般的煞力。它们坚硬、锋利、难以被法力同化,正是它们在经脉中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并抵消了大部分法力。
“既然金丹磨不碎,法力化不了……”
陈平安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只略显苍白的手掌上。
“那便不炼了。”
一个大胆乃至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反手一拍储物袋,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于眉心。
神识探入,无数金色符文在识海中翻滚流淌,那是《玄鉴仙经》的总纲与诸般变化。
这门功法包罗万象,最擅推演。
陈平安如同一位精妙的匠人,在识海中拆解着自己的人体经络图。
“常规周天,是将外界之气引入丹田,去芜存菁,废气排出体外。”
“但此地‘煞气’太重,排出的过程,亦是对经脉的二次伤害。”
“若……逆转呢?”
陈平安的眼神越来越亮,却也越来越冷。
“若在煞气入体、被金丹初步粉碎之后,不将其排出,而是逆转‘手太阴肺经’与‘足少阳胆经’的运行轨迹,将这股无法炼化的‘金铁煞气’,强行压入皮膜、血肉之中?”
以身为炉,以煞为铜。
这已非正统练气士的手段,而是带了几分上古体修,甚至是魔道炼体的狠辣路子。
稍有不慎,煞气入脑,便是走火入魔;煞气淤积心窍,便是爆体而亡。
但陈平安别无选择。
在这个处处透着死寂与凶险的陌生世界,“稳”字诀的前提,是必须活下去,且保持斗法之力。
“推演……可行性三成。”
“加上阴阳二气护住心脉,可行性……六成。”
六成,足够赌命了。
陈平安收起玉简,再次取出一枚紫阳丹,毫不犹豫地吞服而下。
这一次,他没有闭眼,反而瞪大了双目,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仿佛那里有一头无形的猛兽正等着他去撕咬。
“吸!”
比之前更猛烈的一口狂暴元气被他鲸吞入腹。
热流滚滚,直下丹田。
金丹磨盘再次转动,将那元气碾碎。
就在那股灰黑色的废煞之气即将按照惯性被排出体外的刹那——
“转!”
陈平安猛地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刺激神识,强行操控体内法力,在经脉节点处构筑了一道临时的“堤坝”。
那股原本要冲出口鼻的煞气,狠狠撞在了“堤坝”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内爆音。
陈平安身躯剧烈一颤,皮肤瞬间泛起一层诡异的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