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看到了那双布满老年斑、正剧烈颤抖的手,看到了那只因为灵力不稳而微微晃动的储物袋。
曾几何时,这双手,也曾高高在上,掌握着药园杂役的“仙缘”。
他只是淡淡地,抬脚,从刘执事那高举的储物袋旁……绕了过去。
继续,朝前走去。
“前辈!前辈!!”
身后,传来刘执事彻底崩溃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猛地扑上前,想要抱住陈平的腿,却被陆沉释放出的一道凌厉剑气,逼得倒退了数步。
“前辈可知……那太白精金……对晚辈……对流云宗……意味着什么吗?!”
刘执事瘫坐在地上,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那是……最后的希望啊!最后的……”
嘶吼,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绝望的呜咽,在空旷的回廊中回荡。
“符潮……符潮之后……地脉……地脉彻底枯死了……”
“山门……山门都封了……灵气……一丝灵气都没有了……”
“宗门……没了……什么都没了……哈哈哈……什么都没了……”
那声音,时哭时笑,状若疯癫。
陈平安前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符潮。
地脉枯死。
宗门没了。
这些破碎的字眼,飘入他的耳中。
他那早已波澜不惊的心湖深处,仿佛……又闻到了药园那片土地上,雨后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气息。
又听到了孙老头那絮絮叨叨的抱怨。
又看到了吴师兄那张时而谄媚、时而跋扈的脸。
这些画面,只是一闪而逝。
如同水面上的倒影,被风一吹,便散了。
再无痕迹。
他心中,那最后一丝源自“流云宗杂役陈平”的、早已淡漠如烟的因果牵绊,也随之……彻底断了。
他的步伐,恢复了之前的平稳。
当他一脚踏出侧门,踏入那冰冷而自由的夜色中时,他感觉自己丹田气海中那颗四色“准丹”的运转,都比之前,更轻快、更圆融了几分。
他与陆沉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侧门的阴影之中。
只留下那绝望而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被隔绝在身后的厚重石门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