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散场。
人声如潮水般退去。
那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迎仙台,鼎沸的人声渐渐消散,只剩下空旷殿宇中传来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回音。
陈平安依旧坐在那乙字号包厢之内,如同一尊枯坐的老僧,任由窗外的光影由明转暗。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直到殿内再无旁人气息,他才缓缓起身。
陆沉等候在包厢之外的廊道上,神色恭敬。
“前辈,后门已安排妥当,可直通谷外传送阵,避开耳目。”
陈平安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他将那件宽大的灰布斗篷,重新披上。粗糙的布料,将他那张平平无奇的“平安散人”面容,连同他整个人,都拢入了更深的阴影之中。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僻静的回廊。
惊雷谷的廊柱之上雕刻着繁复的雷纹,在阵法余光的映照下,无声地彰显着北地新霸主的威严。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一处偏僻的、通往地下的侧门时,拐角处的阴影里,猛地冲出了一个身影。
身影踉跄,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与...一股将死之人才有的暮气。
他正好拦在了陈平面前。
是刘执事。
此刻的他,道袍散乱,前襟上沾着大片的、暗红色的污渍。
发髻歪斜,几缕花白的头发,被冷汗黏在枯槁的面颊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陆沉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将陈平护在身后,筑基中期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如同出鞘的利刃,冷声道:
“道友,你想做什么?!”
刘执事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陆沉。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陈平那被斗篷遮掩的身影之上。
“噗通”一声。
他不顾身份,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冷的青石地面上!膝骨与石板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前……前辈!”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嘶吼。
“晚辈……流云宗刘明远……恳求前辈……恳求前辈……将那太白精金……割爱于我!晚辈……愿倾尽所有!所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破旧的、边角都已磨损的储物袋。
他双手颤抖着,高高举起,捧到陈平面前。
“这里……这里是晚辈毕生积蓄……还有……还有流云宗最后的一点底蕴……全都给前辈!”
“只求前辈……给晚辈一条生路!一条生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