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的传承之喜,如同一股温润的暖流,淌过陈平安那颗饱经风霜的“准丹”道心,将最后一丝滞涩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那张枯槁的面容上,似乎也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生气。
他端起茶杯,这一次,杯身稳稳地。
但这份安稳,并未持续太久。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眼前垂手而立的陈十七身上。
燕尾城……铁三……元夕……这些旧日的因果,皆已尘埃落定。
唯独,还有一人。
那个在百川坊乱麻巷中,与他有过一段短暂缘分的年轻人。那个在他“金蝉脱壳”的那场大火中,生死未卜的……陆沉。
“陆沉……后来如何了?”陈平安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沙哑与平淡,仿佛只是随口问起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他原本以为,陆沉,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然而,陈十七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那刚刚稳固的道心,猛地一沉。
陈十七的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古怪与敬畏的神情,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回忆某个难以置信的传闻。他犹豫了片刻,才压低了声音:“回禀老祖……关于陆沉……属下这里,确实打探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消息。”
“说。”陈平眼帘低垂,遮住了眸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是。”陈十七定了定神,“符潮之劫后,属下曾派人前往废墟查探,自然一无所获。但在之后数年,随着惊雷谷势力扩张,开始清查‘盟’之遗迹时,一个名字,开始在惊雷谷低阶弟子中……悄然流传。”
“据说,”陈十七的声音愈发压低,仿佛在述说一个鬼怪故事,“执法堂那位雷长老,在符潮平息后不久,亲自带队深入云梦泽废土边缘,于一处被符潮彻底摧毁的上古水府遗迹附近……竟意外发现了一缕……濒临溃散的残魂!”
陈平握着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紧。
“那残魂本已是风中残烛,但雷长老何等人物,竟从此魂之中,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坚韧、百折不挠的特质,更难得的是,此魂竟与他惊雷谷的‘雷法’,有着某种天生的……契合!”
“雷长老惜才,当即便出手,以大法力稳固住了那缕残魂,并将其带回了惊雷谷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