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尾城的风,是带着刀子的。
吹在脸上,能剜出骨头缝里的寒气。
陈守义站在祖宅后院,看着一盆枯死的兰草。他不是在看花,他是在听。听风声,听街坊邻里的关门声,听这整座城,正在一点点变冷的呼吸。
三日前,流云宗的一纸“协查令”,像一块冰,砸进了燕尾城这口温吞的锅里。
执法堂弟子,赵廷峰。
当那个身穿玄黑劲装、腰悬法剑的男人,在县衙一众官吏的跪迎中踏入城门时,陈守义正站在粮行的二楼。他没有看那人的脸,只看到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又长又冷,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炼气九层。
那股灵压,不像当初那个炼气四层的张云飞,只是若有若无的威慑。赵廷峰的灵压,是化不开的阴云,是沉甸甸的磨盘,就那么明目张胆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让你喘不过气。
县衙,成了个摆设。
而王家,这条被拴了多年的狗,终于露出了獠牙。
“协查”的第二天,王宗耀就领着一队挂着“巡检”名头的王家护院,还有两个跟在后面、满脸不屑的执法堂弟子,一脚踹开了陈氏粮行的大门。
“奉赵仙师法旨,彻查黑风寨余孽!”
王宗耀手里捏着一张官府白条,上面的“征用”二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像一道血口子。他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陈家管事何在?拿下!”
“你们……这是强抢!还有没有王法!”跟了陈家半辈子的老管事,气得浑身发抖。
“啪!”
一个王家护院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清脆响亮。老管事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牙混着血吐了出来。
王宗耀走上前,用靴尖碾着老管事的手指,一字一顿,像是在碾一只蚂蚁:“王法?从今天起,仙师的话,就是王法。”
查封,抓人,占田。
王家不再藏着掖着,他们像一群饿狼,扑向陈家的产业。
茶馆里听风的小二,被打断了腿,扔进了大牢;码头上看船的脚夫,被扣上了“私通匪类”的帽子,枷锁游街。
陈氏祖宅,后院密室。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
陈守义的脸色,比这灯芯还要白。他端着茶杯的手,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盘错的树根。一个又一个坏消息,像冰雹一样砸下来,砸得他头晕目眩。
“噗——”
内堂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元夕!”陈守义心里一沉,几步就窜了过去。
只见陈元夕瘫坐在蒲团上,一缕血迹从嘴角渗出,脸色煞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
“父亲……”他的声音都在发颤,“那……那赵廷峰的神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