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水府深处。
灵雾湿冷,贴着皮肤,渗进骨头缝里。陈平安盘坐在赤红丹炉旁,呼吸微弱到近乎停滞。筑基中期顶峰的磅礴气息,被《龟息敛息法》死死锁在丹田气海,连同那丝新生的“乙木神雷”雏形,一并蛰伏。他整个人,真就如一截沉入水底不知多少年的枯木。
忽然。
那枚铁符,发出一阵极细微的嗡鸣。
陈平安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掀开。
一双眼眸,古井无波。
讯息跨越千山万水,像一行冰冷的文字,直接烙印在他的心神上。依旧是陈家独有的暗语,简短,却字字如针。
“朔州,青石别院。见‘马师叔’。院中客,疑为百川坊故人‘陆’。重伤,火属。马以阵续命。请叔公定夺。”
陆。
百川坊。
火伤。
丹田气海内,那片死水般的真元,荡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陆沉!
那个在他“假死”之后,便如人间蒸发的年轻人!
他没死。
那是在这冰冷的修仙路上,他亲手种下的、唯一一株近乎师徒的善缘,此刻,竟在心底抽出了一丝嫩芽。
可这暖意,只持续了短短三息。
紧接着,一股比水府寒潭更刺骨的寒意,从脊椎骨节节攀升。
青石别院……精通阵法……被排挤……
他闭上眼。
鱼骨巷盲陈那含糊不清的警告,水府遗骸日记里那些关于“盟”的零碎字句,与十七传来的情报,此刻不再是散落的星辰,而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终于连成了一副残缺却致命的星图。
那个马师叔,十有八九,便是“盟”在流云宗外门布下的一枚棋子!
陆沉没死,却落入了比死更凶险的境地。他像一只被猎犬追逐的兔子,闯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陷阱的主人却给了他一个庇护所。
是监视?是利用?还是……某种更可怕的图谋?
陈平安不敢再想。
他不能联系陆沉。那不仅会暴露自己这条藏得最深的线,更会立刻将那个尚在虎口的年轻人,推向万劫不复。
他需要一个办法。
一个既能给陆沉带去一线生机,又能绝对隐蔽、单向确认其安危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