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里,石臼旁那堆暗红色粉末尚有余温,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块被他亲手开辟出一方\"明镜\"的废弃铜瓦,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终于...\"他心中暗道,那颗因数月奔波劳顿而略显疲惫的心,终于彻底安稳下来。
他没有急着去将垃圾山里所有废料都搬回来。\"苟\"道之精髓,便在于谋定而后动。一件货物的价值,不在于其本身优劣,而在于能否为它寻到最合适的\"买家\"。这红砂,在修士眼中一文不值,但在凡人世界,或许能成为另一番天地。
他用几层致密的油纸,小心翼翼将那堆暗红色粉末包好,藏进床板下的暗格。手指轻抚暗格边缘,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关上店门,他再次走入百川坊那片更广阔、也更复杂的红尘之中。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那些灵气缭绕、却也杀机暗藏的修士聚集地。他很清楚,这\"红砂\"虽效用非凡,其本质实是灵性尽失的废料。在修士眼中,此物一文不值,贸然兜售不仅卖不出价钱,反而会因其来历不明引来不必要的窥探与麻烦——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如今所怀之\"璧\",恰恰是种只有他自己懂的、跨越仙凡两界巨大信息壁垒的\"知识\"。而这份\"知识\"所能变现的、最安全的市场,只能在凡人的世界里。
他一路穿过鱼龙混杂的西城,来到百川坊正中区域。这里的景象与乱麻巷那等底层散修聚居地截然不同:街道由平整光滑的青石铺就,宽阔得能容八马并行;两侧店铺皆是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往来之人也大多是衣着华丽、仆从成群的凡人富商,或是受雇于这些富商的、气息沉稳的修士护卫。空气中弥漫着股淡淡的名贵香料与灵茶混合的气息,那是属于\"富贵\"的味道。
\"这些凡人富商,虽无修为,却掌握着另一番天地。\"他心中暗忖,目光扫过街边一家家店铺,\"他们不懂灵气,却懂价值。\"
在这片区域足足逛了三日。他换上一身浆洗干净、虽有补丁却无污渍的青色短打,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也细细清洗过,连那头花白头发都梳理得一丝不苟。他不再是垃圾山里刨食的拾荒老者,也不是乱麻巷里卖米的凡俗老农——此刻的他,是家道中落、却身怀独门手艺的落魄老工匠。他的眼神不再是谦卑与畏缩,而是独属于手艺人的、略带孤高与审慎的平静。
他终于在城中心最繁华的一条主街上,选中了目标——珍宝斋。
那是座三层阁楼,通体由珍贵\"乌沉木\"打造,门楣上悬着块不知名白玉雕琢的牌匾,其上\"珍宝斋\"三字笔力雄健、银钩铁画,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整座店铺都透着种财大气粗、却又极有底蕴的沉稳气度。
\"珍宝斋...\"他站在街对面,目光落在那块白玉牌匾上,\"百川坊最大的古董商铺,掌柜的据说是个有眼光的。若这里识货,那这红砂的价值,就真正体现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铺内伙计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一身得体绸缎衣衫,眼神灵动。他见衣着朴素本想上前敷衍,可目光触及那双平静得近乎\"空无\"的眼睛时,心中却没来由一凛,竟将到嘴边的\"老丈,可是要当些什么死物\"咽了回去。
他没有说话,只从怀中取出那块半边光洁如镜、半边锈迹斑斑的铜瓦,轻轻放在那张金丝楠木柜台之上。
那伙计的眼睛瞬间直了。他在珍宝斋当了三年学徒,自问见过不少奇珍异宝,可眼前这件东西却让他彻底看不懂——那巨大的、满是矛盾与冲突的视觉冲击力,如同一只有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目光。
\"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