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深处,时光在枯燥与充实交织的循环中悄然流逝。
陈平没有沉溺于灵石带来的修行便利,那颗在凡俗世界锤炼了五十余年的心,早已如脚下岩石般坚硬,不会轻易被外物动摇。
他为自己定下了一套近乎苛刻的作息:每日只取一块下品灵石,花三个时辰将其中灵气尽数吸收,用以巩固刚踏入的炼气五层境界;剩下的所有时间,全用来挖掘。
这不是贪婪,而是为那场即将到来的、前路未卜的远行,积攒最基础的\"资本\"。
一个月后,当他终于在矿洞一角,整整齐齐码放出一百二十块大小相近的下品灵石时,便毅然停下了手中的矿镐。
够了。
对一个即将在陌生散修之城落脚的\"穷苦老农\"来说,这个数目不多不少,正合适——足以支付一年房租、置办些简单家当,再余下少许周转。再多,便不是\"资本\",而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罪孽\"。
盘缠既已备妥,他的心神便从\"物\"的筹备,转向了\"人\"的伪装。
他寻到一汪因岩壁渗水积下的清澈小水潭,借着火把摇曳的光俯下身,仔细审视水面倒映的那张脸。
那是张四十余岁、饱经风霜的中年人脸——肤色古铜,眼神冷硬,一道狰狞刀疤从左眉贯穿至嘴角,为这张本就平凡的脸,添了三分挥之不去的凶悍与煞气。
这张脸,是他逃离流云宗时,为自己裹上的第一层\"壳\"。它足以让他在危机四伏的荒野中,震慑住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
可若要进入百川坊那等鱼龙混杂、人心叵测的修仙者城池,这张脸便错得离谱。
他在心中默默推演:一个孤身带疤的中年散修出现在百川坊,无异于在脑门上写了四个大字——\"我有故事\"。
而任何\"故事\",都必然跟着\"麻烦\"。要么被当成软弱可欺的肥羊,觊觎他那点可怜家当;要么被视作心狠手辣的恶徒,让人敬而远之,阻断了他融入坊市、收集情报的路。
无论哪一种,都与他的\"苟\"道背道而驰。
这层壳太硬,也太扎眼,必须换掉。
他需要一层新的、更柔软、更不起眼的壳。
他在水潭边静坐整整一夜,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曾在燕尾城当铺见过的底层人物,最终,一个最完美的形象渐渐清晰——
一个年过花甲、修为低微(炼气三四层便够)、因家乡遭兽灾而流离失所、半生与草木为伍的\"灵植夫\"。
这个身份,妙在\"五可\":
其一,可解释他的年迈与风霜;其二,可解释他的贫穷与窘迫;其三,可解释他那身远超常人的草药知识;其四,可为他未来在坊市中以贩卖灵谷草药为生,提供最合情合理的\"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