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像一头巡视领地的孤狼,目光在苍茫的山海间逡巡。最终,视线定格在西北方向。那座山形貌奇特,如一头收了爪、伏地而眠的猛虎,沉凝,威严。
“卧虎峰。”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这名字,是他当年在流云宗一本翻烂的《青霞山川志》里偶然看到的,随手记下,没想到竟成了今日的灯塔。
第一个坐标。
目光再转,正北方的山脊线上,三块巨石并排耸立,直指苍穹,正是“三指岩”。
两个坐标如两枚钉子,将那张飘忽的百年古图牢牢钉在了他脑海的山川之间。他不再只是按图索骥,而是在与百年前那个素未谋面的绘图人隔空对弈。
从树上滑下,他再未看那干涸的河床一眼。凭着脑海中那张由旧图与新坐标叠加而成的“心图”,他选定了一个全新的方向,再度启程。
这一回,他的脚步愈发沉稳。
途中,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暴戾的兽吼,震得他体内真元都为之一滞。他没有片刻犹豫,立刻绕道而行,宁可多走十几里,也绝不靠近那片是非之地。
一日一夜后,当他绕过一片巨大的乱石滩,一道山谷终于出现在眼前。那山势,那轮廓,与地图终点所绘,别无二致。
谷口狭窄,两侧悬崖如刀削。谷内幽暗,林木愈发森然。
就是这里了。
陈平压下心底那丝微不可察的悸动,握紧了手中充作拐杖的硬木,一步步走了进去。
然而,当他行至地图标注的矿洞入口所在的崖壁下时,脚步还是停了。
眼前没有洞口,只有一片巨大的山体滑坡,如同一道丑陋的伤疤,从半山腰一直撕裂到谷底。碎石与泥土堆积,上面早已爬满了半人高的灌木与藤蔓,与整面山壁融为一体。若非心中有图,谁也想不到这片死寂之下,曾藏着一个通往地底的入口。
他当初在宗门里的推断,应验了。
陈平站在那片巨大的滑坡前,沉默了许久。
夕阳的余晖从狭窄的谷口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仿佛一道投向地底深处的问号。
他脸上没有失望,也没有沮丧。那眼神,像一位锁匠,凝视着一具没有钥匙的绝世古锁。那里面有审视,有耐心,却没有半分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