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记录着周氏百年原罪的地契,被陈平重新藏回了铁木盒之中,然后连同盒子一起,埋在了木屋床板下的地底。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直起身。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轮廓——那不再是一个虚无缥缈、属于老年人的自然终点,而是一个具体的、随时可能由一个名为“周执事”的黑手所降下的、冰冷的结局。
他,如同一个在悬崖边走钢丝的杂耍人,脚下是万丈深渊。左手边,是一旦暴露便会引来丹堂与宗门高层无穷探究的聚灵阵之秘;右手边,是一旦被发现正在试图修复阵法,便会招来周氏家族雷霆抹杀的百年世仇。
进,是死。
退,亦是死。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陈平在木屋里静坐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滴水未进,不眠不休。他那颗早已被锤炼得坚如磐石的道心,在这场真正的生死危机面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推演着,寻找着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他想过,带着秘密远走高飞。但普天之下,莫非宗土。一个毫无背景的炼气期散修,又能逃到哪里去?
他又想过,将那份地契匿名交给刘执事,或是宗门更高层,借宗门之手,与周家进行一场惊天动地的内斗。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便被他彻底掐灭。
他很清楚,在那等神仙打架的层级,他这只递上投名状的蝼蚁,最大的可能,便是在第一时间被双方同时灭口,以绝后患。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直到第四日的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缝,照在他那张因数日未眠而显得愈发枯槁的脸上时——
他的脑海中,豁然开朗。
他想到了那株曾让他头疼不已的“不速之草”。
一个全新的、也是唯一可行的破局之法,如同一颗最璀璨的启明星,在他的心中冉冉升起。
他,不能再藏了。
那般被动的、如寒蝉般的蛰伏,只会让他在沉默中,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他也不能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