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领下治理那株奇异野草的法旨之后,陈平的日子便进入了一种全新、且更为隐秘的忙碌。他每日都花费大量时间,在属于自己的那片废圃里,“研究”那锅由上百种草药混合而成的“百草安神汤”。
那巨大的土坑,已然成了他光明正大的炼金工坊。他以调和药性为名,一遍遍地实践着从《筑基丹》残方中窥得的、关于君臣配伍的些许皮毛。他的药理知识,在这种近乎奢侈、不计成本的挥霍与实验中,正以远超寻常丹徒的速度飞快增长。
吴师兄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他每日前来巡视,看着土坑里那锅散发着奇异药香、不断发酵的“神药”,再看看不远处那株依旧生机勃勃的“伪灵”,只觉得,自己距离丹堂长老之位又近了一步。
时间,便在这种各怀心思的奇异平静中,又过去了三个月。陈平知道,是时候再去听一听来自燕尾城的风声了。
借口,依旧是那个百试不爽的“为刘执事采买新茶”。他再次来到青石镇那家早已把他当成半个主顾的茶馆。这一次,老车夫刘老头见到他,脸上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热情——那是对待财神爷才有的纯粹热情。
依旧是那条陋巷,依旧是那块分量十足的银锭。只是这一次,刘老头从怀中取出的,不再仅仅是口信,而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写满了字的廉价草纸。
“陈老哥,”刘老头将纸递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您那侄子如今可是个真正的体面人了。他说口信终究容易出错,便让他那义学里的一个读书种子,将这三个月里,出入城中‘春风得意楼’的所有外地大商贾的名录,都给您誊抄了一份。他说,您老人家或许能从这里面看出些门道。”
陈平心中掀起一丝赞许。侄子守义,已不再需要他手把手去教了——他开始能够举一反三,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情报思维。他不动声色地接过那张粗糙的草纸,收入袖中。
当夜,药园木屋。陈平在豆灯之下,缓缓展开了那张来自千里之外的名单。纸上的字迹是极其工整的馆阁体小楷,一笔一画,都透着读书人的认真与严谨。
他从头往下看。
“江南苏杭,‘锦绣缎’林氏商行,主事:林如海。携家眷,于城东购宅院一处。”
“西蜀,‘茶马帮’,大当家:马空群。与本地漕运王家宴饮三日。”
“南疆,‘万宝阁’,少主:石万金。于城中采买药材、皮货若干。”
绝大部分都是正常的商业往来,但这些信息却如同一幅生动的画卷,为他清晰地描绘出了燕尾城的繁华,以及陈家未来可能面临的商业竞争格局。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突然,手指停在了其中一行毫不起眼的字上。
“北方,朔州,周氏商行,主事:周德海。”
周。一个很普通的姓氏。但“北方,朔州”这四个字,却让陈平的眼皮微微一跳。流云宗,便位于朔州地界。一个极其微弱、近乎直觉的联系,在他心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