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接过,随意扫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哦?粮草是紧了些。不过,明公西征在即,各处都捉襟见肘。墨司马能自力更生,开荒屯田,实乃深明大义,为明公分忧啊!”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墨涵,“只是……嘉有一事不明。墨司马以重伤之躯,主动请缨戍守这荒僻之地,仅是为了‘安顿’两位姑娘?黑石岗贫瘠险恶,恐非养伤安身之所吧?”
直指核心!郭嘉的试探,比曹操的阳谋更加犀利,带着洞悉人心的锐利。
墨涵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先生明鉴。安顿二位姑娘是其一。其二,此地扼守西线要道,流寇时有出没,威胁粮道。墨涵在此,既可保一方安宁,亦可为都尉西征略尽绵力。至于养伤……此地虽荒,却也清净。”他理由充分,滴水不漏。
“清净?”郭嘉轻笑一声,踱步到地图前,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颍川的位置,“只怕未必吧。颍川多名士,荀文若(荀彧)、陈长文(陈群)皆心向汉室,忧国忧民。墨司马驻守此地,莫非……是想效仿文王渭水访贤,为静姝姑娘……寻访一二忠贞之士?”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仿佛要刺穿墨涵的伪装,直指他内心拥立静姝的图谋!
静姝在内室听得真切,心脏猛地一跳,小手紧紧攥住了衣角。
墨涵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郭嘉之智,果然鬼神莫测!他竟能将自己屯驻黑石岗与颍川名士、静姝身份联系起来!这份洞察力,堪称恐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郭嘉探究的目光,坦然道:“先生神算,墨涵佩服。静姝姑娘身世坎坷,孤苦无依。墨涵受托于董太后,自当为其长远计。颍川多贤良,若能得一二长者照拂教导,使其明事理,知进退,将来或能安稳度日,也算不负太后所托。此乃墨涵一点私心,让先生见笑了。”他将“拥立”的野心,巧妙地转化为“托孤求学”的私心,合情合理。
郭嘉定定地看着墨涵,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他似乎在判断墨涵话语的真伪,又似乎在衡量着什么。良久,他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带着一丝狡黠和……了然。
“好一个‘为其长远计’!墨司马情深义重,嘉深感钦佩!”郭嘉拍了拍墨涵的肩膀(避开了伤处),语气轻松起来,“颍川名士,确有其能。若能得他们指点,对静姝姑娘也是好事。此事……嘉或可代为引荐一二。”
墨涵心中一震,郭嘉这态度……是信了他的话?还是……另有所图?
“如此,墨涵先行谢过先生!”不管如何,郭嘉的“引荐”正是他需要的!
郭嘉摆摆手,目光扫向内室方向,意有所指:“不过,墨司马。情之一字,最是磨人。守护之心固然可敬,但切莫因情障目,乱了方寸。这乱世棋局,步步杀机,一步行差踏错,便是满盘皆输。尤其……当身边牵绊太多之时。”他的话语看似关切,却暗含警示,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静姝和貂蝉。
墨涵心中一凛。郭嘉这是在提醒他,静姝和貂蝉既是他的“旗帜”和“棋子”,也是他最大的软肋和破绽!
“先生教诲,墨涵铭记于心。”他郑重抱拳。
郭嘉笑了笑,不再多言,仿佛真的只是来巡视一番。他拒绝了墨涵的留饭,带着护卫,飘然离去。那青色的鹤氅在寒风中翻飞,如同谪仙,留下满室的疑云和墨涵凝重的沉思。
郭嘉此行,是警告?是试探?还是……某种默许下的观察?墨涵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枚被放在特殊位置的棋子,而执棋者,不止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