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洛阳鬼影(2 / 2)

墨涵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让张骁和阿鼠去接触那些贩卖消息的掮客,重点打听皇宫内苑的消息,尤其是关于前朝宫人、特别是身份特殊的宫女下落(这是寻找静姝线索的迂回方式)。他自己则带着泥鳅,看似随意地在一个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最劣质的浊酒,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所有的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太师又要纳妾了!这次看上了王司徒家的一个远房侄女……”

“呸!老贼!都多大年纪了!王司徒能答应?”

“不答应?不答应就是灭门!听说昨日北宫那边又拖出去几具尸体,都是不听话的……”

“……粮价又涨了!西凉兵把城外庄子都抢光了!再这样下去,真要易子而食了……”

“……关东那边有动静了!听说袁本初在渤海起兵了!要讨董!”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讨董?哼,一群乌合之众!能打得过太师的西凉铁骑?”

“……宫里更惨……宫女们……唉,被那些畜生不如的东西……”

碎片化的信息涌入墨涵耳中,拼凑出洛阳城内日益严酷的现状:董卓的暴虐变本加厉,对财富和美色的贪婪永无止境;朝臣人人自危;百姓水深火热;关东诸侯讨董的消息开始流传,但普遍不被看好;皇宫大内更是成了人间地狱……

就在墨涵默默梳理信息时,泥鳅轻轻碰了碰他,朝门口努了努嘴。只见一个穿着低级内侍服饰、面容愁苦蜡黄的中年人,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径直走向柜台后的老板,低声哀求着什么,似乎是想典当一件东西。老板不耐烦地挥手,显然嫌他拿出的东西不值钱。

墨涵眼神微动。内侍!皇宫里的人!哪怕是最低级的,也可能接触到宫墙内的信息!

他站起身,走了过去。那内侍正被老板推搡着,一脸绝望。墨涵拦住他,脸上挤出一丝商人的和气:“这位……公公?可是手头不便?在下是个行商,或许能帮衬一二?”

那内侍警惕地看着墨涵,又看看他身后沉默的泥鳅,瑟缩了一下。墨涵立刻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从伏击战利品中得来),不着痕迹地塞到内侍手中。“一点心意,公公买杯茶水解解乏。”

碎银入手,内侍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挣扎,又飞快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这位郎君……行行好……不是咱家贪财,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宫里……宫里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西凉兵那些杀才,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动辄打骂,克扣口粮……咱家……咱家只是想换点钱,给……给相熟的一个可怜丫头弄点药……她病得快不行了……”他语无伦次,显然又惊又怕。

“哦?宫里的姐妹?”墨涵顺着他的话,露出同情的神色,“唉,这世道……公公在哪个宫当差?或许……在下认识些人,能帮上点小忙?”

“咱家……咱家是暴室那边打杂的……”内侍下意识地回答,随即猛地意识到失言,脸色煞白,紧紧闭上了嘴,惊恐地看着墨涵。

暴室!墨涵的心脏猛地一跳!静姝最初藏身的地方!虽然现在很可能已经转移,但那里的人,或许知道些什么!

“公公莫怕。”墨涵的笑容更加温和,又塞过去一小块碎银,“暴室那边……确实清苦。在下只是觉得公公面善,想结个善缘。这样,公公若有难处,或者……想给宫里的姐妹传个话、捎点东西,不妨到西市‘李记布庄’留个口信,找一个叫‘老陈’的伙计。些许小事,在下或许能略尽绵力。”他给出了一个预设的联络点。

那内侍看着手中多出的碎银,又看看墨涵“诚恳”的脸,犹豫了半晌,最终求生的欲望压过了恐惧,他飞快地点点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揣好银子,低着头匆匆离开了黑市。

看着内侍消失的背影,墨涵眼中精光闪烁。第一条线,终于抛出去了!虽然脆弱,但这可能是通向静姝的唯一希望!他知道,在这个绝望的炼狱里,一点点的“善意”和“希望”,足以让濒死的人紧紧抓住。他必须利用这一点,小心翼翼地编织起一张通往宫墙深处的蛛网。

然而,就在墨涵准备离开黑市时,泥鳅再次紧张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带着一丝惊惶:“都尉!看那边门口!”

墨涵抬眼望去,只见两个穿着便服、但眼神异常锐利、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武器的汉子,正堵在黑市的入口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里面的每一个人。其中一个,墨涵的瞳孔骤然收缩——正是那夜在死胡同里,被他用木棍扫倒的那个兵卒!虽然换了便装,但那满脸的横肉和怨毒的眼神,墨涵绝不会认错!

麻烦,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