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握着碎瓷片的手猛地收紧,瓷片边缘更深地嵌进颈间皮肉,细小的血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淡红。她望着傅珩眼底那抹了然的笑意,只觉得浑身发冷——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到底,露令牌、演苦情,不过是把所有人都当成戏台上的傀儡,连她的警惕与反抗,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你究竟想做什么?”胭脂的声音发颤,却仍死死盯着他,“抓我去见尊主?还是要把我当成祭品,送去祭你那什么噬魂珠?”
“祭品?”傅珩低笑出声,脚步又往前挪了半分,清婉的软剑已贴到他颈侧肌肤,他却浑不在意,只专注地看着胭脂,“阿胭,你总把我想得这么坏。我若真想送你去见尊主,早在麒麟山静室就动手了,何必费这么大劲带你走?”
他抬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她抵着脖颈的瓷片,语气忽然放柔,带着几分蛊惑:“我带你走,是想护着你。尊主的计划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命,是你体内八柱全阴的血脉——只要你肯跟我走,我保证,没人能伤你分毫。”
“我信你才是傻子!”胭脂猛地偏头避开他的手,瓷片又划开一道新的伤口,“你把我骗出麒麟山,引开柳明渊的人,还让这些玄阴教的爪牙演戏,不就是想把我带到尊主面前?傅珩,你以为我还会再信你的鬼话?”
柳明渊提着银枪冲上前,枪尖直指傅珩心口,眼底怒火几乎要燃起来:“傅珩,你别再装了!赶紧放了阿芷,否则我今日定要替麒麟山清理门户!”他身后的族人也纷纷举起兵器,将傅珩与刀疤脸的人团团围住,虽个个带伤,却气势凛然。
傅珩终于收敛了笑意,侧身避开柳明渊的枪尖,同时对着刀疤脸使了个眼色。刀疤脸会意,突然挥手,身后的黑衣人瞬间变换阵型,竟从两侧包抄,将柳明渊的族人逼得连连后退。混乱中,一道黑影趁机扑向胭脂,手里还攥着条泛着冷光的锁链——那是玄阴教专门用来束缚修士的锁灵链。
“小心!”柳明渊怒吼着挥枪阻拦,却被两名黑衣人缠住,银枪舞动间虽能压制对手,却腾不出手去救胭脂。清婉见状,立刻弃了身前的敌人,软剑直刺扑向胭脂的黑影,剑光凌厉,逼得对方不得不收招后退。
胭脂趁机往后退,却没注意到身后的陡坡——方才来时只顾着赶路,竟没发现这条小道尽头竟是处断崖,此刻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往下坠去!
“阿胭!”傅珩的惊呼声在头顶响起,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断崖下是翻滚的浓雾,深不见底,冷风裹挟着水汽往上涌,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胭脂悬在半空,手腕被傅珩攥得生疼,另一只手还死死握着碎瓷片,却不敢再往颈间划——她若松手,定会坠入深渊。她抬头望着傅珩,只见他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眼底满是慌乱,竟不似作伪。
“抓紧我!”傅珩的声音发颤,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我拉你上来!”
柳明渊和清婉也杀到崖边,见此情景,立刻联手击退围上来的黑衣人,试图上前帮忙。可刀疤脸却带着人死死缠住他们,冷笑着喊道:“别白费力气了!这断崖下是万蛊窟,就算你们救得了她,也躲不过底下的毒蛊!”
万蛊窟!胭脂心头一震,手腕下意识地松了松。她在虫窟时就听闻过万蛊窟的凶名——那里是玄阴教豢养毒蛊的地方,底下不仅有剧毒的蛊虫,还有能吞噬灵力的瘴气,一旦坠入,必死无疑。
傅珩察觉到她的松动,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更紧了些,另一只手也伸了下去,试图将她往上拉:“阿胭,别松手!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知道我之前骗了你,我知道我错了,可我真的不想你死……”
胭脂看着他眼底的慌乱,又想起他之前的算计,心头像被两股力量拉扯,又疼又乱。她想质问,想挣脱,可悬在半空的恐惧与手腕上传来的温度,让她迟迟下不了决心。
就在这时,傅珩忽然闷哼一声,肩头被一道黑影的刀划中,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衣袍。他的手臂晃了晃,攥着胭脂的力道却没松,反而更紧了些:“阿胭,再坚持一下……”
柳明渊趁机挣脱纠缠,银枪横扫,逼退刀疤脸,冲到崖边想帮忙,却见傅珩突然抬头,对着他喊道:“别过来!你若再靠近,我就松手!”
柳明渊的脚步猛地顿住,不敢置信地看着傅珩:“你疯了?!”
“我没疯。”傅珩的声音冷了下来,却带着一丝决绝,“我只要阿胭跟我走。柳明渊,你若想让她活,就别拦着我——否则,我们今日就一起葬在这万蛊窟!”
他说着,攥着胭脂手腕的手故意松了半分,胭脂的身体瞬间往下滑了一寸,冷风灌进衣领,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傅珩!你敢!”柳明渊怒吼着,银枪几乎要再次刺出,却被清婉死死拉住。
清婉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夫君,别冲动!他真的会松手的!我们先答应他,等救上阿芷姑娘再说!”
傅珩看着柳明渊投鼠忌器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却很快又被对胭脂的担忧取代。他低头看着悬在半空的胭脂,语气又软了下来:“阿胭,跟我走,好不好?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再也不骗你,再也不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胭脂望着他肩头不断渗出的鲜血,又看了看崖下翻滚的浓雾,终于缓缓松开了握着碎瓷片的手。瓷片坠入深渊,瞬间被浓雾吞没。她看着傅珩,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傅珩,我最后信你一次。若你再骗我……”
“我不会再骗你。”傅珩立刻打断她,手臂用力,终于将她往上拉了些,“我发誓,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