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却比来时沉重了许多。廊下的紫菀花还在开着,只是经过雨水的冲刷,花瓣上沾着水珠,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胭脂知道,从决定联合傅珩、寻找尊主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前方等待她的,或许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但她必须走下去。
为了自己,为了青丘的族人,也为了那些被尊主残害的生灵。
青丘的雨停得快,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天边便透出些微亮的光。胭脂站在廊下,望着西厢房紧闭的门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半块桃花簪尖——方才傅珩咳血时,她分明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隐忍的疼,可嘴上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像极了当年在语嫣阁,他明明伤得站不稳,却还笑着对她说“无碍”。
“狐主,”侍女捧着干净的纱布走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西厢房的客人又咳血了,要不要请族医过来看看?”
胭脂回过神,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涩意:“不必,我去看看。”她接过纱布,转身走向西厢房时,脚步比往常慢了些——傅珩体内的黑气本就霸道,如今又强行催动灵力帮她滴血在寻踪符上,伤势怕是又加重了。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傅珩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唇角还沾着未擦去的血渍,胸口的纱布已被染透,那抹刺目的红在玄色衣料上格外显眼。见她进来,他强撑着扯出抹笑,声音哑得像破风箱:“怎么,怕我死了,没人帮你对付尊主?”
胭脂没接话,径直走到床边,将干净纱布放在矮几上,又从药箱里取出那瓶“凝魂膏”。指尖蘸着药膏时,她忽然想起方才傅珩说“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心头竟生出几分荒诞的默契——曾经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的两个人,如今却要联手对抗共同的敌人。
“别动。”她声音没什么起伏,伸手去解他胸口的纱布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他滚烫的皮肤,两人都顿了一下。傅珩的呼吸骤然变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却乖乖没动,任由她将染血的纱布一层层解开。
伤口处的青黑比昨日更甚,蚀魂瘴的毒素正顺着经脉蔓延,像一条条狰狞的黑蛇。胭脂将药膏轻轻涂在伤口上,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牵动他的伤势。傅珩的身子微微绷紧,却没再喊疼,只是死死盯着她垂眸换药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出片浅浅的阴影,掩去了眸中复杂的情绪。
“尊主的结界,寻常寻踪符根本破不开。”傅珩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耳语,“但麒麟族的‘通天眼’或许能行——那是上古传承的秘术,能看穿三界虚妄,就算尊主藏到忘川河底,也能找到他的踪迹。”
胭脂涂药的手顿了顿:“通天眼?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动用?”
“需要麒麟族族长的心头血,还要青丘的上古血脉作为引。”傅珩的目光落在她耳后那抹淡青色的咒痕上,声音沉了些,“也就是说,需要你和柳明渊的父亲联手。”
胭脂的心猛地一沉。柳伯父是麒麟族现任族长,若要他动用心头血,必然会损耗极大的修为,甚至可能伤及根本。而且,她与麒麟族素无深交,柳伯父未必会愿意冒险帮她。
“柳伯父会答应吗?”她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傅珩低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笃定:“会。当年我母亲与他联手时,曾欠她一个人情。而且,柳明渊对你的心思,他不可能不知道。为了儿子,也为了还我母亲的人情,他没理由拒绝。”
胭脂没再说话,只是将新的纱布一层层缠在他胸口,系结时力道放得很轻。她知道傅珩说的是事实,可一想到要让柳伯父为了她损耗修为,她心里就格外不是滋味——她已经欠了柳明渊太多,不想再欠麒麟族更多。
换完药,她收拾好药箱,转身要走,却被傅珩抓住了手腕。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明日出发去麒麟族,我跟你一起去。”
“你伤势太重,留在青丘养伤。”胭脂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了些。
“不行。”傅珩的语气异常坚定,眼底的偏执又冒了出来,“尊主的人说不定就在半路等着,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虽伤了,但对付几个小喽啰还是没问题的。而且,只有我去,才能说动柳伯父——当年的事,只有我知道得最清楚。”
胭脂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心头忽然有些发堵。她知道傅珩说的是对的,可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渗血的纱布,她实在无法心安让他跟着冒险。
“你……”
“别劝了。”傅珩打断她,松开她的手腕,靠在床头轻轻咳嗽了两声,“我意已决。明日一早,我在青丘结界外等你。你若是不来,我就自己去麒麟族——就算爬,我也要爬过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像一头困在绝境里的兽,哪怕遍体鳞伤,也要朝着目标前进。胭脂看着他这副模样,终是没再拒绝,只是低声道:“路上若有任何不适,立刻告诉我。”
傅珩的眼睛骤然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嘴角勾起抹得逞的笑:“好。”
胭脂转身走出西厢房时,廊下的阳光已经变得温暖起来。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麒麟山方向,心头忽然生出几分茫然——这条路,到底是对是错?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没有退路,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透,胭脂便收拾好行李,背着药箱走出了青丘结界。傅珩早已等在那里,穿着一身干净的玄色长袍,胸口的纱布被巧妙地遮住,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受了重伤。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两匹快马的缰绳,见她出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准备好了?”
胭脂点了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傅珩也跟着上马,动作虽有些迟缓,却依旧利落。两人并驾齐驱,朝着麒麟山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