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天机阁(2 / 2)

那弟子临终前将令牌塞进他掌心,气若游丝:“阁中...有恩必偿...”柳明渊本欲将令牌归还,却在踏入天机阁时,被阁主亲自拦住。白发苍苍的老者凝视着他腰间若隐若现的麒麟印记,浑浊的眼中泛起涟漪:“麒麟血脉,百年难得一见。你既救了我阁中人,这‘窥天令’便赠予你。他日若有难处,可凭此令入阁。”

从那以后,鎏金令牌便一直被柳明渊妥善收藏,从未动用。直到此刻,胭脂眼中满是对记忆的渴望,他才终于摸出这枚带着岁月痕迹的令牌。指尖抚过上面镌刻的古老星纹,往昔的血腥与硝烟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而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帮她找回那些被遗忘的时光。

三日后,两人穿过仙界南端终年不散的混沌云海,柳明渊抬手亮出令牌的刹那,悬浮于天玑岛入口的三十六道星纹结界轰然洞开。胭脂望着眼前玄铁石筑就的巍峨宫阙,墙体流转的银蓝色光晕映得柳明渊侧脸愈发冷峻,却见他对着守阁弟子低声道:“劳烦通传,故人柳明渊求见阁主。”

踏入天机阁时,悬浮的夜明珠突然明灭不定,照得满墙星图泛起诡异涟漪。黑袍弟子们投来的目光如芒在背,柳明渊下意识将胭脂护在身侧,指腹摩挲着怀中令牌边缘早已磨平的纹路。

密室石门开启的瞬间,檀香裹挟着星辉扑面而来。白发垂地的天机阁主背对二人,枯瘦的手指正在青铜浑天仪上拨动星轨。柳小友,多年不见。阁主苍老的声音惊得柳明渊瞳孔骤缩,对方甚至未转身,便已唤出他的身份,带着麒麟玉佩与生死契同时登门,可是为了找回记忆?

胭脂猛地抬头,腕间的生死契随之泛起微光。她攥紧柳明渊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阁下如何得知我们的来意?阁主终于缓缓转身,浑浊的瞳孔中流转着星云般的光晕,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抬手轻挥,墙上的星图突然化作流动的光河,浮现出二人相拥的虚影,以及他们近日来在各地打听天机阁的画面。

二十八宿星轨早已昭示天机。阁主的声音如同古老的钟鸣,震得密室四壁符文簌簌而落,自从你们踏入浑天虚境,北斗第七星便开始逆向旋转,生死契与麒麟玉佩的共鸣,在星象中如同惊雷。他指向胭脂腕间的印记,更何况,这道连接你们魂魄的契约,在天机阁的星图上,比任何符咒都要醒目。

胭脂望着不断变幻的星轨,突然想起昨夜柳明渊在客栈为她包扎伤口时,烛火曾在墙壁上投下奇异的影子。原来从他们决定寻找天机阁的那一刻起,命运的丝线早已被看透。她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攥皱的衣角——是啊,这可是通晓古今的天机阁,又有何事能瞒过阁主的眼睛?

柳明渊将胭脂往身后带了带,金红的眼眸警惕地盯着阁主:“即便知晓来意,这回溯记忆之法,当真毫无转圜余地?”

阁主枯瘦的手指抚过青铜浑天仪,星轨在他触碰下发出细微的嗡鸣,“以灵力为引,强行撕裂时空的屏障,从过往的记忆碎片中拼凑真相,本就是逆天而行。”他抬手,一道幽蓝的光影在众人面前展开,画面里一男一女在扭曲的时空中挣扎,最终化作飞灰,“稍有不慎,便是这般下场。”

胭脂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望着画面中消散的身影,下意识往柳明渊身边靠了靠。柳明渊揽住她的肩,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心中一阵抽痛,“阿胭,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不!”胭脂突然抬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不想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那些缺失的记忆里,一定藏着我们的过去,我能感觉到。”她转向阁主,“阁下可有降低风险的法子?”

阁主沉默良久,从袖中取出一枚刻满神秘符文的玉简,“这是天机阁的禁术残卷,记载着一种以命为引的秘术,可将风险减半,但......”他目光扫过二人,“施术者与受术者的命运将更加紧密相连,一旦一方出事,另一方也会受到牵连。”

柳明渊与胭脂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我来施术!”话音落下,两人皆是一愣,又不禁笑出声。

“胡闹!”阁主皱眉,“这秘术需要极强的灵力与坚定的意志,你们......”

“阁主,”柳明渊握紧胭脂的手,“若连为她冒险的勇气都没有,我又有何颜面站在此处。”胭脂望着他眼底的深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无论前方是何种危险,只要有他在身边,便不再惧怕。

阁主看着二人紧握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轻叹一声,“罢了,既已下定决心,便随我来。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若术法失败,莫要怨天尤人。”说罢,转身向密室深处走去,星图在他身后缓缓旋转,仿佛预示着一场未知的冒险即将展开。

阁主转身踏入密室深处,脚下青砖突然浮现出流动的星纹,蜿蜒如银河倾泻。柳明渊与胭脂对视一眼,握紧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跟随着老者逐渐没入光影交错的回廊。四周的墙壁开始流淌起液态的星光,时而凝聚成破碎的画面——断壁残垣间的厮杀、狐尾兰焚成灰烬的火海,却在他们试图细看时化作齑粉。

“此处是天机阁的‘溯光渊’,”阁主枯瘦的手指划过墙面,星芒如涟漪荡开,露出一扇布满蚀痕的青铜门,“每一道刻痕都是失败的时空回溯留下的印记。”胭脂的指甲几乎掐进柳明渊掌心,生死契突然剧烈发烫,在门上投射出一道摇晃的虚影——那分明是个浑身浴血的自己,正将一枚玉佩塞进少年手中。

青铜门在轰鸣中缓缓开启,寒气裹挟着星辉扑面而来。室内悬浮着七座水晶棺椁,每具棺中都沉睡着身着星纹长袍的人,胸口处的灵石随着呼吸明灭。“他们是自愿困在此处的前人,”阁主走到中央棺椁前,棺中老者的面容竟与他如出一辙,“为修补时空裂缝,以元神为祭,永远定格在回溯失败的瞬间。”

柳明渊正要开口,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蛛网状的缝隙,胭脂的生死契与他的麒麟玉佩同时飞离身体,悬浮在半空相撞。无数记忆碎片如暴雨倾泻:他看见自己跪在燃烧的麒麟族祠堂前,怀中的小狐妖浑身是血;她看见红衣少年用狐尾兰编成花环,却在触碰她发间时突然消散。

“停下!”阁主挥袖打断失控的灵力,水晶棺椁中的灵石同时炸成齑粉,沉睡的躯体开始迅速腐朽,“你们的命格纠缠太深,强行共鸣会撕裂溯光渊!”他指尖凝出符咒打入地面,星纹重新亮起,将两人的玉佩与生死契重新压制,“必须分开施法。”

胭脂望着柳明渊逐渐苍白的脸色,腕间契约传来的刺痛让她眼眶发红:“我先开始。”“不行!”柳明渊扣住她手腕,金红眼眸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恐惧,“你灵力比我弱,应该由我......”“正因如此!”胭脂甩开他的手,大步走向最近的水晶棺椁,“若连替你冒险的机会都没有,我才是真正的懦夫!”

阁主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他抬手结印,七座棺椁同时升起锁链,将胭脂困在中央。当第一缕灵力注入生死契的刹那,整座溯光渊开始逆时针旋转,柳明渊惊恐地看见,她的发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