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逸霄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什么。他轻叹一声,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雨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如今蛊虫之乱已平,你该为自己而活。”
另一边,顾砚舟呆立在原地,任由雨水冲刷着全身。锁骨处的蛊纹隐隐作痛,却比不上心口传来的钝痛。他望着手中那半块绣着虎头的肚兜残片,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如同他逝去的爱情。
“陛下,该回房换药了。”大太监王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了寂静。顾砚舟缓缓转身,脚步虚浮地往寝殿走去。烛火摇曳的殿内,摆放着苏晏殊的画像,此刻却再也无法勾起他心中的波澜。
此后的日子里,皇宫恢复了表面的平静。顾砚舟每日处理政务,闲暇时便研读医书,试图找到彻底清除蛊毒的方法。他常常会在宫墙下驻足,望着天空发呆,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佩思卿仰头看云的模样。
而佩思卿则整日待在藏书阁,翻阅着古老的典籍。她不再刻意躲避顾砚舟,但每次相遇,也只是淡淡行礼,便匆匆离去。顾砚舟想要靠近,却又害怕再次伤害到她,只能默默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日,暴雨倾盆。顾砚舟站在窗前,望着雨中的庭院,忽然看见佩思卿撑着伞,怀中抱着一摞书,正准备前往藏书阁。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伞,快步追了出去。
“思卿!”他的声音在雨中响起。佩思卿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顾砚舟走到她身边,将伞倾向她的方向,自己的半边身子却暴露在雨中。“我……我找到了一本关于蛊毒的古籍,或许对你兄长的病情有帮助。”他将手中的书递过去,声音有些紧张。
佩思卿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本书上,犹豫片刻,伸手接过:“谢谢。”简短的两个字,却让顾砚舟心中泛起一丝希望。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袭来,吹翻了佩思卿手中的伞。顾砚舟本能地伸手去护她,却不小心将她揽入怀中。两人皆是一僵,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对……对不起。”顾砚舟慌忙松开手,耳尖泛红。佩思卿后退一步,整理了下衣衫,神色恢复平静:“无碍。”她看了眼手中的书,“既如此,我便先去研究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顾砚舟握紧了拳头。他知道,想要重新赢得她的信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只要她还在身边,他便不愿放弃。雨依旧在下,却似乎没有之前那般冰冷了。
此后半月,顾砚舟总在佩思卿途经之处“偶遇”。有时捧着新摘的白梅,有时带着御膳房新制的桂花糕,却始终不敢越过三步之距。佩思卿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酸涩更甚——这人从前能将算计藏进八年的温柔,如今笨拙的讨好倒显得格外刺眼。
这日深夜,藏书阁烛火摇曳。佩思卿揉着发酸的脖颈,忽闻窗外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她掀开竹帘,只见顾砚舟倚着廊柱,指缝间渗出黑血,锁骨处的蛊纹正泛着诡异的红光。
“你在这守了多久?”佩思卿握紧昭明珏,却不自觉取了帕子想上前,又生生止住。
顾砚舟慌忙用衣袖擦去血迹,强笑道:“不过片刻。听闻你在研究古籍,便想着...若有需要,我可帮忙誊抄。”他展开怀中卷轴,纸页上密密麻麻皆是批注,墨迹被雨水晕染,倒像极了他混乱的心绪。
佩思卿瞥见纸上“以心头血为引可解蛊毒”的字样,指尖一颤。她想起大婚之夜,顾砚舟也曾这般认真地为她画眉,那时铜镜里的情意,原来都是镜花水月。“顾砚舟,你不必如此。”她别过脸,“即便蛊毒发作,也与我无关。”
话音未落,顾砚舟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蛊纹的红光顺着接触的皮肤蔓延,灼得佩思卿皱眉。“思卿,我曾说有些人比执念更珍贵。”他的声音带着沙哑的急切,“这些日子我彻夜难眠,才明白自己真正放不下的,不是回忆里的虚影,而是...”
“够了!”佩思卿猛地抽回手,昭明珏的灵力骤然迸发,将廊下灯笼尽数震碎。黑暗中,她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你用八年时间教会我何为深情,又用一场骗局让我知道,原来真心可以如此廉价。顾砚舟,我再也不要做谁的替身。”
她转身欲走,却听身后传来布料撕裂声。顾砚舟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疤痕:“这是五年前,为救你挡下刺客的剑留下的。那时我骗自己是医者仁心,可现在我懂了——早在不知不觉间,你就成了我戒不掉的执念。”
雨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浇在两人僵直的身上。佩思卿望着那道疤痕,想起无数个被他拥在怀中的夜晚,眼泪突然不受控地落下。她狠狠擦去泪痕,在雨幕中留下最后一句话:“若真心是这般伤人,我宁可从未拥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