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思卿绝望地看着顾砚舟的背影,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渐渐熄灭:“陛下,您真的如此绝情吗?曾经的恩爱夫妻,如今却因朝堂之事走到这一步。臣妾实在难以相信,您会如此轻易地放弃那些对朝廷有功的老臣。臣妾自问从未有过任何僭越之心,只是想为忠良讨回公道,为何陛下就不能理解臣妾呢?”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失望和痛苦,那声音在风雨中回荡,让人心碎。
顾砚舟猛地转过身来,眼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够了!你不要逼朕!朕这个皇帝,每日殚精竭虑,从早到晚都在为江山稳固、百姓安宁操劳。你却一味地为那些逆臣说话,全然不顾朕的处境!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天下百姓,你为何就是不明白?”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愤怒和无奈。
佩思卿望着顾砚舟,嘴唇颤抖,却再也说不出话来。此刻,她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如此陌生,曾经的甜蜜与恩爱仿佛只是一场遥远的梦。
顾砚舟看着雨中背脊挺得笔直的佩思卿,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转瞬被帝王的威严与朝堂利害的理智压下。他眉头紧皱,怒目而视,大声喝道:“佩思卿!你屡屡插手朝堂,全然不顾朕的威严!要不要朕这个皇帝给你来当!”他的声音在风雨中格外刺耳,带着帝王的愤怒与不甘。
话一出口,顾砚舟便后悔了,看着佩思卿倔强又失望的神情,他心里一揪,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可身为帝王,话已至此,难以收回。他强装镇定,冷冷地说:“从今日起,你就在宫中禁足反省,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宫殿半步。朕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好好想想自己的过错。”
言罢,他转身欲进书房,余光瞥见佩思卿依旧直直跪在雨中,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打湿了周围的地面,那单薄却坚毅的身影,狠狠刺痛了他的心。他的脚步一顿,心中天人交战,一方面是身为帝王的威严和朝堂局势的考量,另一方面是对佩思卿深深的愧疚和心疼。
顾砚舟脚步一顿,心中天人交战,终是忍不住折返。他快步走到佩思卿身边,弯腰将她扶起,声音里满是懊悔与心疼:“卿卿,是朕失言了,你莫要再这般执拗。朕刚才太冲动了,不该说那些话。”他将佩思卿紧紧拥入怀中,轻抚她被雨水浸湿的发丝,低声哄道:“卿卿,你不要闹了,朝堂之事朕都会安排好,你只要做好你的皇后,打理好后宫便好。朕知道你心地善良,可朝堂之事复杂多变,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他的声音温柔而低沉,试图安抚佩思卿那颗受伤的心。
佩思卿身子僵硬,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推开顾砚舟:“陛下既然主意已定,又何必再说这些话?臣妾只是为忠良叫屈,却成了无理取闹之人。陛下口口声声说朝堂之事复杂,可在臣妾看来,不过是有些人想要铲除异己罢了。陛下您贵为天子,却被这些小人蒙蔽,做出如此错误的决断。”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指责和失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刺向顾砚舟的心。
顾砚舟心中一痛,再次将她搂紧,手臂收紧,像是要用怀抱为她隔绝外界所有的风雨,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卿卿,朕错了,你别生气,朕答应你,会重新彻查此事,绝不冤枉一个好人,好不好?你不要这样对朕,朕看着心疼。”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里头夹杂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哀求。此时,他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高高在上的帝王,仅仅是一个满心害怕失去爱人的男人。可在内心深处,顾砚舟十分清楚,朝堂局势波谲云诡,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那些前朝老臣已然沦为权力斗争的棋子,自己早被架在权力的漩涡中心,复查只是拖延之计,为的是先哄佩思卿回宫殿,别再为这些事纠缠不休。
佩思卿浑身湿透,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原本坚定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动摇。她抬起头,凝视着顾砚舟的眼睛,试图从中寻找到一丝真诚与坚定。顾砚舟回望着她,目光中满是温柔与安抚,让佩思卿心中的怒火和疑虑渐渐平息。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顾砚舟的信任,拖着沉重又湿透的身子,在顾砚舟的搀扶下回到寝宫。
几日后,一道处斩前朝重臣的旨意昭告朝堂。正在花园中赏花的佩思卿听到这个消息时,手中的花瞬间掉落,花瓣散落一地。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渐渐远去,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如雷的耳鸣。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满心的信任瞬间崩塌。巨大的悲痛如汹涌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双腿一软,她瘫倒在花丛边。
自那之后,佩思卿便一病不起。她整日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床顶,不吃不喝,偶尔在昏睡中发出痛苦的呓语。太医院的太医们来来往往,开出的药方换了一副又一副,名贵的药材用了无数,却始终不见成效。顾砚舟每日退朝后都会守在她床边,看着她日渐憔悴的面容,心中满是懊悔与自责,他紧紧握着佩思卿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给她力量,可一切都无济于事,他只能在一旁干着急,无计可施。
半个多月后,佩思卿终于“醒来”。然而,所有人都察觉到她的变化。从前,她总是笑语嫣然,对谁都温和有礼,哪怕是最底层的宫女太监,她也从不摆主子的架子,时常关心他们的生活,赏赐些衣物钱财。可如今,她眼神中多了几分冷意和疏离,像是一层厚厚的冰霜,将她与周围的世界隔绝开来。
面对顾砚舟时,佩思卿不再像从前那样温柔顺从。顾砚舟来探望她,她常常扭过头去,不愿与他对视,话语中也总是带着刺:“陛下日理万机,还来臣妾这做什么?莫不是又有什么旨意要传达?还是说,陛下是来看臣妾有没有乖乖听话,不再过问朝堂之事?”顾砚舟试图解释,她却只是冷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根本不给顾砚舟说话的机会。
在后宫中,佩思卿也不再是那个与世无争的皇后。云妃仗着家族势力在宫中向来有些跋扈,以往佩思卿总是大度包容,不予计较。可一次宫宴上,云妃言语间对佩思卿稍有不敬,话里话外带着挑衅。佩思卿当场就摔了手中的酒杯,那清脆的碎裂声在宴会上格外刺耳,她冷冷地说:“云妃这是仗着什么胆子,在本宫面前也敢如此放肆?莫要忘了这后宫之中谁才是主位!本宫念你年幼无知,从前多有包容,你却不知收敛。今日若不教教你规矩,怕是以后整个后宫都要乱了套!”云妃被她的气势震慑,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反驳却又不敢,只能低下头去,心中满是不甘和畏惧。
但在面对那些真正可怜的人时,佩思卿的善良依旧未改。一日,她在花园中散步,看到一个小宫女因为不小心打翻了花盆而被管事嬷嬷打骂。小宫女吓得瑟瑟发抖,不断求饶,管事嬷嬷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佩思卿立刻上前制止,眼中满是心疼:“不过是个花盆,何须如此为难一个孩子。她年纪尚小,难免会有失手的时候,你这般苛责,未免太过残忍。”她还吩咐身边的人给小宫女拿些伤药,又赏了她一些银钱,让她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压压惊。小宫女感激涕零,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佩思卿轻轻扶起她,温柔地说:“起来吧,以后做事小心些便是,莫要再害怕。”
顾砚舟不是没察觉到佩思卿的变化,每次看到她冷漠又带着恨意的眼神,他心中便满是愧疚。他知道,是自己的欺骗让她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所以,即便佩思卿对他态度恶劣,在后宫行事作风大变,他也只是默默忍受,依旧纵容着她,任由她在这深宫中,用满身的刺来保护自己那颗破碎的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减轻他内心深处的负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