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禄带回的李自成“口谕”,像一块冰冷的铁,砸在总务堂每个人的心头。“速速整备兵马钱粮册籍,待‘闯王’平定西安后,亲自前往觐见听封!”——这哪里是招抚,分明是最后通牒。交出根本,自入虎口,生死不由己。
南面韩猛探得的“藏兵谷”生路,与北面这赤裸裸的威胁,将张家庄逼到了必须做出决断的悬崖边上。
堂内寂静无声,连赵武都紧抿着嘴唇,眉头拧成了死结。投降,意味着放弃一切坚持,将数千庄民的命运交给那个刚刚血洗了潼关的“闯王”;南迁,意味着放弃辛苦建立的基业,踏入秦岭的未知险境,前途渺茫。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张远声身上。
张远声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落在那个代表着张家庄的微小模型上,落在周围那片他们亲手开垦、守护的田野和屋舍上。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浸透着他们的汗水和鲜血。这里有他们建立的秩序,有他们守护的希望。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李岩的凝重,赵武的不甘,李信的忧虑,胡瞎子的沉默。
“我们的路,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是高迎祥给的,也不是李自成能决定的。”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藏兵谷”的位置,然后划出一条线,连接到现在的位置。
“南迁,不是逃跑,是转移,是保存火种!”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李自成势大,不可力敌。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将命运拱手让人!秦岭虽险,却有生机!韩猛能找到第一条路,我们就能走通这条路!”
他看向李岩:“李先生,南迁之事,由你全权统筹!立刻制定详细方略,人员如何分批,物资如何转运,路线如何保障,老弱妇孺如何安置,必须万无一失!”
“岩,必竭尽全力!”李岩肃然领命,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但是,”张远声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我们也不能让李自成觉得,我们是怕了他,可以随意揉捏!他要我们去‘觐见’,我们就得去吗?”
赵武眼睛一亮:“庄主,你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时间!”张远声道,“南迁准备,千头万绪,绝非一日之功。我们必须让李自成相信,我们正在‘认真考虑’他的要求,甚至表现出‘归顺’的意向,让他放松警惕,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准备时间!”
“虚与委蛇……”李信明白了过来。
“正是!”张远声道,“周禄!”
“属下在!”周禄连忙应道。
“你再去一趟!带上更丰厚的礼物,就说是筹备‘觐见’所需,需要时间清点造册,整顿军伍。言辞要更加恭顺,态度要更加诚恳!务必让那个牛金星相信,我们正在积极准备,只是需要时间!”
“属下明白!”周禄深吸一口气,知道这又是一次刀尖跳舞的任务。
“赵武!”张远声看向赵武。
“末将在!”